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我才17岁,我本应梳着高马尾,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坐在教室里,而不是穿着嫁衣坐在八抬大轿里】

白云浮坐在副驾驶有些难耐地紧闭双眼,顾玖生无可恋地坐在后排,时不时还被震起来,林曼烟抱着毕与方,尽量让她减少晃荡。通往大坪村的道路崎岖不平,还布满了众多的石头,看着不像是不能通往外面,更像是不想通往外面。

道路越往前,路面越狭小,两旁的树丛离他们越来越近。直至路窄得车不能通了,秋水才熄火,观望一下四周,没有办法地开口道:“接下来的路我们只能下车走了。拿好自己的本命法器还有记得把东西带上。”

秋水身着黑色长风衣,利落地关上车门,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他们出门得很早,路上颠簸了些,但没耽误多少时间,低头看了下手机,现在是11:10,又看了眼手机里距离大坪村的路程,估计了一下,快的话他们已经可以在三四点到大坪村。

白云浮一下车忍不住跑到旁边的树林里,干呕了几声,但什么都没吐出来,魂飞魄散的模样让秋水看得有些担心,迟疑地询问道:“白云浮,你还好吗?”

白云浮抬头见到秋水皱着眉头担忧的表情,不由地站着了身子,想强装没事的样子,但是有些虚浮的脚步出卖了他。白云浮开口解释道:“是这路太抖了我才这样,我平时不晕车的。”而后指着刚下车就使劲恍惚了两下的顾玖,“老师,你看,顾玖都恍惚了。”

秋水自我反思了一下,“那我下次开稳健点。”

在茂密的树丛里,秋水走在最前面给他们开路,紧跟着他的是白云浮,然后是顾玖,林曼烟和毕与方垫后,这样林曼烟和毕与方就能踩着他们走过的地方了。

秋水手里紧捏着一把细小而锋利的折叠刀,抓住面前的树枝一把砍掉后向前迈了一步,眼看着距离大坪村越来越近了,秋水决定先嘱咐一下他们。

秋水四处张望了一下,刀指前面的一小片空地,神色清冷平淡,“去那里休息一会,我给你们讲点事。”

这一路上密密层层的草树,那草有一人那么高,走个几百米就会有几颗遮天蔽日的大树,要不是现在阳光正好,再晚些,这山路应该是暗无天日的。

顾玖紧挨着树干坐下,毕与方也坐下歇口气,林曼烟小声地问她,“要喝水吗?”毕与方摇摇头示意她自己喝吧。

“我们这次去大平村的身份是我这个美术老师带着你们四个写生,房间已经租好了。今晚过去后你们先好好休息,明天两两一队去大坪村里寻找委托人。”秋水娓娓道来不夹杂一丝情绪。

白云浮闻言举起手提问,“老师你呢?”

“你不用管。这天黑得快,每天晚上六点之前一定要回到住所。晚上需要出去探索的话我来带队。你们以生命优先,遇到无法处理的状况就跑。”秋水又觉得不够,细细叮嘱道:“不准以四人为单位去挑战类似于林知行之类的你们打不过的人。”

白云浮最为乖巧,第一个点头答应,顾玖有些心虚的低头,瞥到白云浮自信的模样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林曼烟则是轻声保证道:“我和小方会的。”

秋水看了一下他们的精神状况,估计他们休息够了便开口道:“行了,我们继续走吧。再走一段就有大路了。”

秋水带着他们又走了一段,拨开一丛和他们一样高的草,顿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平坦的黄土路出现在他们眼前。也是从这里开始,那一人高的草如断层般的生长被隔绝到了黄土路之外,而黄土路两旁只有稀松的狗尾草和零星的小雏菊,再接着就是蜿蜒绵亘到了村口。他们可以看到远处的村口有几个渺小的黑影子。

早已是古稀之年的村长杵着拐杖站在石碑旁,石碑上是被雕刻出的呈朱红色的三个大字——大坪村。村长的两眼凸显,面皮松松垮垮,好似皮下没有血肉,唇角下拢,头顶带着深蓝色的头巾式帽子,身穿同为蓝色的对襟长衣和一条宽大的肥长裤。村长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深陷进去的眼眶里是浑浊的眼神,鹰钩鼻,下垂嘴,颧骨凸出,皮肤黝黑,此时他的脸庞上挂着不解与气愤。

