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你个小娃娃懂什么!进了厂那就捧上金饭碗,以后有孩子了连孩子的未来也有靠。”

于老爷子磕了磕旱烟袋,并不当真。

孟素芬坐一旁掀了掀眼皮,并没有劝说的意思。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大孙女拧着股劲儿非要反着来,现在劝是劝不动的。

屋里唯一着急又说不上话的就只有清安了。

她和堂姐平日里关系不算好,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自毁前程。

她不知道前纺车间活累不累好不好干,可福利待遇在县里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好。

堂姐能不能顺利领到毕业证,就差进厂实习这临门一脚了。

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怕招堂姐不喜她也得劝劝堂姐。

“秀安姐,咱先把毕业证领上,过后那纺织厂你若真不想去那咱再想办法……”

“哼,说得轻巧!你觉得好你别上大学了你去纺织厂啊!”

果不其然,没等她说完就被堂姐怼了回来。

“清安跟奶回屋,甭理这不识好赖话的东西!”

一旁的孟素芬不干了,听听大丫这是啥话?她妹子好心劝她劝错了?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亲爹脸都成茄子色了还只顾着欺负她堂妹。

眼不见心烦,她是不打算管了。

大丫日后好也罢歹也罢,自有她那好父母担着。

“老头子你进来,少操点闲心还能多喘两口气!”

孟素芬拉着清安进了卧室还不解气,没好气的喊坐着不动的于金生回屋。

清安侧过身偏头透过门帘看外间,爷爷皱着眉背着手过来了。

堂屋里只留下大眼瞪小眼各不相让的父女俩。

“奶,那秀安姐……”

清安想问清楚爷奶是不真的撒手不管了,如果是那样她要怎么做才能劝秀安姐回心转意?

“大丫那别扭性子你还不清楚?风一阵雨一阵的,过几天就好了。再说有你大伯大伯娘看着,用得着你个小丫头片子操心?”

孟素芬笑着刮了刮她鼻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爷爷听了也点点头,默认了老伴儿的说法。

清安却没爷奶这么乐观,她从堂姐眼中看到从未有过的坚定。

秀安姐是真的不想进厂,那她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清安认真思考着,就她所知道的中专生很吃香。

各大厂子都喜欢招能读会写有一定技术的新人,基本能进厂的都进厂当工人吃商品粮了,

也有一些进了体制内当了临时工,这部分极少。

一帘之隔的于秀安怎么想?她当然是选择当倒爷啊!

熟知后世发展进程的她自然知道现在人人看不上的小商小贩利润有多高。

虽然现在是九十年代初,已经过了站在风口上随便下下海、淘淘金就能起飞的最佳时间。

随着改革开放近十年的春风化雨砥砺前行,个体户队伍越来越庞大,能赚大钱的都是凤毛麟角、浪里淘金。

可她相信自己就是那凤凰那金子,绝对能从中脱颖而出风生水起!

上辈子被李红斌那一家耽搁了几年她都能赚到钱,如今提前了还能比几年后赚的少?

开玩笑,她可是天命之女!泱泱大国十几亿人,也没见其他人有她这个重生的机缘。

一想到前夫李红斌于秀安心里就烦躁,那个怂蛋放任他娘在村里编排她的闲话这才逼得她不得不离开家南下。

他就不想想,像她那么漂亮的年轻女人孤身一人在陌生城市打拼有多不容易?

回来后她想跟着狗娃一家生活,他都要跳出来撵她走。

养儿防老养儿防老,那可是她亲儿子啊!

她怎么就不能要求狗娃养她的老了?

幸好她重生的及时,搅黄了这门亲事。

对了,好像就是今天下午张飞扬在打谷场告的白!

差点把正事忘了!她得好好打扮打扮,万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想到这里,她忽略了一旁欲言又止的亲爹满面春风的回了屋。

堂屋里只剩下满脸愁容的于建国孤独的背影,不一会他也起身回了后院。

“走了好,走了清净!”

孟素芬听见门帘晃动探头一看大儿子和大丫没招呼一声就走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介意。

“清安啊,你就搁这屋睡会?还是回屋睡?”

清安看得出来奶奶是很想留自己一起睡的,瞅了瞅爷奶屋里不算大的炕面心里想着一会自己侧着睡是不能给爷奶留的地方大一点。

“算了算了,你还是回屋睡吧!奶就随口一说,一会还有事和你爷商量呢。”

就这一盘算的功夫,孟素芬敲了退堂鼓。

清安也不知随了睡的体质,打小一睡炕就流鼻血。

知道那娃孝顺大概率会留下睡,她可舍不得。

“去去去,赶紧回屋歇着吧。”

“奶,那我回屋了。”

