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自有中正道，刚亦不吐，柔亦不茹。
依旧是昨日那门客，此时正正色敛容，若是抛开他脚踏珠履，身着丝质棕红华服的倨傲，还颇有一幅礼贤下士的架势。
屋中齐衡与宋应星相对而坐，屋外车马填街塞巷，冠盖如云。
“某奉建信君之命，愿以礼待先生，谨奉薄币。”
说是礼遇却是言语倨傲，虽奉薄币却以势压人。
“该来的下马威总算来了。”齐衡想道，居然有一种按照剧本走的安心感。
“子庚勿忧。”他拱手后，将一木盒揣在怀里，宽慰道。
“某奉君命，时辰不早，烦请带路。”他含笑说道，行礼却不弯腰，与那门客眼神交锋一刹，那人便虚情假意地伸出手，“请吧。”
“有劳。”
车骑的动静太大，又气势汹汹，乡民虽有心相送却不敢接近，每隔数步便能看见好几乡民静立于门，默默相送。
“真是为民所爱啊。”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这幕。
齐衡本想沉默地度过一路，听闻此言，心下警铃大作，恭维道：“得庶民之爱不过满足其饱腹之欲，建信君门下有识之士云集，可见才识广博，某怎敢应承此句？”
说完内心便唾弃了自己一波。
“果然好口才。”那门客轻嗤一声后，一路无言。
等马蹄声渐轻，车身也逐渐平稳。
高门大户被具象化了，府门大开，连云甲第，雕梁画栋。随着仆从引路，齐衡第一次踏进真正的权贵府邸。
【系统，可以截图吗？】
先秦的木质结构不如石制结构便于保存，且距离现代年代过于久远，在王朝更迭中顶多留下一个地基遗迹。第一次见到纯正的先秦建筑技艺荟萃，齐衡十分激动。
各种眼神若有若无地粘着在他身着的布衣上。
那门客先行禀告，步入堂中，未见其人便闻其声。
“就是你说要献计？”
声音清冽，齐衡将礼行全，诚意十足，答道：“正是。”
“封邑之利与国本国威比之如何？”
好啊，这是在立人设了。昨日用“充盈国库”为借口收税，又因门客见利眼开而没有完成命令，现在用这句话向君王表忠心呢。
“君为国分忧，设宴以耀国威，私以为忠君体国，有益国本。此计不在私利，而在公利。”
三十六计，面对这种人恭维为先。齐衡一副为国思考的样子将建信君架在火上，不得不听。
“你可知，此番设宴与‘饮至’之礼有关。阻碍收税，难不成你能凭空造出来宴会所需？”
邯郸之战，赵国惨胜，为讨赵王欢心，许多大臣与建信君一拍即合，劝赵王摆宴，振奋精神。
齐衡列举了各国的珍宝美玉、纤离良马与衣饰古乐。宴会场面的盛大，各国各有各的特色，可见以排场相比，是比不完的。
“依你看，难道这宫宴需要办得与寻常无异？”
建信君摆了摆手，似乎认为他说得都是一些无用的谏言。
齐衡一听，鱼上钩了，这是有兴趣听下去了，但还得吊一下胃口。
“非也，邯郸大胜功绩显赫，必要设美宴。”
“依你看，应该怎么办？”
说出来简单，建信君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原以为这是个来博美名的庸才，现在看，好像确实如他所说有良计。
收税实在是下下之策，他心中怎么不知道，但是不收税以国库根本无法支撑赵王的宏愿。
“君请看，”他将盒子打开，绢雕如华盖展开，四周雕刻着由胡服骑射、灭中山破北疆、阏与之战，直至邯郸之战，上方汇集以北斗星辰图。
下方蜡烛烛光点燃，最外层的薄木雕转动，双层绢布重量不一，行动间居然形成了交叠对抗之势，画面活灵活现。
建信君起身，走向那中型的木盒，略有些瞠目结舌。
“唯有此等神仙手段可与王上相配。”他一锤定音，左右皆敛色。
获得雕刻卡后，齐衡暗自打气，没有不好的卡，只有不会用的玩家。功夫不负有心人，给他找到法子了。
“这白得的技能用着不放心，”他琢磨到，“还是得自己多加练习。”
“不世之法，当配不世之君。”齐衡趁眼前的权臣大喜之际，乘胜追击，铺垫许久，终于来到了他的目的。
“赵王仁善，百姓爱之。”
建信君乐得顺水推舟，从善如流道：“感念此情，当推福于百姓。”
如此一来，赵国在六国前的面子保住了，建信君也无需背上强征赋税后续的问责，所有人都很满意，堂上充满欢乐的氛围。
“先生大才，事成之后可位列朝堂。”
欣喜之下，建信君眉目间似有微光流转，煞是好看。
这话一出，齐衡正色肃揖。
“某不敢居功，若非君臣相得益彰，不会得此种珍宝。”
齐衡根本不想和赵国朝堂扯上关系，六国晚期君王昏聩，客卿神人辈出，哪方面都不像是省油的灯。