“村长,这山神祭要到了怎么还要让外乡人进村。”

村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分那五万块的时候怎么不提。而且一个老师加四个学生而已,能对山神有什么威胁。净瞎操心。再说了,如果他们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大山里头,出什么事很正常。”村长眼里闪过一抹阴翳。

中年男子恍然大悟,连连称是。

不久后,秋水走到他们面前,礼貌地问道:“你好,你是李村长吧。我是秋老师,我们机构和你联系过了,未来几天麻烦你们了。”

李村长微微扬起头,对秋水露出一张和蔼的笑脸,点头笑呵呵地道:“啊对,你好你好秋老师。这是王大壮。他带你们去住的地方,我老了,走不动那么多路了。”

秋水点点头,余光中扫视了一遍王大壮,此时的王大壮对他们笑脸相迎,但眼底的不耐烦还是被秋水看在眼里了。随后,村长就向村子里走去了。

秋水一行人走在去住所的路上,顺便观察着四周的风景。由砖头砌成的房子再抹上一层深灰色的水泥,房顶布着一片片青瓦,延伸到房檐的瓦片有些缺口,显得很有年代感,家家户户总会有几个窗子,白色的窗框上先是一层纱窗再是玻璃。

毕与方看着眼前与自己生活的城市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景的村庄,感到有些新奇,她虽妖,但所见所闻都需要她自己去感受,另外三人也不例外。

“王大哥,你们没有想过给村子建个去往外边的路吗?”毕与方问道。

王大壮摆摆手,摇摇头回答她:“我们在里面就生活得很好了,去外边干嘛。”

林曼烟也在四处打量这个小村庄,温声问道:“王大哥,你们这边有什么特色吗?”

王大壮显然一愣,然后摆出一个笑脸,“特色嘛……我们这山上的树长得老好了。”毕与方面露疑惑,“树长得好?这算什么优势。”王大壮憨厚一笑,没继续接毕与方的话茬。

而这时,顾玖指着近处的一户人家,“你们村有人要结婚吗?”那户人家老旧的黑点斑驳的门上挂着红布,门上贴着鲜红的囍字,门框两旁还插着三柱香,墙也刷得漆白,整个屋子与周围的屋子显得格格不入。

另外几人顺着顾玖的手指望去。王大壮眉头紧皱了几秒,一闪而过,憨厚的声音打着哈哈,“那家的妹子上个月出嫁了,这东西还没撤。好了好了,你们要住的屋子就在前面了。”

白云浮打量了一下房子的外观,和两边的屋子是一个风格的。看来这个村子里应该只有那间屋子是不一样的。

屋子里冲出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眼睛圆润有神,脸蛋肉嘟嘟的,脸颊上有些发红,皮肤有些黑,短小的手向他们这边挥了挥,用清脆而稚嫩的声音喊道:“王叔——”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到他们面前,一个急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他们是客人吗?”然后转过自己的脑袋,“哥哥姐姐,你们真好看。你们就是住我家的客人吗?太好了,我每天都能见到好看的哥哥姐姐了。”黄小妞开心得一直围着秋水他们转悠,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

王大壮连忙扯过她,低头训斥道:“黄小妞,这样很没有礼貌。”手指推了推她的头。

顾玖摆摆手,蹲下摸了摸她的头,“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黄小妞。”顾玖神色疑惑,刚要继续说话。

王大壮将黄小妞扯到自己身后,打断他开口糊弄道:“我们村取名字都这样,好养活。”

王大壮将秋水一行人带到了黄家后面的屋子,向他们介绍道:“这个屋子和前屋是连在一起的,那扇门通两个屋子。你们的伙食也是黄家人负责。”

王大壮将黄小妞连扯带抱地拉出去了。出了那扇门,王大壮低声斥责道:“小妞,你离他们远点,不然你爸妈回来了看他们骂不骂你。”黄小妞听见这话立马摇了摇,面露惊恐,喃喃自语,“我不想被爸爸妈妈骂,我不想被爸爸妈妈骂……”

