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撵出来的厨师和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珊啊，我有点担心你。”神婆凑过来小声说道，“你用了嘉桐的八字用了二十五年啊，你的姻缘会被影响到的。”
叶珊掀起眼皮看她，“所以，你刚刚看我，是担心我？”
“你也知道啦，做咱们这一行的，少不了五弊三缺，怎么看你都不像缺少什么的，现在想想应该是没有姻缘吧？你们两个命运纠缠，很难厘清，我是担心……她会伤到你。”其实，任何人的命差一个时辰都是天差地别，但神婆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仔细想想，叶珊上一世就没有谈过恋爱，这一世……
叶珊把筷子往桌上一撂，“我已经不用她的八字了，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不会有影响的。”
真的不会有影响吗？只怕她自己也给不出答案。
激烈的争吵声从后厨传出来，陆娴的声音盖过了一切，还是那句“如果不是因为她，你也不会被学校开除！”
后面跟着陆嘉桐的反驳声，“都说了是误会，别人误会我就算了，你是我妈你也误会我？”
叶珊起身，朝着后厨走去。说实话，别人母女的争吵她不该介入，她甚至没有资格介入，但已经有顾客要结账了，而唯一能处理这件事的老板娘正在后厨训斥女儿。
“阿珊，阿珊啊！”神婆小声的喊她，却没能拦住叶珊，只好转身冲着顾客笑了笑，“稍等一下哈~，老板马上就过来。”
“你说，你是不是铁了心要喜欢女人？”
叶珊掀开门帘，走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陆娴的这句话，她的脚步在门口顿住，看着陆嘉桐笔直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自己闯进来是个错误。
陆嘉桐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饱经风霜的女人，是她一手把自己拉扯到大，这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她全都看在眼里。只要一看见她掉眼泪，陆嘉桐心里就先慌了，先软了。
可母亲的质问堵在耳边，她没法反驳。
事实摆在那里：自己动心的人，刚好是女人。这话一旦说出口，在母亲眼里，就坐实了一切。母亲认定她同冯珍珍牵扯不清，认定是她偏爱女人才纠缠在一起。
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她和冯珍珍根子上就什么都没有过。很久以前，她已经解释过无数次，可没有人听得进去，连陆娴也一样。所有的申辩，落到所有人耳朵里，都轻飘飘的，像一句谎言。
可她心里确实喜欢了一个女人，她喜欢的从来不是 “她是女人” 这件事。她爱上的，仅仅是那个人本身。
陆嘉桐站在那里，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某一天，假如她真的和叶珊走到一起，那么叶珊也会同她一样站在这个位置上被父母质问，被世界质疑……
陆嘉桐不知道那时候叶珊会怎么回答，但她知道一点，叶珊很爱她的家人，叶家的人都是她的亲人，她不会让自己的家人流泪。所以，这一刻，陆嘉桐忽然就能共情叶珊，明白她为什么一直把自己往外推。
这是叶珊最不想面对的场景。
陆嘉桐静静站着望着陆娴，喉咙发紧。
想开口，又知道很难说清。若是直白承认心上人的性别，只会加深误会；可若是不解释，母亲便永远觉得她和冯珍珍有瓜葛。两头都是死结。一边是不忍伤她的心，一边是无人读懂的真心。
陆嘉桐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平缓，像是平时聊天时的模样，“妈，我跟冯珍珍，什、么，都没有！我没有喜欢过她！我没有爱过她！当时我只是把她当朋友，是你误会了。”是你们所有人都误会了，但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
说完这些，陆嘉桐看到陆娴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那样子像是从她口中得到了某种保证似得，这让陆嘉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她垂下眼帘，听到了陆娴的声音，“这周六早上，你香姨会带着她侄子过来，人家是大学老师，无论年纪还是工作都挺好，你好好打扮打扮，不要像个男人婆似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陆娴说这些话时并不是在同陆嘉桐商量，她是在下通知。神婆的判词她不是没听进去，可那又怎样？找个男人，成个家，将来有个自己的孩子，每个人不都是真么过来的嘛？这世上哪儿那么多正缘？哪有那么多美满的婚姻？谁家不是一地鸡毛？那不也都一代代走过来了？
“妈！我不要相亲，我不会跟一个陌生男人结婚，我有权选择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陆嘉桐的态度强硬起来，这世上什么事她都可以顺着母亲，唯独这件事不行，她不能心里装着喜欢的人，再去跟陌生男人相亲，这是她都无法接受的事。
陆娴被她的话激怒，“你选择什么？你是不是跟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啊？神婆都告诉我了！”
