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破阵

两人所料不差。

次日天甫黎明,灵州城外便传来雷鸣般的冲锋声,如山呼海啸一般,北胡大军再度攻城。

远远望去,遍地旌旗迎风招展,浩浩荡荡的北胡飞骑疾驰而来,转瞬已至城下。与中原人迥然相异的异族面庞充满兴奋,显得异常狰狞。口中不住狂呼,身下坐骑铁蹄翻飞,掀起滚滚黄沙,似乎要将整个灵州城都埋进去。

大军中央是北胡高高举起的王旗,成千上万的铁骑紧紧拥卫着两人,想必就是北胡王耶律烈和那个藏头露尾的军师胡诩了。

胡诩无甚可提,但王旗下的耶律烈身形魁梧,目含精光,气势更胜往昔。看来这十一年的北胡王没白当,夙兴夜寐,一刻也未曾放松。

云琛早已提前点将完毕,各类军器用物装配齐全,随着令旗一展,万千兵马穿过大开的城门,直冲敌军而去。入阵的瞬间,所有人迅速分成五路,按计划到达各自方位,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将北胡大军纵横切割。

既是入敌阵,亦是设己阵,相生相克,五行阵启。

中路为土,以机动灵活为特长,沿途不重杀敌,目标明确地奔向耶律烈所在的中央兵阵,甫一靠近就抛掷各类烟雾暗器,干扰敌方视线。

待他们手中一空,拍马就跑,滑溜得如同泥鳅一般,谁也逮不住。但北胡人的一连串土话尚未骂完,他们又神出鬼没地绕了回来,身下马蹄高扬,刻意搅得地上烟尘四起。

借此良机,云琛率军直插西侧。

北胡兵见状纷纷放下手中木棍,差不多是寻常手杖的粗细,看起来平平无奇,而且摆得东倒西歪,杂乱无章。然而下一刻,所有北胡兵在木桩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蓦地,空中传来尖锐的哨声,北胡外围阵型发生轮转。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凭空出现,仿佛经由木棍点燃一般,朝城墙方向疾射。

火逐风飞,沿途燃起熊熊烈火,所过处哀嚎不已。

城墙上的灵州守军举弓反击,但密密麻麻的剑雨全部落在了木棍间的空地上,少数几个正插在棍顶,皆作了无用功。以往多半采用以牙还牙的办法,同样用火箭将北胡兵烧出来,但当下北风正紧,很有可能反遭其噬。

云琛令旗一扬,金路全部人马眼睛都不眨地随他直接进入木阵,同样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土路暗器已然用尽,缓缓退离中央,向东侧移动。

耶律烈的视线渐渐开阔,见木阵方位寥寥数人,不由哈哈大笑:“本王还当你有什么拿手好戏,泼完了黄沙,原来就是表演你们被困在阵中的可笑样子啊!”

谁料刚笑了一半,木阵中鲜血飞溅,激洒在木棍上,染成了株株红蜡,而宛如密林的木阵应声倒塌,显露出云琛及其余燕军将士的身影来。

同时,地上横卧着无数血迹斑斑的北胡兵将,或死或伤。

木阵已破。

首战告捷。城头和城外欢呼一片,士气高昂,趁着这股势头,云琛长啸发令,一提马缰,朝耶律烈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己方五行阵轮转。

云澹的水路奔向西侧,接手云琛的位置。

没了隐匿之物,留在原地的北胡兵变得局促慌乱,面对云澹的水龙压制,手中火器无处施展,只能连连后退。

木路自东转南,配合城头的将士,将攻入城门下和挂在城墙云梯上的北胡兵团团围住,正打得十分激烈,高呼酣战。土路在东侧游走,与云琛的金路互成掎角之势,牢牢困住了耶律烈和中央的北胡兵。

北胡一时陷入了十分被动的局面。后方兵将被灵州守军所挡,难以调遣,近处云琛大队人马势头凶猛,突阵而来。中央的北胡兵将上前阻拦,云琛挥枪横扫,直接将带头的三名将领扫落马下,但自身速度并不因此而减缓。

他伏在马背上,身子左斜,避过又一把砍下的长刀,而后回身一刺,洞穿了对方的铁甲,长枪透胸而过,登时取了对方性命。

一路摧枯拉朽,如入无人之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王旗近前。

耶律烈有左右亲兵舍命相护,手持长枪排成数排,密密麻麻挡在王旗前面,同时后排不住放箭,阻得云琛一时难以近身。

趁此空档,耶律烈转头怒斥胡诩:“你不是号称这阵法是你师门秘宝,深奥难解,世间绝无仅有。那他们是从哪里学来的破阵之法?”

军师胡诩暗诽那全是瞎扯的,我怎么知道,面上却不能提,故作高深莫测:“本来是不传之秘,但此前王帐内出了不少纰漏,贫道虽尽力弥补,如今看来,还是有此一劫啊!”

听到胡诩提及前事,耶律烈想起耶律余此前被中原皇帝捉了去,不知道吐露了多少东西,再者朝中内应愈来愈推脱怕事,只怕也转投了那边。

耶律烈自知理亏,不好再深究,但脸色已是十分阴沉。胡诩若无所觉地看了旁侧一眼,接着往下问:“带头之人如此勇猛,王上可知此人是谁?”

