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为了梦想消耗自己的剩余精力,在城市高楼大厦间忙碌穿梭然后天花一刹般消逝?或是结婚生子按部就班为柴米油盐酱醋茶烦心走那一条万人踏烂了的石青路?
不知道,时肆只知道他又双叒失业了。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呢?公司被收购裁员把他这个浑水摸鱼的岗给撤了…
啧,这你妈艹蛋的世界。
“滴滴滴——”
“喂!你他妈还走不走了?”
从他失业的余韵里回过神来,对面原本的绿灯已经变成了红灯,忙不迭的讪笑后退。
车主骂了声刚准备踩刹车,就见前面那个一身黑色西装貌似卖保险的人似乎笑了下,后退的步子一顿然后向前走去。
一时间滴声四起。
“滴滴——”
“傻X吧这人!?不要命了?”
巧了,他还真不想要了。
过了马路的时肆朝身后潇洒一笑大步向前走去。
新江新区市中心康泰国际银行前,时肆双手插兜,仰头观望这个本市最高的建筑。
夕阳在霓虹灯的照耀下竟然黯然失色。
“你说在最高层看星空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很爽?”
旁边的路人诧异的回头,只不过这个大背头黑西装的青年并没有看他,确认了好一会儿才表情怪异的离开。
时肆轻笑打了个响指。
“猜猜我要做什么?猜对了会有奖励哦。”
说着手抹了下开裂的头发,迈步卡着最后十分钟下班的点进了门。
大厅人流很少,快要下班了几乎都在做一些收尾性的工作。
他调整了走路的姿势,挺胸,收敛面部表情,不过一瞬,那套不过从某平台包邮不到千元的西装竟然被他穿出了贵气。
他走的急,眉头微皱的匆匆去了柜台。
“你好,我取40万现金。”
一句话加出色的外表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柜员红脸撇开眉头,咳了几声才公事公办的开口:“先生,取用高额现金您需要提前预约的,现在我无法…”
“我急用。”他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手舞足蹈后又扶眉,焦急让他显得有几分戾气,似乎真有什么迫在眉睫的事。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很抱歉给你带来这些困扰,但我确实有急用,你看是否可以联系一下你的经理呢?”说着他露出一副苦涩的笑。
当一张面容姣好的脸露出脆弱的表情,或许忍谁都忍不住拒绝吧。
“您…好吧,您这边跟我来。”
时肆弯唇,做坏事时总是异常兴奋。
柜员将他带入二楼贵宾室内,他客气的走在前面,然后在身后人看不见的地方肆意打量着这个装修豪华几乎是他接触不到的地方,再在转头的瞬间换回了那张憔悴的脸。
“您先坐,我现在去请陈经理”
“麻烦了。”
“不…不麻烦的,您要喝水吗?”柜员似乎也有些手忙脚乱。
时肆没开口只是摇头。
柜员作罢遗憾的望了他一眼后出门。
确认走远后时肆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壶隔空喝了口。
品茶是门艺术和学问,若不是时间紧他或许会坐下认真品味也说不定,可惜了这个好喝他却不知名字的茶。
空了一半的茶壶放回原位,然后一声开又关门声响起后一切恢复如初像没来过一样。
…
“这边,那个客户看着像是大公司的经理我也不好多拒绝,取的量还高,他说要见你,我想着或许是老板你的客户呢。”
“哼,我什么客户还需要亲自来…”
穿着人模狗样的经理推开门,脚步却停下来。
“你确定是这间?”
“啊,嗯,对。”
他让开肥胖的身子冷脸质问:
“人呢?”
…
时肆绕过回形走廊,单手插兜正看的开心。
“好吧,你猜对了,我想想奖励你什么好呢…嗯…带你看星星如何?”他自言自语道。
确实足够奢侈,时肆不太了解这里的构造,但好在他的方向感和空间想象足够强,一般这种楼上下结构几乎相同,如果不…那就不吧。
摸到向上的员工电梯前,他犯了难。
一没身份,二没脸,三没卡,不好进啊。
算算时间,现在柜员估计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吧?
看来时间要抓紧了,他们的寻找只会持续大概两三分钟,后面就要生疑查监控了。
而且离下班貌似还有四分钟。
“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远远看见一清洁阿姨推着车往这边来。
只能说当你想做成某件事时,就连平常最不待见你的老天都会帮你。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隐秘刺激简直让他感觉枯败的身体又要活过来了一样。
爽劲压下,他换了表情,迎着那张焦急的脸开始来回踱步,甚至掏出手机拨通了他已经废弃的电话号码,毫无疑问打不通。
不过这都是做样子。
“小兄弟?你这是要坐电梯吗?咋不上去?”
