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当她目光不经意瞟到南风时,眉头忽然舒展,微微笑道:“小郎君,你只管帮我去跟大司马说,我已经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了。”

说罢,她将手中的药喝完,捏了块方糖塞进嘴里。

“今日的药中竟还放了梅花花瓣,大司马有心了,也烦请一并转告他,让我吃药不必这般麻烦,他一声令下,我又岂敢不喝。”

南风猛地抽回食盒,没好气道:“你到底有没有心啊,我们郎君这几日每天都忙着接手情报网的事,还愿意花时间给你调制这个药,你却这般态度,白白浪费我们郎君的心意。”

叶月汐愣在原地,茫然看着南风从眼前飞身上墙而去。

心意?想来其他人喝的毒药都是原汁原味的吧,她每日喝的这毒确实让大司马费了些心思,是啊,堂堂“杀神”又是何故啊?

她紧了紧单薄里衣外披着的霜白色厚斗篷,将头缩进领口的毛领里,急切地伸手关窗,在完全关闭前,她葱白的手指停在了窗户栏框上,歪头稍作思索后勾起嘴角,最后留下了一条缝隙。

屋内烛火摇曳,叶月汐脱了斗篷挂于衣架上,今日乌墨礼派了竹影来给自己传信,他已经偷偷查好了先夫人发病前府中的进出记录。

果然黄嬷嬷的名字位于其中,记录中记载她那日所报备之物确实有治疗风湿的药物,是给乌老夫人治疗风湿疾病所买。

只要能证实她在药铺采买的剂量和回府上报的不一致,就能坐实她手中藏有风湿药物的事实了,她若不能完好无损将药物交出来,就说明那药中的黄藤根被她用来下毒了。

窗外风吹枯叶的沙沙声拽回了叶月汐的沉思,她在床榻躺好,盖好被子,不该有的回忆画面不经意冒了出来。

她自小便没有安全感,曾经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她慌张焦虑,而她生活的城市却常年大风天气,每次窗外都是呼啸的风声,让她恐惧。

但每一次都是前男友阿铭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像安抚小孩一样安抚她不安的心,阿铭消失后,不知经过了多少个那样大风的夜晚,终于让她变成了现在什么都不怕的女孩。

叶月汐轻闭双目,伴着沙沙声安然入睡,现在的她早已经不会因为这些风吹草动而慌乱了。

......

清晨天色微亮,叶月汐猛地惊醒,她做了梦,梦中阿铭背对着她,等她冲过去抱住阿铭后背准备问他这么久都去哪了时,阿铭却变成一身的古代装束。

待阿铭转过身,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叶月汐伸手摘下面罩,满脸疑惑,轻唤阿铭的名字,对方却厉声说他是天悬城城主乌墨礼。

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自言自语道:“不可能,我明明分得清的,乌墨礼不过是和阿铭长相一样罢了,为什么会钻进我的梦,他当我是所爱替身是因为剧情设定,如果又叠加上我把他也当成替身对待,这剧情也太狗血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窗棂被叩响,还未完全清醒的叶月汐裹上被子走过去打开窗。

窗外卓砚抬起头,瞳孔微颤,目光停在她披着的被上。

叶月汐低头一看,立马飞快合上窗,转过身紧紧攥着被子边缘,反复看了几眼自己的形象,紧皱起眉,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缓了缓,她松开棉被,快步去衣架扯下斗篷披上。

再次打开窗,卓砚直身站在窗外,他的目光仿佛一直注视着面前的窗扇,一刻未离一般,就在窗户大开的瞬间,二人四目相对。

卓砚神情有些恍惚道:“是你吗?”

叶月汐迟疑道:“大司马何意?方才小女子失礼,还请大司马谅解。”

听过此话后,卓砚眼中暗淡了几分,随后笑道:“无妨,我只是方才有一瞬间把你认作了我的一位故人。”

他身边站立的近侍南风张口便问:“什么故人?我怎么没听郎君说过有这么个人?”

