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清安想了想没理会对面男人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神,转身穿过人群向着另一个方向站着的列车员快步走了过去。

看样子那个低着头的人似乎昏迷不醒,扶着他大力拍车厢门的男人虽然看不清脸,外套下露出来的衬衣却能看出来是浅橄榄绿色。

这种颜色做成的衬衣是军警制式专用,她曾经在芳姨家见到过相同款式的夏季半袖衬衣。

她知道这道门锁上是需要用特制的三角钥匙才能打开,一套共四个形状各不相同的钥匙串成串就挂在列车员腰间。

她虽然有些猜测却不能笃定这两人一定就是好人,还是交给列车员来判断吧。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

等清安跟在列车员身后再次来到那道门前时,那个男人已经支撑不住半靠在车壁上借力努力不让同伴磕碰到。

“谢谢了……”

在列车员帮助下背起同伴路过她时,那个脸上又是汗水又是煤黑看不清脸孔的寸头男顿了下低声道了谢。

声一入耳她就觉得陌生中带点熟悉,就好像她在什么时候听到过似的。

她站在原地目送那个高大身影跟着列车员走出这节硬卧车厢,越看越觉得这背影也有些眼熟。

而且就是最近的事儿,好像是……

“张飞扬?”

清安大脑迅速运转,把见过的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一对比得出了结论。

不,一定是看错了。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趟列车上。

村里人不是说他半个月前就特招入伍了吗?怎么可能在这里,绝对不可能!

脑中掠过他撩起衣角擦汗的画面,清安腾地一下红了脸低头甩了甩脑袋。

她没看见前方男人听到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僵直的腰背,和扭头扭一半生生克制住的动作。

“哈,哈哈……我就说怎么可能那么巧。”

清安抬头看到步伐丝毫没停的男人自嘲的尬笑,心头也不知怎的松一口气之余还有点小失落。

说起来也是有些惦念,从芳姨口中得知那天她顺利获救多亏了张飞扬去的巧合。

原本国棉一厂那天开会,保卫科的同志需要维持秩序脱不开身的。

正巧张飞扬受人之托给李科长送东西,俩人从会场回到了办公室这才接到电话及时赶到现场。

但凡早一分钟或是晚一分钟,那通求救电话都不会被接到。

根据他们事后情景还原,那个宋叔已经用沾了药水的毛巾致使她们昏迷。

正准备把她们俩搬上车时撞到了赶来的保卫科同志们,一时间都掏出家伙式的双方有了短暂的对峙。

本来宋叔还想用她俩当人质脱身,没想到刚伸手想要拽她挡在身前,就被张飞扬一木仓打中手腕疼的满地打滚。

主心骨的宋叔倒了,小饵和那个暴躁小年轻持刀的手更是抖成筛被保卫科的人摁在了地上。

也是得知了此事,她特意拎着谢礼瞒着爷奶去张飞扬家拜访。

没想到去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又因着案件还在保密期不好大张旗鼓的去打听,一来二去的直到她听到消息说张飞扬被特招入了伍都未能当面道谢。

她有拜托小伙伴留意下张飞扬的联系方式,却没抱太多希望。

张家是外来户村里早就没有旁的亲人,张飞扬从初中丧父后就过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

这一次特招入了伍,也说不准还会不会再回村里。

她是想再见他一面的,至少让她能当面表示感谢。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们,为了不影响夜间休息车厢顶灯即将熄灭,请各位旅客们回到自己铺位……”

列车员很快拎着个小扩音喇叭在卧铺车厢循环播放,还认真仔细的检查着每一节隔间,确保窗帘都拉好。

清安刚躺下,车厢顶的灯就熄灭了。

她睁眼看去,在小桌板底下和靠窗座椅下方发出的绿色指示灯光下,隐隐约约能看清隔间里的大致轮廓。

她摸了摸枕头下压着的小挎包有些不安,悄悄挪动身子翻开床套把包塞了进去。

火车哐当哐当平稳的前行,四周细碎的聊天声渐渐停了,不多时就传来了轻重不一的酣睡声。

大伯回去了吗?爷奶怎么样了?会不会气坏了身体?到时候她一个人怎么把行李带下车?要是找不到接站的大巴车怎么办?短时间内于秀安应该不会出现在她眼前了吧?未来的室友是什么样的?还有……

白天无暇顾及的问题,夜深人静时刻全都一股脑涌了出来。

清安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伴着火车有节奏的晃动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

*

站前小宾馆最便宜的单间里,于建国用白面馒头蘸着盘子里的菜汤大口吞咽着。

他跟着揽客那几位大妈七扭八拐的穿过几条胡同才看到宾馆招牌,是一栋三层的居民楼改建的。

他的房间就在二楼。

没错,这种小宾馆淋浴和厕所是公用的,分别设在两边走廊的尽头。

房间紧挨着淋浴室散发着一股长期潮湿导致的霉味,走近床铺还有一种不知多少位住客留下的体味与劣质檀香混合的难以形容地香臭味道。

尽管如此他也觉得兴奋,不到十平米的房间他来来回回足足转了四五圈才出了门洗了回澡。

看看这一拧就淌水的自来水和宽敞明亮的淋浴间!村里哪个人像他这样享受过?还是24小时有热水,想洗几回洗几回,还不限时!

