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淡香弥漫的厢房之中,叶月汐缓缓从雕花木质的床榻苏醒,她费力支撑起身子,四处打量。

看着屋内精致古典的陈设,既干净又宽敞,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在大牢之中后,她长舒一口气,然而陌生的环境让她本能地朝着墙边靠了靠。

她揉了揉昏沉的脑袋,脑海最后的记忆再次浮现,是那个用厚实的斗篷将她裹起来抱在怀里的男人,半张脸蒙着黑布,只留有一双幽深的双眸。

她记得,那是城主乌墨礼,那如同看见故人般热烈的眼神与她在马车外初见他时一样,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两声叩门声传来,房门随之被轻轻推开。

乌墨礼手里端了碗药缓步进入,看向床榻这边已经醒过来的叶月汐开口道:“医师果然没诓我,你这会儿当真醒来了,来,把药喝了。”

叶月汐动了动身子,微微抬起手臂,却不知该行个什么样的礼,正局促之时,乌墨礼撩开冰蓝色暗纹的斗篷坐在了她床榻边。

“娘子不必多礼,你发热刚好,还需好好保重身子。”

叶月汐放下手臂,“多谢殿下相救。”

乌墨礼语气柔和道:“你不必多想,我不过是出于私心救你的,另外,想来你已经猜到了,你的面容与我的先夫人很相似,所以若你愿意的话,我这城主府可以接纳你。”

叶月汐没想到眼前之人会如此坦诚,按照那些俗套的电视剧剧情,难道不是应该是这城主对女主百般体贴,最后深陷爱情漩涡的女主才猛然发现自己只是替身?

按照她所处的这本小说的剧情来看,她的这个人物按照剧情设置确实是应该待在乌墨礼身边的,况且她也确实无处可去。

想到这,她便点头答允下来。

乌墨礼将药碗递了上去,“快喝吧,一会儿药凉了,你称我作墨礼就好,从前灵儿便是如此称呼我的,你要理解,看着你这张脸如此生疏地唤我殿下,我不太适应。”

叶月汐微微皱眉,抿了抿嘴唇,心中不禁惊奇,墨礼,莫离?她之前看小说时完全没注意到这名字还带着这样有深意的谐音。

她尚且无法对眼前这位城主叫出如此亲近称呼,只好勉强点头应下,随后仰头将手中药汤一饮而尽掩饰不经意流露的尴尬。

乌墨礼继而问道:“还未请教娘子芳名?”

她伸手抹去嘴角药汁,抬头回道:“小女子名唤叶月汐。”

话音落下,她抬头去看乌墨礼,此时他眼角眉梢已然带上了笑意,一只手伸向耳后去解脸上这么久一直戴着的黑色面罩。

想到至今还不知这天悬城城主是何面目的叶月汐睁大双眼盯着。

随着面罩的绸布缓缓落下,叶月汐瞳孔微颤,心跟着一紧,“啪嚓”一声,空药碗从她手中滑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阿铭?”

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名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胸口跟着剧烈起伏起来,一股酸涩上涌,眨眼间眼眶便湿润起来。

乌墨礼急切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发热了?”

说完话,便伸手过来想摸她的头,叶月汐下意识躲开。

乌墨礼见状犹豫片刻起身道:“别害怕,我会再安排医师来看你的。”

说完话,他整理下身上的斗篷转身离开。

安静的房中,叶月汐努力平复起伏的情绪,这个城主怎么会长着和现实中她前男友一样的脸?!

她觉得一切都太离奇了,按照剧情设定,她跟这个城主前任夫人一样长相,而眼前这城主又居然跟自己前男友一模一样。

叶月汐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落地,顾不得地面的冰凉和发虚的双腿,朝着镜台扑过去。

拿起妆匣中的铜镜照映自己的面容,镜子里是一张轮廓清晰的鹅蛋脸,清秀中带着些许病中苍白,远山细眉之下一双如弦月的双眸,泛着潋滟又带着魅惑,轻薄的嘴唇微微泛白。

看到这番面容后,叶月汐身子无力地朝低矮的木凳上坐去,拿着铜镜的手也跟着慢慢垂下。

她并没有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在镜子中所看到的就是自己那现实中原本的脸。

她疑惑不解为什么自己穿到了这本书里,用的却不是书中人物的脸,难不成,那位先夫人和原本小说女主叶月汐长着的都是与现实中自己一样的脸?

原来的城主与城主夫人的长相是前男友阿铭和她,后来的城主与替身女主长相也是阿铭和她的形象。

叶月汐细细想了一番,猛然想到了关键点,就在前不久,她莫名收到一件匿名快递,里面是一本未出版的小说,现在回想起那本书的笔名,不就是她那个消失了七年的前任阿铭。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出自阿铭的手笔,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她与阿铭相恋五年,从大学到工作,不出意外的话两人本该结婚的。

结果却因为一场误会吵得不开交,那日她犯了胃病,呕吐不止,是一位顺路的男同事下班送她回家的。

因为那段时间她与阿铭正在异地恋,为了不让他担心便没将自己生病的事告诉他,谁知身在外地的阿铭那天却突然出现在了她家门口,好巧不巧地撞见男同事送她回家的一幕。

因为身体难受,她并未与男友做过多解释,阿铭也没追问,当她以为这件无足轻重的事早已过去的时候,阿铭却在一次日常争吵中提了起来,两人因此大吵一架。

接受不了男友对自己的不信任,她便发微信提了分手,本以为男友会来挽留,可是男友却从此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

这一消失就是七年,正是看了他写的那本小说,她才莫名其妙穿进这个阿铭所描绘的小说世界的。

叶月汐缓了缓起身推开房门,任由寒风冲击她的身体,一头秀发随风舞动。

她定定望着眼前的院落与高墙,原来这本小说是为她而写的,阿铭用他们两人的原型创造的角色。

想到这,叶月汐冷冷笑了,原作中,这位城主找到了先夫人的替身,将所有的亏欠都弥补在了替身身上,这些难道就是阿铭想对她表达的愧疚吗?