被奶奶推出门的清安没有不开心,反而心间暖暖的。

自己点点滴滴都被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一两点,院里安静得很。

清安盯着窗口洒进来金灿灿的阳光发了会呆,换上一身轻便又耐脏的衣服。

在凉房取了小木桶、抄网向前院走去。

村里有两条沿山势而下的小溪,穿过村落一直汇入西边大河,三道湾村的村名就从此而来。

七八月份的小溪里,河虾正是肥美的季节。

早上她不止一次看见奶奶捶腰的动作,抓点高钙的虾子炒了给奶奶补充补充营养。

还有这边特有的银条鱼,裹面热油一煎便是爷爷最喜欢吃的下酒菜。

清安路过堂屋时本想说一声再出门,发现爷奶还没醒。

想了想她又回屋拿了纸笔匆匆画了几笔,又将纸条压在爷奶醒来一定能看到的茶缸下。

出了堂屋,她拿过墙上挂的草帽往头上一扣,悄无声息出了院门。

夏日的午后连空气都是滚烫的,一路走来正如她所希望的没碰到任何人。

村里没有秘密,这大半天功夫堂姐退婚的事肯定传了个遍。

她不太会应对村里那些大娘大婶们半怜悯半八卦的关怀。

踏进小树林,清安从心底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清新的草木香,潺潺流水和不知名小虫的鸣叫瞬间驱走了浑身被烘烤出的浮躁。

她的目标是离打谷场不远的小水潭。

那水潭不大,半边掩藏在绿树阴凉下半边可以照到阳光。

也是离她家最近的一处,格外适合小鱼小虾生长。

快走到水潭时,她隐隐听到打谷场传来有节奏的响动。

一开始她以为听错了,不料越走近打谷场的动静越大。

村里新收的谷子碾好后就堆在打谷场,因着最近几天都是高温。

大家伙都是黎明起来趁凉爽干活,这个阳光最烈的时候不会有人过来的。

就算是有人勤快这个时间过来扬谷,扇车运转的声响也不是这样的。

难道有人趁着天热人少搞破坏?

心里揣测的同时,清安犹豫着还是改变了方向朝打谷场走去。

很快她就到了树林边缘,放轻脚步借用树干做掩体向谷场望去。

就在林子不到二十米的打谷场角落,一个长裤工字背心的高大年轻人拿着木铲忙碌着。

他从谷堆铲出满满一铲谷子很轻松的高高扬向半空,借助风力和自重分离杂质与新谷。

这人显然来了很长时间,宽松的二股筋背心都被汗水溻湿贴在身上,没戴草帽的头上也沾了不少草梗和灰尘。

看他不慌不忙又一板一眼不避人的模样,不像是坏人。

不错眼仔细观察几分钟的清安松口气下了结论,这就是一个勤劳的好同志。

也许和她一样,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才选择了这个节点。

这么想着,她欣赏的看向对方。

不料下一秒,她的目光好似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那人,那人竟然光着膀子用刚刚脱掉的背心擦脸!

哪有当女生面脱衣服擦汗的!

额,对方好像不知道她在这……

想到这自觉理亏的清安低头捂脸恨不能找个地缝躲起来。

饶是她反应再快,也不免将那晒成酱色肌肉贲起的手臂和结实的块状腹肌尽收眼底。

第一次见到异性身体的害羞和好奇,让她两颊火辣辣发热的同时忍不住从指缝又瞄了一眼。

就这轻飘飘的一眼仿佛被那人觉察到了,他停下擦汗的动作转头看向林子。

清安‘唰”的原地蹲下,蹲下后才觉得不对。

她明明没做什么,躲这么快岂不显得心虚?

可此时若要再站起来,她又有些怕对方真的看到她。

蹲的太快都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认识的同龄人。

要是熟悉的人也就罢了,若是不熟的……万一误会她偷窥怎么办?

想起爷奶口中杀千刀的流氓劳改犯,她实在不想被误会成那样的人。

就在这种纠结中,那边响起的扬谷声解救了她。

她等了一阵悄悄起身拎起桶猫腰向树林小路跑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因此也没发现本来很规律的声音停顿了几秒才继续。

一溜小跑奔到水潭前,清安紧张的情绪才缓和。

当看到清澈水底一群一簇随着水流摆动的小鱼小虾,她更是把刚才那幕抛到脑后。

挽起裤腿放好木桶,看准时机一网下去就网到不少。

不到半个小时,小木桶已经半满。

收获满满的清安哼着歌原路返回,走到谷场附近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又朝那边瞟了一眼。

理所当然的她什么都没看到,几十米的距离被高高低低的枝叶成功挡住了视线。

“滚!”

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呵斥声炸响,声音大到树林里的虫鸣都静了一瞬。

“你,张飞扬你以为你谁啊?敢叫我滚?好,你给我等着!”

果然小树林和打谷场挨得太近了,才让她有误会的机会。

等等,这,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好像是,秀安姐的声音?!

她大热天的跑来这里做什么?

清安站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那边却静默下来,想必是两人都离开了。

她脑子里满是问号,收获的喜悦淡去,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家走去。

发生了家里人不知道的事情吗?

秀安姐因为啥被人熊了?

她该问问秀安姐需不需要帮助还是假装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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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年代当自强
连载中●李家迎春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