耶律烈答道:“云琛,云澹的弟弟。九年前跟着中原皇帝回了京城,一直待在殿前司。不知为何,这次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灵州。”

胡诩摇摇头,叹道:“难怪难怪……贫道听闻云琛武功绝伦,尤善阵法。中原皇帝把他派来,看来是早有预料,这仗不好打喽!”

“阴险狡诈的中原人,果然不可信任!就连耶律余都是留着肮脏血的贱种!”耶律烈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但看见胡诩,又想起方才竟连他都骂了进去。

毕竟此时还需对方相助,耶律烈连忙躬身道歉:“还请仙师教我!”

胡诩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的做派,缓缓摆手:“贫道已是方外之人,早不与俗世相干了。如今还留有一计,足以破解此劫。”

耶律烈大喜,急忙问策。

胡诩道:“方才我们强攻了几次城墙,云澹在城下已是伤亡惨重,心力交瘁。如今虽转至西方,但我们原地留下的火阵兵将仍然不容小觑。水生木,木生火,如果再加上中央的木阵兵将呢?”

他伸手指了指木阵统领,耶律烈的长子耶律拓,说道:“云家兄弟情深,战场上配合无间,所向披靡。这是优点,却也是弱点。三十六计里有围魏救赵的计策,如果杀了云澹,云琛自然不战而溃。”

耶律拓心领神会,立刻上前请命:“父王放心,儿子一定亲手取了云澹首级奉上!”

耶律烈有些犹豫,问道:“木阵去了西方,那中央的守卫是不是太薄弱了些?”

胡诩自信道:“王上不必担心。五行阵千变万幻,没有固守一方的道理,我们再让水阵兵将回来就好。而且王上武功已臻化境,区区一个云琛算什么!他若是撤退去相助云澹,这里就更不需要人了。”

耶律烈点头同意,挥手让耶律拓过去了。他见云琛一路枪挑挥刺,打死了不少北胡兵将,顿时怒气上涌,故意当着云琛的面,挽弓搭上数箭,朝云澹的方向疾射而去。

几名灵州将士当胸中箭,摔落马下。

云澹听到耳后破空声袭来,本已矮身让过,谁料又有几支箭转瞬即到,声势迅急,裹挟着强大内力,直扑而来。他想也不想,挥枪击落,但枪杆承受不住巨力,也在手中寸寸断裂,手臂隐隐酸麻,虎口有血滴落。

而祸不单行,身下马匹中了一箭,痛苦嘶鸣不已,向前软倒。

云琛纵身跃起,挥枪阻拦耶律烈。耶律烈不慌不忙避过,夹紧马腹,回身放出最后三支箭后,才提刀对上云琛。两人拆了上百招,耶律烈突然笑出声,提醒道:“云将军,你要去看看你哥哥么?他似乎情况不太好。”

云琛一掌拍开,回头快速看了眼,登时脸色大变。

近乎两个兵阵的北胡人团团围住了云澹,枪戟如林,箭似骤雨,将他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击落在地。云澹自己亦是铁甲染血,手中银枪早不见了踪影。

云澹劈手夺过一名北胡将领的兵刃,砰的一声,重重打在对方的头盔上,头盔登时碎裂。再次飞身而起,从压下来的十余支长枪上翻了过去,反手挥刀,割破了这些人的喉咙。

“确实是难得的勇将啊!”耶律烈赞叹不已,边打边道:“死在这里可惜了。云将军,你再不救人,可就来不及了。”

云琛自然清楚。

眼下土路太远,火路和木路皆有重任,一时抽不开身,唯一能救哥哥的只能是自己。但若是放弃现在的位置,之后想要再突入中央、困住阵眼谈何容易?

一旦四个方位的调兵遣将、轮转离合变得畅通无阻,破阵不亚于天方夜谭。

灵州城十万守军,数十万百姓。灵州背后,是绵延不绝的中原大地和万家灯火,如何敢退?这一仗,只能胜,决不能败。

云琛眼眶通红,却不再回头,毅然决然地挥下号旗,口中长啸不断。

五行阵大转,放弃水路,改破土阵。

耶律烈大感意外,横刀隔开他手中长枪,嘴里不放弃地讲述着云澹的新添伤势,打着乱他心神的如意算盘,同时左掌趁机推出,直袭云琛胸口。

没想到云琛愈发专注,毫不犹豫地顺畅避开,手中枪法愈奇,接连不断攻向耶律烈。

耶律烈不信邪,继续感叹“你哥哥左腿又中了一刀,被十几支长枪压得跪在地上”,却突兀地住了口,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面上血色褪了个干净,几乎僵立当场。

云琛压力骤减,先不管缘由,想也不想直接挥出一枪,击在耶律烈肩头,打得他身子一晃,连退数步。

空中传来熟悉的声音:“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是你儿子还是侄子?”

说话间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了下来。

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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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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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韶歌
连载中林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