墨礼,莫离,原来这就是那名字的意义啊。

可是已经七年过去了,他们现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又邮给她这本小说干嘛,不仅徒增烦恼,还将她被困在了这书中。

“娘子还是不要在此处吹风了,您的病刚有好转。”

叶月汐回过神,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束着双髻的女孩,穿着浅青色夹袄,领口簇着毛领,这会儿正端着漆盘站在近处看着她。

叶月汐看向漆盘中盛放的青黑色米粥,“是城主殿下让你送来的?”

那婢女点点头,“是,先夫人喜甜,殿下猜测娘子应该也喜甜,便吩咐奴婢用粳米加黑芝麻做了这胡麻粥。”

叶月汐轻挑眉毛,淡淡道:“我又不是你们城主的先夫人,怎会与之口味相同。”

她伸手拿过粥碗,“罢了,我尚且不饿,晚些时候我自会吃的,不会辜负城主殿下的好意。”。

说罢便转身进了屋内,在坐踏坐下后随手将粥碗放于坐踏的局脚食桌上,手臂撑在桌上托腮沉思日后的路该如何走。

没一会儿,她猛然注意到那没顺手关上的房门外有一道黑影,警惕地大声询问:“谁在门外?”

方才送粥的婢女挪动出来,低头道:“娘子,是奴婢。”

叶月汐疑惑起来:“你怎么还在这?”

婢女望了眼桌上的粥碗,“是殿下吩咐奴婢务必让娘子将胡麻粥用尽的,奴婢不敢怠慢,只等娘子用过后将餐具收走。”

叶月汐无奈笑笑,一边端起粥碗一边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欠身回道:“奴婢名唤紫苏。”

叶月汐刚想说这名字蛮好听的,却觉端着粥碗的手指有些异常感,似乎沾到了什么渣子。

她伸开大拇指一看,指腹沾了微末的土黄色粉末。

她摇头撇嘴,心想这诺大的城主府,做事也不过如此,做碗粥都不能将碗边处理干净。

正要将粥碗送到嘴边之时,她突然动作一滞,是啊,这么大的城主府,做事怎么可能这么不仔细,城主吩咐的吃食怎么会在碗边留有残渣。

况且这碗盛装的是已经做好的粥,怎么会有食材的干渣。

想到这,她不禁头皮发麻,指尖生凉,余光再次撇了眼大拇指腹,心中更加确认那沾着的土黄色粉末并非来自于胡麻粥本身。

下毒?这么老套的情节,原本的小说剧情中并没有这段啊,会是谁?

脑海中自动浮现的就是在大牢之中对她落井下石的太师千金,城主的堂妹。

叶月汐尽量平静地将碗放回桌面,抬手扶额,“身子不太好,有些头疼,喝不下这粥,你拿去找个地方倒掉,只管回复殿下我已经用过了。”

想着自己刚来到这,什么都拿不准,也不便贸然揭露这下毒之事,还是先保下命再说,以免惹怒了不该惹的让处境变得更危险。

谁知她刚站起身准备回床榻躺一会儿,那婢女紫苏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还请娘子务必将粥喝了吧,不要为难奴婢。”

叶月汐笑了,心想这婢女还真是一根筋,于是拿起粥碗走到窗边,准备倒在窗沿边。

一旁的婢女紫苏猛地起身,飞快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臂,“娘子不要倒,此举甚是浪费。”

叶月汐细眉微皱,重新打量紫苏一番,看这架势,今日是非让她喝这口粥不可了,或许根本不是这婢女愚钝不懂变通,而是.......

叶月汐收回要倒粥的手,转头将粥递给面前婢女,脸上也换了副大大的笑脸。

“既如此,那便给你喝吧。”

她仔细观察着婢女的神情,若是面前人真是下毒之人,那必然会露出异样。

紫苏低着头接过粥碗,端着碗的双手微微发颤,片刻后她幽幽开口。

“奴婢对不住娘子,这碗粥今日您必须喝。”

还未等叶月汐反应过来,紫苏已经上前用力捏住她的两腮,端起粥碗准备朝她口中灌下去。

叶月汐伸手想拍落粥碗,那碗却被紫苏死死抓在手里,加之她身体尚未病愈,身子毫无力气,此刻碗边已经碰到她的嘴唇边,她只能用双手费力抓着紫苏的手腕,努力侧过头。

“你这么做,可想过自身处境?殿下不惜违背太师意愿都要保下的人,却死在你手里,你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没想到紫苏眼中微微泛湿,“奴婢贱命一条,不要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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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逢却如新
连载中忽惜童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