就是这饭菜贵了点,一盘辣椒炒肉加俩白面馒头就要了他五块钱!

于建国心里嘀咕着默默计划着。他也就头一次住店新鲜吃个荤菜,明天只买俩馒头揣着去外面转转,说不得还能找个临时活计再赚点钱带回家。

想到自家闺女脸上浮现的笑容,于建国一口喝尽涮盘子水用袖口抹了抹嘴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阿嚏阿嚏阿嚏!”

躺床上正为下午得到张飞扬离开的消息陷入自我怀疑的于秀安连打了三个喷嚏。

上辈子有这回事吗?那命硬到克父克母克全家的混子这期间有离开过三道湾村吗?

于秀安心里没谱,前世这个时候她刚订完婚过了明路。

每天恨不得24小时都和李文斌腻在一起,哪有心思关注村里出了名不好惹的混子头头离没离开?

也许那命硬到克死全家的张飞扬这次离开就是收山货赚他商业王国的头一桶金了?

于清安走了她才想明白,那小贱人是在拿话诓她!

就前世俩人那恩爱样她于清安要真是重生回来的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找张飞扬提前抱好这根金大腿?

那可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和优越生活的象征啊!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偏偏她被自己的揣测带到沟里,平白让于清安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

想到张飞扬的成就她就眼热,要是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多好啊!

和她结婚后,哪怕是再和于清安那个小贱人搅和在一起她,她说不定都能接受。

前世不是流行一句话么?

只要钱到位,感情无所谓。

她在脑中想象了一下自己过上纸醉金迷的日子而张飞扬拥着于清安的画面,还是觉得十分碍眼想要毁掉。

不,张飞扬的钱她要,人要不要无所谓,只要不落到于清安手里她就开心。

或许,她可以复制张飞扬成功的套路!

于秀安猛的坐了起来,为自己灵光一现捕捉到的念头感到兴奋不已。

她仔细想了想又沮丧地躺了回去,打起了退堂鼓。

现在可没有后世那么便捷的互联网一件下单功能,她还得翻山越岭的去寻猎户收货。

先不说能不能顺利收到货,单是她这么漂亮的女人独自行走在无人的山林里就是件危险的事。

聪明人从不会干危害自身的事儿。

还是要去南边闯一闯,至少那边她熟。

打着哈欠,于秀安眯着眼看向前院老两口住的堂屋眸中精光闪烁。

她可不信钱都给于清安带走的托词,老头暂且不说,就孟素芬那老帮菜精明能干的样子能空着口袋?

前院就那么大点地儿,全部翻一遍也不过十几分钟。

也许,出发前她能从那俩老不死的手中“借”一些钱出来。

*

浑然不知被自家大孙女盯上的老两口躺在炕上此刻还未入睡。

“老头子,你说清安现在走到哪儿了?”

“……该过龙门了。”

“也不知道老大补到票没,有没有座位?”

“不晓得,恁大个人照顾得好自己。”

“哎呀,你个糟老头子尽说风凉话!老大那性子你还不清楚?三棒子打不出个闷屁来……”

“……那还能让清安招呼他不成?”

“……”

孟素芬哑口无言,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开了口。

“老头子?”

“嗯?”

“我咋突然心慌的不行?你说会不会是……”

“我看你啊就是想太多!清安好好的在车上能出啥事?”

“对对对,老头子你说的对。肯定是我想太多,火车上那么多人安全的很。”

孟素芬被老伴儿宽慰后精神放松下来,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于金生也放下心中担忧,给老伴儿掖了掖被角也合上了双眼。

*

“嘶……”

于清安从睡梦中被推醒,感受到被人捂住了嘴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借着微弱的光线睁开眼正准备张嘴咬人,国丽霞紧绷的脸凑了过来。

她时不时回头察看过道的紧张和比在唇鼻前的食指让清安明白事出有因。

她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发声,国丽霞才放心的收回手,贴着车壁小心的探头向外张望。

绿皮火车上真的有很多故事发生!

比如那个年代竟然可以搓麻将……

*

幽暗小巷中作者突然窜了出来,

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光屏,

挤眉弄眼的对你说:点下收藏好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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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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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年代当自强
连载中●李家迎春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