“我知道了。”崔心思微不可察地一顿，说。
在不经过议会的同意下推行计划，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在反抗议会，严重点就是在反抗人联，甚至叛出人联，但他还是眼睛不眨地应下了。
而他也知道，其他任何一个PDD成员现在身处他的位置，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行为，和他一样跟随佘洄的任何选择。
盖因说话的人是佘洄，拥有未来视的最强异能者，PDD的领导者。
[佘洄永远都是对的]几乎像是思想钢印一样烙印在每一个PDD成员的心中。
这种信任几乎是一种盲从，一种不假思索的愚行。
但从一个无攻击力的弱小异能者到如今PDD的总司令，佘洄用一场又一场空前的胜利，一个又一个完美的计划和指挥，一步一步证明了自己，让所有PDD成员心悦诚服，乃至在他们心中，佘洄话语的优先级高于任何一个人联代表。
既然佘洄已下定决心，崔心思自然默契地不再多言。
此事了，他转而谈起另一件轻松一点的话题。
“尤里安——”
他站得笔直的身体微微弓下来，肩膀也松懈下来，单手扶住额头，做出一副头疼的模样。
“他的异能竟然不是异能无效化！”
“我明明超级期待，结果竟然不是！”
他一副天塌的样子，长吁短叹。
“这样不就是单单针对你的异能吗？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同情你。”
“虽然是个没什么用的能力，而且一旦被发现还容易被你的政敌利用，但尤里安本人其实是个好苗子。”
从工作状态脱离，和之前汇报时简介的风格不同，崔心思嘴上说个不停，各种小话，辅助的语气词也接连不断。
“要不我们还是想办法将尤里安拉到PDD里来吧？”
“正好交给我培养，之后给我当个小秘书也不错啊。”
想象着尤里安加入PDD后得知他的异能，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秘密全都被他看光了后的表情，崔心思难以抑制忍笑地咬住下唇。
哎呀，尤里安有这么一个把柄在他手里，以后可怎么办啊~
正想着，
“随你。”
一道语调平直的声音打断了崔心思脑内的画面。
崔心思微愣，为那声音中明显是在走神的飘忽感。
他记得佘洄不是还是有点在意尤里安的吗？不然他也不会提起这个话题。现在是怎么了？
他下意识朝佘洄看去。
只见佘洄侧头，望着无人的窗边。
不知何时，他的注意力已全然不在崔心思身上。
他的视线越过窗户，投射到空无一人的高空中，直直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宛如那里真的存在着什么一样，平白显得有些神经质和恐怖。
崔心思：……
好了，他懂了。
什么尤里安，爱里安都要排在救世主后面。
佘洄似乎也察觉到了崔心思的目光，对崔心思说，又或者更像只是陷在自己的思绪中自言自语地开口，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救世主……呵。”
“多么自大傲慢。”
“他以为他是谁？”
“竟敢跑到我面前挑衅我？”
崔心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挑衅？
亲自前来道歉，被攻击了既不生气也不反击，让走就走……
在佘洄眼中，这种行为竟然是挑衅吗！？？
“就凭他解除了几个炸弹？”说到最后，佘洄忍不住又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是几个炸弹，是一整个警局和好多32区的居民。崔心思又在心中默默道。
如果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来，确实也能解决此事，但也确实没有救世主做的那么又快又好。
他也和佘洄一样，将那个神秘的异能者称为了救世主，但和佘洄不同，他其实一点也不讨厌救世主。相反，他还有点喜欢对方，不论是出于救世主帮他减轻了工作量，同为异能者的归属感，又或者是对强者天然的尊敬与好感的种种原因。
从他的角度来说，救世主从不是他的敌人。
可显然佘洄不这么认为。
崔心思听着佘洄接连低语着什么“你以为我做不到？”“我能做得比你更好”，“呵，我等着”等话，幽幽叹了一口气。
哎，可能这就是身为TOP癌或者说控制狂的悲哀吧。完全不能接受有一个肉眼可见难以掌控的意外因素突然出现。就像强迫症看到对不齐的线条一样，先是立马执拗地盯着看，上手后还对不齐就发了疯。
哎，TOP癌。哎，控制狂。
明明救世主这么一个强大的异能力者定是PDD招揽的第一目标，可现在……
佘洄在面对救世主时简直就是失了智！
崔心思唏嘘地看着佘洄的背影，暗自摇头。
……
崔心思走后，佘洄再一次点开面前的电脑。
这一次他不用反复一帧一帧来回观看来自警局的直播切片，由于那救世主刚刚就不请自来了一趟，他完全可以直接调取十几分钟前他办公室的监控画面。
更加清晰，也更加……真实。
佘洄冷冷俯视着镜头中的那道装模作样的身影，难以抑制自己浑身从上到下旺盛的攻击欲。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佘洄掐住自己的左手腕，感受着皮下规律的搏动感，冷静地告诉自己。
戏剧的高.潮要等到最后。
忍耐……忍耐。