神婆告诉她什么了？陆娴都知道了？陆嘉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脸上的紧张出卖了她。
那一瞬，陆娴像是抓到了把柄，“你啊，你喜欢了一个女人是不是？不管她是谁，你必须跟她断掉！彻底断掉！你好好的跟那个大学老师交往，听到没有？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老老实实的去结婚、生孩子。不然你就别回这个家，我就当没养过你！”
这话像巴掌一样掴在脸上，陆嘉桐猛地抬眼，眼眶一下子红了，却不肯示弱。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叶珊的声音，很轻，但却如一记重锤砸在了陆嘉桐的心上。
“娴姨，有客人要结账。”
陆嘉桐倏地转过头，她不知道叶珊什么时候来的？她听到了多少？还是全都听到了？她的目光定定落在叶珊身上，眼底藏着慌乱，又藏着一点猝不及防被撞见的无措。
如果，叶珊再晚开口一秒，陆嘉桐可能就绷不住了。
叶珊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目光与陆嘉桐只交汇了一瞬，旋即落在陆娴身上，转身出去给长辈让出了通道。
结完账，送走最后一位顾客，陆娴把叶珊拽到一旁，“阿珊，你是好孩子。你天天跟嘉桐一起上班，你有没有发现她跟哪个女人走得很近啊？”
叶珊抿了抿唇，她该怎么说？她就是陆娴口中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
陆娴只当是自己这幅凶样子把叶珊吓到了，还拍了怕叶珊的手背，“好孩子，别害怕，娴姨是让你帮忙看着嘉桐，别让她走上歪路。真要跟女人在一起，那出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叶珊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虽然她跟陆嘉桐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表明心迹，可她已经失去了劝解陆娴的立场。
陆嘉桐走过来，看了眼自己的母亲，目光落在叶珊身上，把她上下打量一遍，像是查看她有没有事？
“你怎么又跟神婆搞到一起去了？”
陆娴回过头瞪了她一眼，“你这叫什么话？神婆怎么了？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陆嘉桐：……
简直是不可理喻！
陆娴不去搭理那个不省心的玩意儿，回过头同叶珊好好说话，“阿珊啊，周六嘉桐要相亲，你给她打扮打扮，就按照你的样子打扮，好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叶珊扯了扯唇角。
陆嘉桐站在不远处一错不错的看着叶珊，像是在问：你愿意让我去相亲？
叶珊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却没有看过去，她没办法在这时候回应陆嘉桐，她看到了刚刚那个场景，听到了陆娴说的那些话，而她甚至没有立场去做任何事。于是，她冲着陆娴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的。”
好啊！真好啊！你就这么答应下来了！陆嘉桐冷笑一声，扯着嗓门喊起来，“那你最好把我打扮得漂亮点，回头我还要跟那个男人结婚呢！”
她这一嗓子没有吓到屋里的人，反倒是把刚推门进来的客人吓了一跳。
陆娴可不管陆嘉桐是不是在赌气，既然答应下来，她就放心了，可以安心的继续营业。
神婆站在一旁都看傻了，这俩人在干嘛？
陆嘉桐只觉得这个空间让她窒息，一个两个全都不听她讲话，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这个世界是怎么了？疯了吗？全都疯了！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但是她没走成。
叶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回扯了扯，像是挽留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陆嘉桐直直瞪着叶珊，刚刚你不是还答应我妈了吗？现在来抓着我是要做什么？想解释？晚了！
见叶珊也不说话，陆嘉桐咬着牙说道，“你最好松开！”她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如果叶珊再不松手，她不确定会做出什么来。
叶珊抓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了力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冯珍珍送来一份和罗书生案件有关的东西，我想你应该看一下。”
陆嘉桐撇开脸，迅速压下眼里一闪而过的落空，她没有挣脱叶珊的手，跟着她走了过去，接过叶珊递过来的文件袋。
打开文件袋，看到里面的东西的瞬间，陆嘉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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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