“哎?阿姨,我…”半天脸憋了个通红。
“我那个卡忘带了…还有文件落在上面了,都急的我差点要走楼梯了。”
大妈瞬间心下了然自然的拿起自己身前的卡,“豁,提前偷跑啊?你不说我都知道,你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办公室里坐着多舒服还不好好干。”
“滴——”
“好了,快去吧,下次注意点别搞得扣工资了,这年头钱都不好挣。”
时肆一边嘴上答应,一边进门,关门的最后一瞬拐角处闪出两个人。
他要去最高楼自然不可能走楼梯,只怕还没走到就被抓了。
“真刺激…好可惜啊,一生就这一次了。”
他靠在墙上望向电梯里自己的投影低语。
镜子里的青年略显憔悴,可眉眼的凌厉却没有被削弱一分,反而在经常性的挑眉动作中变得散漫如狐狸般妖艳。
这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表情,会时常让被注视的人觉得自己被蔑视,所以他会有意识的表现出低眉顺眼的样子,这样会让他在公司待的时间久一点。
电梯一层层向上,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寂静的空间总是会让人浮想联翩,心底埋藏的压抑则会被揪出无限放大。
他当然没有40万,毕业一年被开十几次的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当然他也不是来抢那40万的,先不说抢不抢的到,在一眼望到头的日子里,他觉得给他再多钱也无济于事。
“滴——”电梯到了。
踏出门就是巨大的落地窗,外面的夕阳留了个尾,点点星空点缀于天际,积木般各色的楼插入地底。
而他立于天际间,一切尽收眼底。
“好吧,有钱还是好的,毕竟可以看到这么美的景色,你说对吧。”
没再耽搁,在远处人声越靠越近时,他转身绕后从巨大的玻璃茧房中出去,这里是个停机坪,风大的他那随便抹的发胶终于是支撑不住的向后扬起。
“诶!那边那人站住?我怎么没见过你?这里闲杂人等不许进…诶!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时肆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天台边缘,随意回头瞥了眼那保安嗤笑一声,然后手撑台翻上了修缮很好的围栏上面。
后面的保安被吓的嘴唇哆嗦,脚瞬间停步,手边摸着手机报警,嘴上边三百六十度回旋转弯开劝。
“我…我说小伙子!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呸,有什么话咋下来说呗,站这么高会出人命的。”
他说着开始缓慢靠近。
“什么想不开跟叔说是不是,生活有啥过不去的?你…你别冲动啊。”
时肆手插着兜,享受着晚风仰望着天际星河。
他其实是恐高的,所以他没看下面。
保安一步步挪着步子,下方也隐隐传来嘹亮的警笛声,他见差不多了刚想扑上去,那少年半转神望向他。
那眼下青色的乌黑,憔悴的面容在星空衬托下恢复了原有的光芒,可背景的广阔又让他显的如此渺小,风吹动廉价的西装让少年的身形看起来异常淡薄。
只是与他动作相反的是他并没有恐惧,而是在笑。
瘆人,神经质,一瞬间保安心里就这俩词。
“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呢?相反我想的可开了…”
他前24年的人生活的狗屎一摊烂泥,在底层中安静扮演那个低声下气的npc,为什么要这样?
他不在乎别人,也没有人在乎他,那他为什么要活着?不感觉这样一条线的模式无聊到毫无吸引力吗?
所以在数次在“条条大路”上摔倒时,他懒得爬了,这日子不过也罢。
“那你倒是下来啊!”保安见状不对想上前拉他可还是晚了一步。
时肆摇摇头,低头瞅了眼那车水马龙,毫无预兆的后退,身体就那般向后倒去。
风声极速呼啸,失重感瞬间吞没了他的心脏,惊恐,害怕涌上心头,甚至因此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生与死都是值得记忆的,生他没体验过,那死就最好有点仪式感不是?
望着飞速倒退的高楼和星空,像常人所说的走马灯根本没有出现,只是在某一刻,似乎心中有一处屏障“咔嚓”一声碎了。
懂那种感觉吧,那种全身舒畅,灵魂释放的爽意把恐惧都尽数吞没。
他敢说这是他二十余年人生里最放松的一次。
“还好有你陪着我。”无声。
他轻笑闭上眼,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寂在呼啸声中流逝。
【滴——检测到**超出世界设定阀值,灵魂脱离中。】
【肉身死亡,灵魂脱离成功,正在进行锚定。】
【锚定成功。】
意识昏沉间一个幼态无机质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什么东西?
【这里是科斯摩斯港,欢迎各位的到来,我是系统01—B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