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效则依旧坐在他前面,身形和讲台上的徐野时不时交叠。他不是学生,不需要听课,也不像秦蝉一样是带着目的来的。
他说等人,就只是单纯地等,单纯地坐着。
秦蝉很想绕到他身前看看他的眼睛到底看向哪里,才能这么久不看手机并且一动不动。
小课间时,秦蝉起身走向徐野,徐野明显早就看到他了,不太适应地点了下头。
他在学校是严师,一是不喜欢和学生有过多交流,二是太好说话会在期末被缠上求情。于是,虽然他的年龄看似和同学没有代沟,私下却被贴上古板严肃的标签,不怎么受待见。
徐野对此很满意,在他看来,工作只是他丰富生活中的一环,没必要费太多时间。
健身、看书、学音乐,都是对修养身心有益的事。除了他那个前男友之外,没人愿意参与他这健康到无趣的生活里。
……
不提也罢。
秦蝉抱着书包小跑过去,眼神亮晶晶的:“徐老师。”
“秦同学。”徐野看着他,略有防备地点了点头:“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不是找工作踩坑了嘛,我昨天很晚才回去,思来想去睡不着,快吓死了,害怕再被人骗,所以就回学校散散心。”
徐野嗯了一声,不打算多言。
“昨天向我室友问你,本来不抱希望来的,没想到他们虽然都没上过你的课,却都认识你,我就过来了,听听你的课。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请教您吗?”
“……可以。”
徐野看他长得乖,秉承着为人师表的理念还是同意了:“尽量工作时间,休息日不要找我。”
“肯定的!”秦蝉连连点头:“说起来您表哥也喜欢听您的课呀,他也在咱们学校工作吗?平常打工人不像是有时间来课堂上打发时间的。”
徐野皱起眉,感到莫名其妙:“表哥?你问林效则?我没见过他来……”
秦蝉笑着回头指:“在那儿呢。”
指尖点在一排空座位上,笑容僵了一瞬。桌面落了一片银杏树的影子,如他所想的一样好看,只是座位上确实没有人。
“他好像工作挺忙的,你可能是看错了……”
“……”
铃声响起,秦蝉还停留在讲台没动。徐野皱眉,忍不住催促:“秦同学。”
秦蝉回神,牵强地笑了:“抱歉啊,可能是看错了吧。”
回到座位后,秦蝉站在那儿俯视着林效则坐过的位置,后背一阵冷意。
片刻后讲课声响起,他轻轻拍了拍身旁座位男生的肩膀:“我有点晒,介意我拉上窗帘吗?”
男生不好意思地躲开视线:“可以的,不介意。”
窗帘把阳光挡在外面,秦蝉坐在一片阴影里沉思起来。这时,他突然看到后方桌子的钢架缝中塞着一张小纸条,里面是一长串乱码字母,像未经修改过的初始微信号。
秦蝉盯着纸条看了很久,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纸条两端,动作缓慢地撕扯起来。
纸条很快变成一堆碎屑,秦蝉攥在手里,直到下课,学生们匆匆离开,闹哄着去哪里吃饭。他走到垃圾桶前,驻足片刻,把碎屑展开,拼凑成原本的形状。
“系统大人。”秦蝉轻声呼唤。
他轻点屏幕,直到小光球浮现在面前又道:“算了。”
添加联系人的界面果然搜到了一位用户,头像是一个浸了水的破棉袄。
秦蝉面无表情地点进去,姓名和朋友圈都是空的。
他点击添加联系人,对方几乎是一瞬间就通过了,下一秒,甩过来一个位置消息。
[今晚九点。]
秦蝉看了一会儿,不急不缓地回复:
[哥哥,这样子怪吓人的。]
想了想,还是决定见一面,于是他同样给对方发过去一则位置消息。
合上手机不再理会,回到家后才点开微信,对方没有回复。他再次点开头像放大,翻来覆去地看半天,最后把手机重重抛向沙发。
-
秦蝉所居住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套三室两厅的高层。
他把人约在楼下的咖啡馆,时间定在晚上七点,他七点半才不慌不忙地换掉睡衣从家中离开。
林效则果然已经到了,坐在正对着他的方向。
秦蝉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嬉皮笑脸道:“对不起呀哥哥,迟到了。”
林效则没说话。
桌子空荡荡的,别说咖啡,连热水都没有。秦蝉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最贵的咖啡加蛋糕,随意地把菜单推过去:“我请你。”
林效则淡淡扫了眼,说:“我不爱喝这些。”
“是嘛,那好可惜哎。”秦蝉撇撇嘴:“我听说徐老师爱喝,想着你们兄弟喜好一样呢,哈哈哈——”
“这也是我把地点定在这里的原因。”秦蝉倾斜了上半身,手掌反手托住下巴,明目张胆地打量他,似乎一定要看他微表情有所变化才肯罢休。
林效则没回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服务员的声音打破尴尬:“您的餐已经好了哦。”
秦蝉抿了一小口后,动作浮夸地随手拿起面前一个空杯子吐了进去,愁眉苦脸道:“怎么这么苦,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喝这些。”
他皱眉苦脸地思考一阵:“不过徐老师喜欢的话,下次约他的时候可以多加点糖。”
“……”
林效则突然笑了,和之前的笑容不一样,他唇角缓慢向上扬成一个弧度,盯着秦蝉的眼睛没有丝毫温度,闷声笑了几声:“秦蝉……”
叫得还挺好听。
“没缘分的人喝再多咖啡也是没用的。”林效则说。
“我不强求。”秦蝉说:“我可不是那种缘分断了还追着人家不放的流氓。”
林效则云淡风轻地笑笑。
“秦蝉,你和徐野之前那个男朋友不一样。”
秦蝉被喊得心旷神怡,眯起眼睛:“是嘛,我比他强在哪儿?”
