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九黎城外,是远山的红叶,秋风吹过,红叶,纷纷从枝头飘落……
不知过了多久,鹿黎艰难地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蔚蓝色的天空与纵横交错的铁栅栏。
身上还是很疼,好像双臂还被某种枷锁锁在了身后。
鹿黎艰难地翻过身体,视线也由天空转向了远方的地平线,只是眼前的铁栅栏没有消失。
她的这一举动,让周围看守她的士兵们躁动起来,好像还有人惊慌地喊其他人过来,说什么魔头醒了…...
总之,鹿黎现在完全不想理会他们,她再一次努力翻了个身,平躺在铁笼子里,继续仰望铁栅栏后的天空。
过了一会儿,周围躁动的士兵们安静下来,他们似乎整齐地列成两排,迎接某人的到来。
随后,有一个人出现在铁笼的边上。
鹿黎漫不经心地扭头看了看,当她认出那个人是谁的时候,她强忍着疼痛,直接坐了起来。
来的人,正是轩辕雄本人,当然,老姜农其实也在,他还像随从一样,站在一旁。
“你个...缩头乌龟...仗都打完了...你才露面......”鹿黎骂轩辕雄。
顺便说一句,因为之前被【夔牛鼓】震得全身筋脉寸断,加上此时身上还有这个一动就会卡进骨头缝隙里的奇怪枷锁,现在的鹿黎,已经成了废人,完全没有战斗能力了。
也正是由于这一点,轩辕雄才敢露面来见她的。
“不管如何,我们赢了,你们输了。”轩辕雄依旧平静地回答。
一旁的老姜农也说话了:
“蚩尤,别挣扎了,你身上的枫木锁是我研发的,你现在挣扎的话,木锁就会马上卡入你的骨头缝里,慢慢杀死你的。”
鹿黎似乎才注意到一旁的姜农,她看了看姜农,然后说:
“铁人...的躯体结构...十分复杂...你居然...能制作出...专门...对付铁人的枷锁...你的...医术、木工技术...了得。”
听到这句话,姜农似乎有些感慨,他的眼中似乎浮现出了某一段昔日的时光:
“当然了,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我以前,可是个好医生,当然,也是个好木匠。”
“是在你...当部落首领以前吗?”鹿黎继续问。
“是的,很久以前的事了……”姜农摇摇头,感慨地回答。
轩辕雄上前一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好了,别叙旧了,战争终于结束了,蚩尤,或者说,鹿黎。”
“什么...结束...你身为首领...到最后...也没有亲自参加...一场战斗...”鹿黎回答,虽然因为机体损伤,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是,这显然不影响她与对方交流。
“我虽然也是神类,但是,我不擅长战斗。”轩辕雄摇摇头回答,“顺便说一句,为了方便与各个地区的人来往,考虑到有的地区把神类视作妖魔,我通常会隐藏起自己神类的各种特征,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是常见的人类。”
“你敢不敢...现在...把兵器...还给我......咱们...公平的...打一场。”鹿黎问。
“当然不行。”轩辕雄如实地回答,“我知道你的战斗力,我可不能给你杀了我的机会,兵者,诡道也,我可不会像你们那样,鲁莽地战斗。”
笼子里的鹿黎努力地想站起来,但是失败了:
“没想到...南下...统一中原的人...会如此怂...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不敢跟我…堂堂正正地比一场吗?咳咳……(咳血)”
“你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输吗?”轩辕雄认真地说,“你们九黎铁人集团,的确十分的英勇。”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过分英勇、正直的人,最多只能成为英雄;而那些真正有能力、成大事的人,往往都是阴谋家。
“那只是弱者自欺欺人而已。”鹿黎依旧嘴硬道。
“纵观天下,从古到今,成王败寇,所谓的强弱,终究是由胜者定义的。”轩辕雄回答,“毕竟输了的一方,也没有什么话语权了。”
“你不就是...通过诡计....暂时...取得...胜利了吗?又有...又有什么...了不起的”鹿黎接着说。
“没错,的确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我方还是胜利了。”轩辕雄回答。
“还有...你小子...别叫我【蚩尤】!”鹿黎继续纠缠这个问题,“那是...你们...给我和黎优...起的外号,你也知道...我们...有名字的!咳咳!”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蚩尤】吗?”轩辕雄问鹿黎。
“为什么?”鹿黎反问道。
轩辕雄:“在当前的华夏地区语言中,【蚩】有不聪明、不灵活的意思;【尤】其实是特别的意思,所以我,给你们起了这个外号。”
“我个人觉得,这个外号还是蛮贴切的。”
说完,轩辕雄拂袖而去,当然,姜农也跟着他离开了。
......
......
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气晴朗,这天气,就像停战以后,无数华夏联盟百姓的心情一样。
因为铁笼子被蒙上了白布,所以,鹿黎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哪里。
她只知道,铁笼子被放上了一辆牛车,并且,牛车在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牛车似乎进了城......
当笼子上的白布被掀开后,鹿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铁城广场。
铁城广场周围,聚集着无数愤怒的百姓,他们,都是之前铁城的百姓。
鹿黎被几名士兵,用长杆子控制住,拖出了铁笼子,押解到了广场中心,此时,轩辕雄已经在广场中心的宝座上等候了。
鹿黎被迫跪在了地上。
“九黎举兵,发不义之争,你为九黎首领,应当负责。”轩辕雄仿佛不认识她一样,气宇轩昂地说。
“以下是你的主要罪行,你可以在这里说明,你们这么做的理由。”轩辕雄接着说。
“首先,【蚩尤】,你在战争中使用妖术,调集妖魔鬼怪,杀人无数,你认罪否?”
