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主线开始

邯郸西依太行,晴丘在目,远岱连绵劲挺。春风越过山脉,轻抚滏阳,吹得两岸的柳枝如轻纱荡起,柳叶伴着风吹来的槐香轻点水面荡出圈圈波纹。花香漫进邯郸城内,偶有炊烟升起,商马行人交错,正可谓郁郁芬芬醉万家。

时赵王丹十一年,邯郸困解,城内无事。

“只见那判案的白衣卿相纸扇一点,左右皆噤若寒蝉。见满屋人皆不语,堂下贼人俯首笑道‘踏稻者众而无人惩之,吾采一桃而已’。”

邯郸城郊的一处院落,一少年穿着灰白色粗麻布衣,手里好似拿着一纸扇般点了点身边一四岁稚童的脑门,另一只手顺了顺下巴并不存在的胡子。

“阿兄,那贼人好大胆,居然这样和司寇说话。”齐衡扶住差点从席上摔下去的阿弟。

“那虎儿认为此人该不该罚呢?”

“当然,前日念拿了媪的针线被打了三下手心,这贼人还拿得是其他人的东西,怎么能不罚呢?”齐寅细细思索了一下。

念的住处离他们一院之隔,而齐寅口中的媪则是她的母亲李可喜,前几日念偷拿了针线被骂了许久。

“那司寇家的子弟纵马踏稻田,未经允许破坏财物,虎儿认为算贼吗?”

齐衡并不意外弟弟会这么想,父亲作为田部吏,时常给二人讲赵国法度,那酷似寓言的故事中判罚带着一种战国独有的苛峭。

更别说李悝改革时便把《盗法》列于《法经》,偷盗在这个生产力较低下的时代已经是一个严重的过错了。

“虎儿不知道,阿兄再讲点吧。”

天色渐晚,父亲马上要归家,家中的老奴已将餐食箸勺摆放完毕。在阿弟的央求声中他还是说出那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回到屋子里,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每日打卡页面:

【今日历史故事大杂烩打卡完毕,历史人物柳永归档中,总人物数量115】

【主线任务尚未开启,请玩家再接再励】

作为穿越大军的一员,穿越此地五年了,齐衡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唯一的特点可能就是开局一张嘴,剩下全靠编。

在穿越前常常看点历史人物有趣小故事,可能故事脉络记不住,但一些名词、成语想想还是记得起的。

这系统似乎也只检索关键词,故事编得七零八落也能算完成任务,至于人物归档是什么?主线任务怎么开启?目前还没有头绪。

“阿父。”院落里归家的齐父抱起寅。

即使笑起来,眉间也带着一道淡淡的沟壑,赵国自长平之战后元气大伤,有道是“壮者尽丧于长平”,人丁骤降,而赋税却为赵王一道王令刻不容缓、层层加码,贵族多抗税,这样一来重税便落在百姓头上。

向民收税,叹民生多艰,向贵族收税,又谈何容易。

齐衡想到,父亲身为田部吏实在是夹在中间上不上下不下的实惨打工人。

“隹儿…”见父亲放下筷子,齐衡便知道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了。

烛光下齐父斟酌片刻后开口:“明日需向城东核实田亩,你与我同去。”

战国赋税多是訾粟而税,也就是根据实际粮食收成征税,四月正是春耕夏收的间隔期,百姓手中无余粮,田部吏依着这间隙,登记田亩、清查人口、编制税册。等田亩一熟,税收便有据可依。

齐父看着眼前的齐衡,面色莹润,面容无暇,眼神坚定不闪不避。自母亲故去后,愈发少言,总是安静听他人说完话后方才开口,缓声徐言,却让人感觉每句话都被珍重对待。

但他也听虎儿说起过兄长编得一些故事,总能在故事里发现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想法。此番催缴赋税正巧有空缺,隹儿正合适。

若是知道齐父在想什么,齐衡必定大囧,五年前来到赵国虽有记忆不至于一夜间口不能言,但总要与标准普通话区分,想不带口音只能不疾不徐。

“唯,儿今日就整理昨年的计书,明日与阿父同去。”