可想到那个即便他即时清理还是不□□出去，被私下疯传的视频，想到那视频下那些愚不可及的人们留下的那些推崇至极的言语，作呕的**又开始如荆棘般蔓延着缠绕上他的脖颈。
什么救世主。
什么光辉的天使。
呵。
还不到最终的时刻……
但你既然来找我宣战，我不应岂不是不解风情？
余光中，崔心思留下的对尤里安的侧写报告静静地躺在桌上。
佘洄白底黑瞳的眼像假人般朝那方向微微一动。
霎那间，一个想法悄然滑入佘洄心间的深潭。
救世主……
你想要当人类的英雄？
他盯着那纸报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在他唇边一闪而逝。
*
几天后。
尤里安如常活力满满地回到居住地，就要结束这美好的一天，然后——
尤里安脚步顿住：？
一个由包裹组成的小山依靠在墙边，明晃晃地堆在他的门口，连他的门把手都掩埋住了。
尤里安看着小山，陷入迷思。
他家……
应该不是快递驿站吧？
在他思考间，包裹山上本就摇摇欲坠的的平衡还是没抵抗得了地心引力。小山尖上的一个包裹一路滚下，咕噜咕噜地从山尖滚到山脚，直到撞到尤里安的脚才停下。
尤里安被这一撞撞得回神，赶忙跳着脚小心地绕过地上的包裹，敲响邻居家的门，打算打听一下对方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邻居真的知道，在看到尤里安后她立马告知，这些堆在尤里安家门口的不是包裹，或者不只是包裹，而都是礼物。
礼物？
伏姨主动笑呵呵地分享道：“不只是一个人，好多人都带着礼物过来找你，还有几个找错了，差点找到老婆子我这里。”
“不过在我说完你的情况后，他们都一脸振奋地离开了。”
说完后，她促狭地笑起来，似乎认为是一件好事。
可尤里安只觉得迷惑，只觉有种像是错过了几百集后突然看到大结局般的错位和迷茫。
为什么……“铃铃铃~”
手机突兀响起，尤里安点开这通来自陈平安的电话。
几乎在接通的下一秒，急切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
“尤里安！你火了！不是，我是说你出名了！！！”
尤里安：？
电话里头的声音因震惊而响亮，像是生怕尤里安听不见般，陈平安语速飞快的同时尽量做到每一个字都吐字清晰。
他急急说：“警局内直播的那个视频不知怎么在32区甚至其他安全区流传了起来，并且只有前半段你救了我的片段，现在整个32区包含其他安全区都知道了你！”
尤里安：？？
“但这不是重点，你听我说，尤里安。”
程平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似凝重似感叹。
“PDD为你站台了。”他说。
尤里安：？？？
什么意思？什么叫PDD为他站台了？
尤里安越听越迷茫，一头雾水，但此时已经有一种什么东西脱轨了的不妙预感在心中发酵。
他张嘴刚要询问，程平安就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般，紧接着一口气解释道：
“在视频流出被质疑真假后，PDD站出来确认了视频的真实性，并承认要不是你，PDD很有可能无法救下视频中的男子……也就是我。”
“你现在，”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复杂，
“被宣传为普通人英雄的代表性人物了。尤里安。”
尤里安：……（接受信息中）
尤里安：？？？？！
什——
尤里安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如此。”
陈平安一个大喘气，差点让尤里安没喘上来。
“现在网上流言纷纷，有些人甚至把你说成是那个将异能连环杀手逮捕归案的人。”
“在PDD的默认下，甚至电视台还专门报道了此事。”
“现在，各家各户都在播报关于你的新闻。”
尤里安闻言顿时也顾不上家门前的包裹山了，猛地拉开家门，冲进去打开每个房间都会配备的电视。
果然就如陈平安所说，一打开，电视机上打扮得体的新闻官就在口述32区发生的异能罪犯袭击警局案。
并且特别将其中唯一一个不是警员的尤里安吹得天上地下，什么“异能者如此之多，但能做到像尤里安这样的普通人这有这一个”都来了。
在新闻官咬字清晰又激昂的声音中，在屏幕中放大的自己面对暴徒时临危不惧的面容前，
尤里安握着手机的话慢慢地垂下。
光影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将他此时呆头鹅般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这…嗳？这不对吧？
尤里安想。
救世主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光辉出道，尤里安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被看到。
明明是两件好事加在一起……
事情
——为什么变成这样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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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