“如果你把神类的神通称为妖术的话,我不否认,不过,你们阵营的神类也不少。”鹿黎回答。
“那么,攻打铁城时,你们杀了十五万人,给全城百姓,造成了重大的损失,并且,还戏弄百姓,让他们像畜生一样争抢物资,对此,你怎么看。”轩辕雄接着问。
“打仗嘛,不死人反而不正常,还有,失控抢物资的事的确有点出人意料,早知道就不安抚百姓了。”鹿黎回答道,“或者我们当时高估了城内百姓的组织能力,当时我们应该发放物资,然后再离开。”
“那么,之后的商城之战,你们直接屠城一事,你要如何解释?”轩辕雄问。
“商城全民皆兵,的确对我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鹿黎回答,“这次的确是我们的重大失误,正是经过这次战斗以后,我们的阵营,才开始反复吃亏。”鹿黎回答。
“之后的平原之战,你们还大规模虐杀俘虏,有违道义。”轩辕雄说。
“也许我们应该从一开始就这么做的。”鹿黎回答,“你昨天说的没错,在战场上讲道义,的确是最大的失误。”
“那你们袭击都郡皇城,驱使钢铁巨怪踏平皇宫,让本来一片祥和的都郡城,在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对此,你怎么看?”轩辕雄像事先有准备一样,一条一条地提问。
“可惜你当时不知道藏哪去了,不然的话,我们就赢了。”鹿黎有点惋惜地摇了摇头。
“对于你们蛊惑九公主背叛一事,你怎么看?”轩辕雄问。
“你也明白,她早就有背叛的打算了,只是,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因此,你才会给她服毒,以达到暂时控制她的目的。”
“好吧。”
“......”
“蚩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轩辕雄最后问。
“有。”鹿黎回答,“我是九黎族的首领,我想死得英勇一些。”
“我听说,你手下的姜农,也是名能手撕虎豹等猛兽的英雄。”
“我希望,你能派他与我公平决斗,在竞技场上杀死我。”
“抱歉,这个不行,姜农,他还有用,我不能让他冒这个险。”轩辕雄似乎有点遗憾地摇摇头。
“还有别的要求吗?”轩辕雄又问。
“没有了。”鹿黎回答。
“......”
“......”
“行刑!”轩辕雄下令。
于是,几名士兵把鹿黎押解到广场的边缘,在那里,有一个剁肉用的大树墩,还有两名手握神兵利斧的、经验丰富的老刽子手......
......
......
《山海经·大荒南经》记载:宋山者,有木生于山上,名曰枫木,蚩尤所弃其桎梏,是为枫木。
《诗经·尔雅·翼》记载:旧说云黄帝杀蚩尤于黎山上,掷其械于大荒之中,朱山之上,化为枫木之林。
《史记·五帝本纪》记载:(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擒杀蚩尤。
《马王堆锦书·黄帝四经》记载:黄帝身遇蚩尤,剥其皮革以为干侯,使人射之,多中者赏,剪其发而建之天,名曰蚩尤之旗,充其胃以为鞠,使人执之,多中者赏,腐其骨肉,投之苦醢,使天下人啖之。
《述异记》记载:今翼州有人提掘地得骷髅如铜铁者,即蚩尤骨也。
七月流火,远山红叶,再见,九黎族的战神......
......
……
......
之后发生的事:
在回收所有铁人的尸体筑“景观”时,轩辕雄发现,少了十一具铁人的尸体。
为了防止还有铁人活着,轩辕雄就派亲信卫将军,去南方的丛林里搜寻铁人。
期间,卫将军带领的军队,同当地人发生多起冲突,期间,银牙死于某一场冲突。
为了收服东西南北方数百列国,轩辕雄令手下的工匠,按照九黎族八十一只铁人的形象,秘密打造出八十一件铁人造型的盔甲,同时,还制造了很多九黎族的战旗。
他让自己的一些亲信们,披上这些铁人造型的盔甲,令其麾下军团,拿上九黎族的战旗,同自己一起,出征北方各大列国、包括南方十六族在内的南方列国、西方列国,以及沿海各地区各大列国。
这些列国的联军,远远看见华夏联盟的大军,居然举着九黎族的战旗,并且,还看见铁人们也在军队中。
他们自然以为,有不少铁人投靠了华夏联盟,于是,他们纷纷选择了投降。
就这样,数年后,轩辕雄终于统一了中华大地。
统一中华后,老姜农——炎帝去世,轩辕雄为其建造陵墓,供后人祭拜。
数年后,轩辕黄帝驾崩于常桥山。
祝融、颛顼、帝喾、尧、舜......
这片土地上的战火燃起,又熄灭,又燃起,又熄灭......
【禹王立夏】
【商汤灭夏】
【玄鸟降商】
【武王伐纣】
伴随着周朝史官的出现,神话时代结束,人们的生活方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历史的车轮继续前进,过去的一切,渐渐地被埋没在了飞扬的尘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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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族·古代篇》完结,下一章,《九黎族·现代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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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神话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