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攒钱

徐时锦已经能独自应付大部分客人了。

老板没教,她的眼睛和手自己会的。

客人进门,她看一眼脸色、听两句主诉,脑子里就跳出一个答案。

最开始她以为自己记性好,后来发现不是。

记性再好,应该也不可能记住没学过的东西。

“你今天一个人。”老板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汤,倒进对应的铜壶里。

“前厅我能行。”

老板没说话,站在柜台边看她。、

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进来,捂着右肋,说“这几天疼得睡不着”。

徐时锦看了一眼他的舌苔,转身从第四只铜壶里舀了一碗,递过去。

男人喝了两口,皱着眉,但没说话。

老板看了一眼她舀的壶,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转身回后厨了。

她知道自己没舀错。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板坐在她对面。

今天吃的是面条,汤底是药材熬的,有点苦,但暖胃。

“你以前真没干过?”老板问。

“没有。”

“你学东西很快。”

“……嗯。”她低头吃面,没接话。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老板也没再问。

他吃完面,收了碗,走到柜台后面擦桌子。动作很慢,像在想什么。

下午客人少,她在前厅擦柜台。

门外有人经过,说话声传进来——“学院下个月招生,学费又涨了。”

“涨多少?”

“一万五。还不算杂费。”

“啧。”

学院。徐时锦手里抹布停了。

她在安全区里见过那栋蓝色的大楼,一直没进去过。

学费八百,不算杂费。

她算过账,打工时薪十五,一天一百零五,八百要八天。

她现在有四百出头,干了七天攒下的,没怎么花。

吃住老板包了。

八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任务列表。

D级任务三十到五十,C级1000-2000。如果接一个C级,一天就能顶好多天工钱。

她关掉面板,继续擦柜台。

傍晚,她跟老板说“今晚有点事”,提前下了工。

老板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只说了句“别又弄一身伤”。

她出了凉茶铺,往安全区外面走。

系统地图上标着一个C级任务的区域:

废弃补给站,清理两只C级恶意,奖金4000。

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血红色的天空,废弃补给站的铁皮屋顶塌了一半,里面黑黢黢的,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金属锈味混合的气息。

她站在门口,握着马桶刷,手心在出汗。

进去之前,她打开系统面板又看了一眼任务详情。

【任务目标:清理C级恶意×2。奖金:4000积分。警告:C级恶意攻击性高于D级,建议宿主做好战斗准备。】

她关掉面板,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腐臭味。

“走吧。”她小声说,给自己听的。

她走进去。

补给站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货架倒了一地,地面上散落着锈蚀的零件和碎玻璃。

她的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她尽量放轻脚步,但那些碎玻璃像是铺满了整条路。

她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声音。

左边。

湿漉漉的、急促的呼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挣扎。

和之前在树林里听到的一样,但更响、更沉。

她转过头。

一只C级恶意从倒塌的货架后面探出来。

它用触手勾住货架边缘,整个身体拖出来。

它的体型比D级大一圈,暗红的发黑,表面浮着一层黏腻的光泽。

它停在那里,似乎在“看”她。

她不知道它有没有眼睛,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很强烈,像有东西在她皮肤上爬。

她往后退了一步。

恶意没有动。她退了第二步。还是没有动。

它在等她先动。

她握着马桶刷,手指收紧。

刷柄上都是汗,滑了一下,她换了个姿势,把拇指扣在刷头背面,像握球棒那样。

上次,她就是这么握的。

她深吸一口气,朝它冲过去。

第一下,挥空了。

恶意在她靠近的一瞬间突然加速,滑行一样往侧面移了半步,刷子从它的上方划过去,带起一阵风。

她的重心往前栽了一下,差点摔倒,左脚踩在一块碎玻璃上,嘎吱一声。

恶意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一根触手从它身体里弹出来,朝她的腿扫过去。

她来不及躲,触手抽在她左小腿上,像鞭子甩了一下,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种火辣辣的疼。

她往后跳了一步,咬着牙,没出声。

第二下,她没急着挥。

等恶意滑过来的时候,她把刷子当作棍子,朝它的正面捅过去。

刷头怼在恶意身体上,黄光亮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感觉砸在湿透的棉花上。

恶意表面被砸出一个凹陷,但它没有碎,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样,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

它朝她扑过来。

好比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弹起来,朝她的脸砸过来。

她本能地侧身,用手臂挡住脸。

恶意的身体擦过她的前臂,那一瞬间的感觉像被烫伤。

热,灼热,像把手臂伸进了烤箱。

她摔在地上。

后背撞翻了一个铁架子,哐当一声。

碎片和灰尘落了一身。

左臂在烧。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子被烧出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肤红了一片,边缘已经开始起泡。

她来不及看第二眼。

恶意已经又冲过来了。

她翻身躲开,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磕在碎玻璃上,她顾不上疼了。

恶意在她身后撞上铁架子的残骸,发出尖锐的金属声。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身,握紧刷子。

这次她不等了。

朝它冲过去,第一下砸在侧面,第二下砸在上面,第三下、第四下……

她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只知道每一下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黄光在刷头上炸开,一次比一次亮。