-
晚上八点半,两人一同来到一家酒吧,这家店不是秦蝉为了堵徐野包场贵宾席一周的那家,而是在距离市中心很远的地方。
刚在咖啡厅内,他问出那个问题纯属犯贱,没想到林效则真回答了他。
他说:“比你强在哪儿,你亲眼见见就知道了。”
秦蝉便上了他的车,跟着他来到这里。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秦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同意了,明明他把地点约在自家楼下就是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刚进大厅,服务员盯梢似的扭过来,目光扫向秦蝉一身价格不菲的衣服,恭敬道:“先生第一次来?有需要帮忙的吗?”
“找个安静的地方。”秦蝉从口袋里夹出一沓红钞随意递过去,笑道:“麻烦了。”
三人朝电梯走去。
酒吧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秦蝉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就没少在酒吧晃悠,高矮肥瘦都差不多看腻了,不知为何,他今天倒是兴致盎然起来,一路上眼睛就没离开过舞池,目光还格外的……明目张胆。
服务员很有眼色地领着他们进了vip电梯,一趟只有他们三个人。电梯门关上后,秦蝉瞄着林效则的腰和侧脸,两相比较,坏心思压不住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哥哥,你有没有考虑过来这儿干。”秦蝉凑近他,手指在他的大臂处游走:“真的,我要是在这儿遇到你,能包你一辈子。”
林效则挑眉,垂下眸子看他,一如既往的平淡:“你的一辈子,留给徐野比较好。”
秦蝉哈哈笑道:“这不是还没得手。”
服务员面朝着玻璃门,身体几乎贴门上,好一会儿才问:“嗯……您二位具体要什么样的位置呢?”
秦蝉:“视野开阔的,你呢?”
“一样。”林效则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喜欢,视野开阔的位置。”
进了房间,秦蝉还想再嘴贱撩拨几句,林效则不动声色地坐在他旁边,指着楼下台球桌的方向,里面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服务生在陪客人打球。
“徐野的前男友名叫贾安,经常在这儿打工。”
秦蝉眨着眼看他:“你怎么知道,你是常客?”
“……”
“他人长得好,性格也不错,在这儿很受欢迎。”
秦蝉:“长得多好?跟我比呢,嗯?”
“……”
林效则对他的声音恍若未闻,任凭他的手指在自己侧脸脸颊乱摸,不说话也不抗拒。
秦蝉摸美了,哈哈一笑,直接掏出张卡向侧后方递过去:“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贾安的?叫他过来陪我。”
服务员刚见识了他是怎么戏弄别人的,借过卡惴惴不安地陪笑道:“谢谢老板您赏识,但是我们这儿是正规酒吧,贾安他不是……嗯,不提供那种服务,您看……”
秦蝉心中感叹这正经酒吧对待员工倒是不错,比他之前去的那个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安慰道:“放心,叫他来纯为了娱乐,况且……”
他速度极快地一把扯过林效则的手腕,想要趁人不备把人拉过来,没料到用力一扯竟然没扯动。
不只是没扯动,林效则就像全身被冻在原地一样,手心的温度冷得吓人,神色没变,目光森森地看着他。
秦蝉被他看着,不仅没怕,反而笑了下。
是人是鬼暂且不说,好歹长得美。
“况且,我已经有人了,哈哈哈哈,没见我是带人过来的吗。”秦蝉嬉笑着摆手:“行了,快带人过来。”
虽然台球桌旁围了好几个服务生,但秦蝉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贾安是谁。
他混迹这么多世界,任务可不是白做的,就算失去了对攻略对象的记忆,攻略的方法却在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只增不减。
像徐野这种生活单调,自视清高的男人,会喜欢什么类型他闭着眼都能从一堆人里挑出来。
黑发、卷毛、性格跳脱、笑起来很好看。服务员俯在他耳边都能把他吓一跳,讲他被大客户看上要上楼陪玩后,先是佯装克制地抿紧嘴唇,后来实在禁不住笑出声,瞳孔黑得发亮,好像在问自己能奖多少钱。
秦蝉自上而下,离得远远地看他,便忍不住勾起唇角,这样的人别说徐野,连他见了都喜欢得不得了。
楼下两人进了电梯,半分钟后,门被敲响,男孩怯生生地探出头,鞠了一躬:“先生好。”
“来——”秦蝉放轻声音。
贾安走近了,坐在沙发旁边的软垫上,视觉上比秦蝉低一个头,:“这是咱们店为二位送的红酒,嗯,要倒吗?”
“可以。”秦蝉说。
离近了看,男孩皮肤很好,白里透红,睫毛很长,像娃娃一样,能把这样的人作成前男友,徐野估计是个孤独终老的命。
秦蝉很没有道德地笑出来,在那酒杯被端到自己面前时突然说:“忘了我酒精过敏了。”
贾安手一抖,抬起头,看见面前这个长相精致的贵客嘴角正噙着笑,他当然不知道秦蝉是在笑徐野,还以为来了个找事儿的,心中恼怒,于是憋屈地把酒杯端到了林效则那边,嘴也耷拉下去了。
那双眼睛明镜似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暴露得非常明显,还以为别人看不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