再说，如果在赵国为官加上与秦质子交往甚密，容易惹火上身，给家人亲友招致祸端。
建信君闻言，喜色更增。推阻再三，见齐衡执意不受，便让左右赐予丝绢金银。
“先生莫要推辞，此等俗物自然配不上先生气节，聊表心意而已。”
随后那门客，应当是建信君心腹，低眉垂首，引齐衡出府。
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去时带一木盒，归来捧一宝匣，齐衡大步归家。
推门便见齐父在庭院中用算筹计数，脸色略有些倦怠，似乎是整夜没睡。
齐寅并不在身侧，可能是被老奴李翁哄去房间小憩。
“我怎么忘了这事。父亲居然等我一夜。”齐衡心中又愧又慌，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下手边没有什么能抄起来的家伙，整理了一下衣着，推门将木匣放在地上，稽首长拜。
齐父只是等了片刻便让他起身，目光带有齐衡看不懂的惆怅与追忆，在萧瑟秋风中让人眼睛一酸。
“儿知错，请阿父责罚。”
齐父为吏宽厚严谨，为人更是谨小慎微。一向教导二子“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但看着齐衡这样却是叹了口气。
昨日宋应星送齐寅回来时便将原委讲得很明白了，齐父知道齐衡并非为功名利禄，而是一村百姓出头，想了一夜也冷静下来。
“隹儿可知，为何为父总让你们谨慎为人，内敛藏拙？”他问道。
“谨小慎微可避祸事。”齐衡将齐父常说的话背了出来。
“并非。”齐父纠正道，他曾答应发妻卫氏决定，若是子孙平庸，便于赵地当个小吏，平淡度日。
但如今长子似是志向已定，幼子也曾吐露习武憧憬，便没什么说不得的了。
“赵王昏聩，未战先却，其余诸国或是积弱难返，或是一叶障目，事不关己。”
齐衡闻言惊愕，他知道父亲并非寻常小吏，家中也有零星几卷法令简牍，但如此犀利却是意料不到，甚至这观点与史书定论不谋而合。
“为父让你与虎儿牢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便是要让你们莫逆天命，为其所累，”他缓了缓继续说道，“隹儿，你现在刚刚束发，不过数十载，天下当定，隹儿不过而立。自有一番光景。”
齐衡称“唯”，语气带有一丝哽咽，父母为子女计深远，齐父能说出这番话已是思虑再三。
“隹儿当立远志，结识贤士。”
“谨遵父命。”齐衡叩首起身，看到齐父目中含泪，连忙搀扶他坐下。
此处齐衡与父亲正??犊情深，执手相视，建信君那处便君臣执手，交锋甚多。
“王令夕改，于朝局无益。”
平原君本想就这这次机会，在朝堂上为几个建信君党羽上眼药。谁知，不过一天，建信君便主动求见大王请罪，还说什么天降神物，就差痛哭流涕。
赵王本就视建信君为心腹宠臣，更别提他办事比其他大臣更懂得揣摩圣心，闻言自然不满。
“胜，何得此言？此举本就顺天而为，寡人意已决，莫要再议了。”
平原君无法。
建信君门下多为趋炎附势之人，都指望从宫宴里获得赏赐，怎会多劝。而建信君若是有他计，当时朝堂便不会出此下策，让别人抓到攻讦的把柄。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事必然有蹊跷。联想到早上邯郸流言，赵胜便有了头绪。
等出了宫门，赵胜便与随从耳语些许，那人领命离去。
【恭喜宿主，达成[心怀苍生]成就，魅力＋1】
【[临危不乱]辩才＋3】
【核舟记-雕刻SSR已生效】
【[赵国减赋]北伐进度-1】
【[朝令夕改]北伐进度＋5】
【[奸臣误国]北伐进度 5】
齐衡听着主线任务出现积分，似乎对系统立场有了一些了解。
奸臣误国想必是建信君已经去面见赵王了。
减免赋税本身是好事，但系统却在扣分，两厢对比下很难看不出系统不支持赵国。
只要遇到嬴政相关，积分点便会翻倍。
【系统，秦灭六国哪里是北伐！】
他真的要气笑了，总觉得系统在逗他。
【赵国疆域包括山西北部、河北西部、内蒙古南部，是秦国正北方向最重要的邻国。向北征伐，可得积分点。】
【也就是说只有向北，才能得积分点？灭楚，降韩就不算分了？】
齐衡发现盲点，追问道。
【宿主请加快推进剧情节点。】
系统拒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