“去找小李玩。”王大壮已经把黄小妞带到了黄家门口。

黄小妞抬头只见王大壮严厉的有些扭曲的面容,喉咙想发出声音,但都被不可名状的恐惧吞噬了,身子也僵在原地,轻轻颤抖着。她小小的眼睛里倒影着一根细小的弯曲的树枝。

王大壮拍了拍她的背,把她推向门口,“去吧。”黄小妞僵直的身子听着命令迈开了步伐,逃似的离开了家。

白云浮推开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后,屋子的全貌展露在五人眼前。

屋子里有四张椅子和一张桌子,木头做的,只有靠背没有把手,特别矮小,按白云浮的身形的话,做这个椅子和蹲着没什么区别。椅子和桌子都算干净,有被擦拭过的痕迹,但因为年代久远,椅子和桌子上都有被虫侵蚀过的小洞,零星几个,不算多。然后往左边看是两扇门,往右边看有三扇门。地板没有铺地砖,就是水泥地板,墙也是水泥墙,但客厅里是没有窗子的。

林曼烟推开里自己最近的一扇门,里头只有一张简朴的床,硬床板上铺着花绿色的床单和一张军绿色的被子,这件屋子里还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床头,和其他屋子一样是一层纱窗一层玻璃窗,林曼烟站在床头可以看到窗外有一颗随风摇曳着树枝的榕树,从窗户就可以看出,这颗榕树不大,也就一层楼那样高。

毕与方点评了一句,“挺干净的。”

林曼烟将第一扇门关上,向前几步推开了第二扇门,第二个房间和第一个房间没什么太大的差距,一张床一叠被子一扇窗,还有窗外的榕树。林曼烟快步走向右边,接连打开了右边的三个房间,都是一样的。

林曼烟忍不住皱眉提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榕树。”秋水也有同样的疑惑,但那些榕树看起来又如此普通。

榕树的根系具有极强的破坏力,地下根系发达,容易造成地面凸起,还具有独特的气生根,当气生根接触到土壤后会逐渐加粗生长,然后形成“独木成林”,气生根在生长过程中还能相互融合,形成一张大网,对其他树木“绞杀”。而榕树种在房子附近的话其生长的根会破坏房子的地基。

房间里的人陷入了沉思,一片寂静无人打破。

“先收拾东西。”秋水打破了寂静,拎着自己的东西走向了右边的第一个房间,“我住这里。”

白云浮紧随其后选了右边第二个房间,面露微笑,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指着右边最后一个房间,“顾玖,你住这里。”顾玖眨眨眼,哦了一声。

毕与方问林曼烟想住哪间,林曼烟指了第一间,毕与方点点头,想替林曼烟把东西搬进去的时候,林曼烟的藤蔓率先冒出来将两人的行李搬进房间里,顺便蹭了蹭毕与方的脸颊,惹得毕与方一笑,轻推开藤蔓。

几人放好行李后就有人来敲响了他们屋子的门,时间刚刚好,好得有些不像巧合。

一道中年女声从门外传来,“客人,吃饭了。”

白云浮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她的眼角有些鱼尾纹,脸颊上的太阳斑稍多,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头发被扎起来只有几丝不听话的垂在鬓角旁,她此时的嘴唇有些干裂,扯出一个笑容,“客人,早些去前屋,不然饭菜要凉了。”

白云浮点点头,也露出一个笑容,“好的,我去叫一下我的老师和同学。”

秋水带着四人来到了前屋,屋子里摆着一张大圆桌,圆桌上有着一道酱油鸡,一道酸梅鸭,一道扣肉,一道蒜苔炒肉,还有一道烫青菜。中年妇女端着一碗汤从他们旁边经过,向他们招呼道:“客人,快坐下。菜齐了。”

此时,黄小妞被一个中年男子抱在怀里走进来,她的手搂着中年男子的脖子,看见桌上的菜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哇的一声,“妈妈,今天的菜好多啊。我今天要吃多多的饭。”

中年妇女从中年男子的怀里接过她,将她抱上椅子,语调柔和,“好好好。”

黄小妞又转过头对秋水他们喊道:“哥哥姐姐吃饭,妈妈做的菜最好吃了。”

中年男子入座后对他们介绍道:“客人们喊我黄大哥,喊我婆娘黄姐就好。那屋子里少什么可以和我们讲。”

吃饭间,林曼烟不经意地问起,“黄姐,你们这好多榕树啊。”

黄姐夹菜的筷子一顿,马上笑呵呵地回她:“是啊,我们村喜欢种榕树。”然后就没有下文了。吃饭的几人也不好再问什么。

回到房间后,秋水让他们各自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出去找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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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衢尘浮世
连载中何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