卓砚用严肃眼神回应南风,南风扁起嘴侧过去头,不再发问。

卓砚随即换了稍温和的眼神再次看向叶月汐:“还是说正事吧,那家药铺是平日里经常给城主府供药的药铺之一,先城主夫人发病的前段时间都是他家给城主府供应药品的。”

叶月汐面露欣喜,“是了,我同你一道去将那药铺的账册借来。”

卓砚微微抬手道:“没那么简单,我已经去试过了,那药铺掌柜不愿意将账册公开,我也提出花重金求他誊抄一份,他也是不肯的。”

叶月汐沉思片刻,开口建议:“或许是因为这位掌柜比较谨慎,不愿轻易将账册交予不相干的人,如果是刑司的人以办案之故索要,或许能成。”

卓砚点点头,“这边需要你来想办法了,据我所知,刑司的司卿是太师一党的人,他如今受太师之令负责此案,断不会帮你的。”

叶月汐沉思片刻,猛地想起一人,刑司有一位处世刚正的司丞名叫钟彦,后来因为反对太师与西盛国勾结之事被太师乌崖加害。

他确实是个尽忠为民之人,但可惜,后来的天悬城还是因为太师的勾结,西盛国不费吹灰之力便占领了这座城。

她缓缓看向眼前的卓砚,就是她眼前这个有“杀神”名号的人,为西盛国一路杀伐夺下的天下,不光是太师乌崖和那个傀儡城主,连她这个尽职的细作也没免得了一死。

卓砚开口询问:“你为何这幅神情看我?”

叶月汐被这突然的话音吓了一跳,思绪也跟着回到了当下,语气柔缓地回应对方。

“曾听城主提起过一人,在刑司任职,为人正直,或许由他出面可以顺利拿到账册。”

卓砚缓缓摩挲着下巴,而后点点头,“若说刑司的可用之人,那就只有一人了,钟彦确实可以委以信任,我不便插手,剩下的要看你了。”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叶月汐,“这上面是那家药铺的所在。”

叶月汐接过字条,紧紧攥在手中,目光直视卓砚。

“你为何......会知道钟彦这个名字?”

卓砚双手抵在窗户框拦上,身体前倾,带着一种审视的眼神看向叶月汐。

“我掌管着西盛国布置在天悬城的情报网,有何不知?倒是你,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别告诉我是乌墨礼说的,我相信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刑司有这么个人。”

还未及叶月汐作答,卓砚便摆手道:“看来你果然是基地里成绩最优秀的细作,对情报之事如此上心,这也让我放心许多,不过还是要给你一句忠告,乌墨礼只是将你当做替代品,你可千万不要入戏太深。”

乌墨礼那酷似阿铭的面容从叶月汐脑中一闪而过,她晃了下神后微微点头。

在窗外二人准备转身离开之时她一把抓住南风。

“大司马,还需借你的人一用。”

卓砚皱眉盯着叶月汐抓着南风的手指,有些不悦地伸手拽开南风。

“你需要他做什么,且说来听听。”

叶月汐打量着南风道:“这位小郎君相貌如此清秀,想必女装打扮也不会穿帮。”

南风瞪大眼睛,抬手指向自己,转头看了看卓砚,“我?女装!郎君,她这是何意?”

卓砚低头微扬嘴角,“你就留下吧,这四周遍布乌崖的眼线,想来叶娘子是想在有需要的时候让你替她一替。”

叶月汐抿嘴一笑,“正是呢。”

南风一个劲摇手,“这可使不得,有损我一等武侍的身份,郎君......”

待南风苦着一张脸看向卓砚之时,卓砚早已飞身而去。

叶月汐站在窗边,望着卓砚离开的那面墙,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丝怀疑。

即使西盛国在天悬城的情报网很完善,但此时尚在刑司任职司丞的钟彦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人,如何会让卓砚这等身份的人提前注意。

虽然尚存疑虑,但叶月汐更愿意往好的方面想,如果从一开始刑司的钟彦就能与乌墨礼互相扶持,或许不久的将来城主的势力也堪与太师的党羽相抗衡。

最后钟彦不用被太师加害,天悬城不必成为西盛国占领天下的牺牲品,乌墨礼和自己也不用死。

想到这些,她将一脸不情愿的南风拽进屋内,关上了窗。而后凭借自己在现实中熟练的化妆技术,很快将自己和南风一同打扮好。

安置好南风后,叶月汐披上斗篷前往乌墨礼的书房。

......

良久后,叶月汐拿着乌墨礼的手书从他的书房走出,看着手中的手书,她暗暗道:卓砚猜得不错,此刻的乌墨礼尚不知钟彦是何人,不过现在他知晓了。

她走回到自己的厢房门外,刚推开门就瞧见一副女装打扮的南风耷拉着眼皮盘腿坐在坐踏上。

她强忍笑意,竖起大拇指道:“南风郎君不仅身手卓绝,更是甘心为西盛国的昌盛而屈身做贡献,小女子实在是钦佩得很。”

听了这番夸奖,南风耷拉的眼皮瞬间睁大,摆正坐姿后微微仰头轻咳两声,“你说吧,接下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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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逢却如新
连载中忽惜童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