恶意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从凹陷处向四周扩散,像干裂的泥巴。

它的颜色从深红变成灰白,油光消失了,表面变得像干涸的河床。

她又砸了一下。

恶意碎了。碎块落在地上,还没落地就变成了灰烬。

【C级恶意已清除。积分 40。】

她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左臂火辣辣地疼,左小腿也疼,膝盖也在疼。

她低头看,裤腿破了个洞,膝盖在流血,碎玻璃嵌在皮肉里,一小片一小片亮晶晶的。

她蹲下去,把碎玻璃拔出来。

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还没完。还有一只。

她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白色碎发黏在额角,她用手背蹭开。

左臂的灼烧感还在,整条手臂都在发麻,手指握刷子的时候有点使不上力。

第二只恶意在补给站更深处。

她走进去的时候,它正贴在天花板上不是“贴着”,是“挂”着,用几根细长的触手吊在铁皮屋顶的横梁上,像一只倒挂的蝙蝠。

她抬头看它,它也“看”她。

然后它松开了触手。

它落下来的时候,她没躲。

不是不想躲,是来不及。

它太快了,比她之前打过的任何恶意都快。

从横梁到她面前,连一秒都不到。

她只能用刷子挡了一下。

刷头横在身前,恶意撞上来,黄光和它的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

“嗤——”,像水滴进热油。

她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脚跟磕在一个货架的腿上,差点又摔了。

左臂的伤口被震得生疼,她没忍住,嘶了一声。

恶意落地之后立刻弹起来,又朝她扑过来。

这一次她没挡。

她蹲下去,恶意从她头顶飞过去,撞翻了后面的一摞铁板,轰隆一声。

她借着这个机会站起来,转身,朝恶意冲过去。

第一下砸在它的背面。

它刚落地,还没调整好方向,就被她砸了一下,身体歪了。

她没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二下砸在同一个位置,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用力,黄光在她手里像一盏快没电的灯,一闪一闪的,她不敢停。

恶意开始缩水。

从原来的篮球大小,缩到拳头大小,再缩到像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

最后一下,她捅进去。

灰烬炸开,溅了她一脸。她没闭眼。

【C级恶意已清除。积分4000。任务完成,共计 4000。】

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全是焦味和灰,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左臂的灼烧感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闷闷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烧。

她把马桶刷杵在地上,撑着,弯下腰,缓了好一会儿。

手在抖。刷柄上全是汗,掌心被硌出一道红印。

系统弹了一条:【建议立即处理伤口。】

她没理。

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根横梁还在,上面吊着几根断裂的触手残片,正在慢慢蒸发。

她把马桶刷塞回口袋,转身往外走。

左腿每走一步都疼,膝盖上的伤口被裤腿磨着,碎玻璃虽然拔出来了,但皮肉翻开一小块,血还没止住。

走出补给站的时候,暗红色的天空淡了一点。

风从荒原上灌进来,裹着铁锈味和焦味,吹在她脸上。

白色碎发被吹到嘴边,她整理好。

“九十积分。”她小声说,“值吗?”

系统没回答。

她也没等它回答。

回到安全区的时候,凉茶铺还没打烊。

她从后门进去,想去后厨洗把脸。

老板正在关药柜的抽屉。

“回来了?”

“……嗯。”

“赚了多少?”

“四千。”

老板看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脸上的灰,移到她左臂袖子的破洞,再到她膝盖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没说话,转身拉开第三排第五个抽屉,抓了一把干草药放进铜臼里,一下一下地捣。

“你不用——”她开口。

“坐着。”

她坐在凳子上,看着老板把草药捣成粗末。

他的动作很重,每一下都像是要把铜臼砸穿。

捣完之后,他用纱布包了两层,递过来。

“敷上。左臂、左腿、膝盖。明早换。”

她接过药包。纱布还是热的,草药味冲鼻子。

“多少钱?”

老板没回答。

他把铜臼放进水槽里,转过身,看着她的脸。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抬起来,眼皮没垂下去。

“你跟你以前一样。”他说。

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关抽屉。

徐时锦愣了一下。“以前?”

老板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推抽屉。“以前有个打工的,也这么不要命。”他顿了顿,“后来不干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

那道旧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在灰白色的头发边缘断了。

她想问“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拿着药包回到后院房间,坐在床上,把纱布敷在左臂上。

热度渗进皮肤,草药味弥漫在空气里。

左腿上的伤口她自己处理了一下,把裤腿卷上去,纱布用布条缠住。

系统弹了一条提示:【当前积分:495。距目标金额:605。】

她盯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又弹了一条:【记忆完整度……数据错误。请稍后再试。】

她的手指停在纱布上。记忆完整度?什么记忆?她有什么记忆不完整的?

她盯着那条提示,等它再弹一次。

但系统面板安静了,什么都没有。

她想调出刚才那条提示的详情,系统显示:【历史记录不可查看。】

“为什么不可查看?”

系统没有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

徐时锦把马桶刷放在枕头边,躺下来。左臂敷着药包,左腿缠着布条,膝盖也在跳着疼。

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天花板染成一片暗红色的颜色。

那个老板说的“以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认识她?

还是他认识一个“和她很像”的人?

还有那条系统提示。

记忆完整度。

她想不起来的事到底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那个树林的画面。

灰白色的粉末、整齐排列的树、从灌木丛后面涌出来的黑影。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记得那之前的事。不记得自己怎么到的那片林子,不记得在宿舍赶论文之后发生了什么。

但系统说“数据错误”。

她翻了个身,左臂被压到,疼得她嘶了一声。

明天还要打工。

后天也还要。她要攒够六百零五积分,要走进那栋蓝色的大楼,要学会怎么用这把刷子打更强的怪。

还要搞清楚那个老板认识的那个“以前”,到底是不是她。

系统又弹了一条。

只有三个字,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别急。】

她没理。也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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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就能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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