齐衡应到,自从来到这个时代,除了看一些田赋文书,似乎还没有好好了解过脚下的土地,这次或许是个好机会。

翌日卯时,天色渐亮,齐父身着深衣短褐,头戴帻巾,腰侧斜挎一算袋,步弓、绳、算筹皆置于其中。齐衡尚值舞勺年华,头发用巾帕束起。

田部吏的工作与农作时间一致,“朝食”过后工作一并开始,唯有这样才能有足够的时间观察与确保田地丈量的准确性。

邯郸西依太行、东临平原,越向城东走,食肆商家渐少,取而代之得是大片沃野。往日的青青麦田可供给整城百姓,如今却大片荒芜无人,只在近村落的地方偶见耕作的身影。

齐衡看着四周枯槁泛黄的麦秆,俯下身去扒开附在田地上的杂草,根茎处土壤褐中带着星星白点,如冰裂的皲裂痕用手轻轻一捻便碎成粉絮状。

《禹贡》有记,赵地“含盐而土地疏松”。

气候干旱,东部河流纵横,地处平原几乎将盐碱地的所有条件集齐了。

此厢齐衡正分析着盐碱地成因与治理逻辑呢,齐父已然是见过第一户的老媪,就着她所指的田亩开始丈量。

“大母。”齐衡刚起身就发现身边有一像竹竿似的影子抱着一个小罐子“噼里啪啦”地冲向那老媪。

瘦瘦巴巴的小孩警惕地看了清丈田亩的官吏,和老妇人说了些话后便被催促着进了屋子。

“应当是去荒地边捡得果子。”

未明说,但余光瞥到那果子色泽红润,不算上乘但也非野地可长出的,想必是去贵族豕人丢下的。

齐父用麻绳丈量完盐渍较少的土地便前往下一家。

“这是放水了”齐衡想道。

若是一五一十量完所有的田地,盐碱地种不出的粮食便被分摊到了好田的收成中,每户可留下的口粮便更少了。

一路上,心里揣着事,琢磨怎么像广大穿越前辈一样想办法淡水灌溉改良盐碱的齐衡,一个不留神撞到了父亲的后背。

“隹儿,可是在想那土地?”

温和的声音唤回了想徜徉知网的齐衡。

“阿父,衡发现那土壤析出盐渍,用手捻,并不厚重反而松散,根脉无法深扎。”

“邯郸东傍河流,水道密布,西侧群山犬牙交错,西高东低,水流向东积攒。若无疏通,火气上行,必然留下盐渍,侵蚀根基有碍收成。”

看父亲表情十分重视,并未因他只是描述而打断,齐衡穿越前后年龄加起来不过不惑之年,正是渴望为生民立命的年纪,继续说道:

“或可蓄淡养青,曰疏通改善,加以换土,由他处挖来肥沃的土壤依次分布在盐渍较厚的地方,或可改善。”

简单来说就是人为构造出一个小的降雨蓄水池,将蓄水池里的水通过挖出的沟渠灌入农田,改善轻度盐碱地。换土也就是“客土法”,人力换土翻新,更换新土。

“村里的孺子老翁皆可一试,” 齐父转念一想,还是稳妥些好,“隹儿回城或许可与从舅借一处城东荒田,可先行参验。”

“唯。”

这可不就是试验田吗,齐衡不止一次被父亲震惊到。

从舅是母亲的表弟,自幼与母亲一同长大,由秦向赵行商。虽说生意不大,但对自家多有照付,两家时常走动,借一处荒田并非难事,自然一口答应。

【系统,还活着不,系统!】

出发时天才微亮,忙完这些已经接近酉时。治田竹简多是家传,要找出几卷很是不易。齐衡抱着试试的心态喊了系统。

【副本阶段,系统不提供———】

“呲———”的一声,系统被打断了发音。

齐衡不纠结,因为他发现有几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将一个看上去不大的孩子围堵在墙角,口呼“秦狗庶子”。

“让开!以多胜少算什么本事!”

换上从舅送的衣裳,衣带绮制,加之身量高大,双目圆睁,如此一吼看上去颇有气势。

那几个布衣少年估量了一下他的穿着,正忧郁要不要反驳,齐衡直接推开其中一人,从墙角拔起那男孩,转身就跑。

看到霸凌我们要说不,但是等那几个人回过神发现自己也不过一布衣岂不是要一打三,那可太糟糕了。

【恭喜玩家接触目标人物——嬴政(幼年版),主线任务正式开启,卡池正在洗牌】

【“北伐不能停”系统,时刻为您服务】

要不说人不能一心二用呢,听到“嬴政”二字,脚下一个踉跄,但好在总算到家了。

以至于无力吐槽为什么在战国需要“北伐系统”...

豆包,给我跳转到大一统...

进门后,齐衡逆着夕阳西下撒下的余晖回头第一次认真欣赏起始皇帝幼年体,拜托谁不爱近距离瞻仰历史人物!

院落里的大槐树抖落下淡色的花瓣,发出一阵幽香,齐衡再一次感受到自己居然真的进入了历史,嘴角上扬。

“某,齐衡,幸而助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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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要北伐到哪里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