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浮动着午后困倦的热气，日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斜斜切进来，在讲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粉笔灰悬浮在光柱里，随着言老师翻动名单的动作簌簌飘落，在寂静的空间里扬起细小的尘埃。
“我再确认一下参赛人员：冯琛男子800加男子1500，舒虞女子1500，……”言老师清冷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回响，顾冥垂眸转着手中的笔，直到那个名字突然撞进耳膜。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墨点。
下课铃响的瞬间，顾冥踉跄着冲到舒虞桌前。她刻意歪着脑袋，试图装出不经意的模样，发梢却因剧烈动作扫过舒虞摊开的笔记本，在简谱上留下凌乱的墨迹。
“阿虞，你要参加1500？”
舒虞抬头时眼尾微微上挑，黑曜石般的瞳孔里映着顾冥涨红的脸：“嗯，怎么了？”她回答得简洁又疏离，像是对待任何普通同学的礼貌。
顾冥绞着衣角，指甲在布料上掐出月牙形褶皱：“没...没事，我会给你加油的！”话出口才惊觉太过突兀，慌忙低头，却撞进舒虞似笑非笑的目光里。那双盛着冷意的眼睛弯起礼貌的弧度：“谢谢。”
道谢声轻飘飘落在心口，顾冥感觉脸颊烧得厉害，连耳垂都泛起薄红，她胡乱应了两声。
而教室门外，方汣正隔着半掩的门缝，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盯着舒虞的侧脸，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睫毛下翻涌的妒意几乎凝成实质。
确认没有人注意门外，方汣低头看向自己结痂的膝盖。她猛地将膝盖撞向斑驳的砖墙，沉闷的撞击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
伤口迸裂的刺痛让她眼尾发红，却又面无表情——不够，还不够。她又狠狠碾了碾膝盖，直到青紫与血迹在布料下晕开，才踉跄着扶住墙，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窗帘将正午阳光滤成细碎的金斑，却掩不住门外传来的闷响。
舒虞握着笔的指节骤然顿住，她缓缓起身，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蜷成拳，骨节泛着冷白，浑身都透着警惕。金属门把手触到掌心的瞬间，寒意顺着指尖爬上后颈。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方汣正倚着墙根，发梢黏在浸着薄汗的额角。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膝盖处暗红的血迹在校服上洇开。“小汣？”舒虞的声音陡然软下来，手臂穿过少女纤细的腰际时，触到她后背紧绷的肌肉。
顾冥闻声冲出门，却在看见舒虞环着方汣的模样时猛地刹住脚步。她握着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方汣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光，礼貌地向她颔首，低垂的眼睫却藏不住一闪而过的狡黠。
“没事的姐姐，”她刻意往舒虞怀里靠了靠，发丝扫过对方脖颈，“来时，人太多被撞倒了，可能…把伤口跌破了。”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像受惊的雏鸟在颤抖。
舒虞眉心蹙起细痕，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方汣颤抖的肩头：“怎么不先去医务室？”方汣咬住下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已经快到了...我想先找姐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要融进舒虞身上的雪松香水味里。
顾冥冷眼盯着方汣泛红的耳尖，对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像是精心设计的舞台布景。
她看着舒虞轻叹着扶起方汣，两人交叠的身影在走廊投下暧昧的剪影，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直到舒虞礼貌冲她颔首示意时，顾冥才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倚着门框目送她们远去。
“装！”她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咬牙吐出这个字，指甲在金属门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风卷着梧桐叶掠过她发烫的脸颊，却吹不散眼底翻涌的醋意。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花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在白墙投下斑驳的光影，诊疗床的金属框架泛着冷光，唯有方汣膝盖上崭新的纱布裹着温暖的药香。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不要沾水。”医生的圆珠笔在病历本上沙沙作响，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听诊器的银链。
方汣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麻烦您了。”语调像浸过蜜水的丝线，尾音轻轻上扬。
待医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舒虞的影子便笼罩过来。她指尖在触及方汣衣领时格外轻柔，像在抚平受惊的雏鸟羽毛。
“以后直接到亭下等我就行。”她的手掌抚过方汣发顶，碎发缠绕着她的指尖
方汣仰起脸时，笑得比窗外的阳光更明媚：“好。”她歪着头，发梢扫过舒虞手腕，“姐姐要参加1500？”
舒虞认真地点头，黑色校服领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望着方汣膝盖上渗着药香的纱布，突然询问：“你应该没有要参加的项目吧？”
方汣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再抬眼时已经盛满温柔：“没有，我就在终点等姐姐。”
“嗯。”舒虞起身时带起一阵雪松香水味，金属椅腿在地板划出轻响。
她习惯性地理了理校服袖口，白衬衫下摆扫过方汣垂落的发丝：“你坐一下，我去买午餐，给你带一份？有胃口吗？”
方汣的耳尖突然泛起薄红，医务室的灯光落在她眼底，碎成一片闪烁的银河。
“好。”喉间泛起的甜意几乎要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