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五岁那年,我母亲出轨离开的这件事,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那日你同事送你回来,我知道你们没有任何不妥,可是我努力压制了,最后却还是因为这事和你吵架,只是没想到,你会那么决绝地跟我提分手。”

叶月汐推开卓砚,通红的眼中盈满泪水,是他,就是那个她七年来日日夜夜念着的人。

她设想过许多重逢的画面,却不曾想,已经七年了,再见面,阿铭开口便是对她的埋怨。

带着微微哽咽的声音,她委屈道:“我决绝?不相信我的人是你!我只是提出分手,而连一个回复都没有的人是你!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竟然不值得你哪怕一个电话、一条消息的挽留吗?到底是谁一走了之,七年没有音信,是我吗?”

卓砚深深垂着头,“是我一时冲动,当时就后悔了,可我没脸去找你,所以我才写了这本小说,女主就是你的形象,男主是我,我让他在小说里替我补偿你,以为你看过后就会原谅我了,我们或许就能和好了,只是……”

他说至此处苦笑一声,“只是没想到,落笔结局最后一个字时我就进到这小说里了,七年了,我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你过得怎样,是否已经嫁作他人,我一概不知,我就在这个纸片的世界里一天又一天地数着日子。”

他抬起头,朝叶月汐伸出手,发抖的声音地从喉咙冒出,“就是在这一天又一天的思念里,我错过了你,眼睁睁地错过,我又什么都做不了。”

叶月汐僵在原地,这七年,关于阿铭从未与她告别这件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她猜想过是他对她不爱了、或是有了新欢、或是彻底误会她出轨、亦或是得了绝症、也可能是意外死了等等,却从未想过他会因为穿进小说这个离谱的原因而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看着眼前容貌和阿铭毫不相干的人,无奈笑笑,难怪会动心,原来皮囊里竟会是故人。

可是七年的经历足以将曾经的阿铭变得陌生,即便他曾是阿铭,可现在他已经是卓砚了。

从卓砚的口中,叶月汐得知,七年前他穿进来时,小说原作的正文还未开始,原作的开头本是她扮作奴隶进来城主府。

为了促成这个开头,他结识了如今的西盛国和东朔国的国君,那时两国国君还是两兄弟,是卓砚带着他俩从暴君手中得到了天下。

而后东朔国国君翻脸无情,兄弟反目,这才有了如今这两国一城的局面。

所以从小说正文开始,小说中的“杀神”卓砚就已经换人了,那个杀人如麻、嗜血如命的“杀神”从未出现过。

“叶子,你要常来我的梦里,不然我要如何熬得下去。”卓砚一遍遍在口中呢喃着“叶子”这个名字,渐渐沉睡了过去。

叶月汐望着再次昏睡过去的卓砚,寻了块湿帕子放于其额头,微微皱眉,怪不得故人重逢不若长久的思念呢,她心里念念不忘的人原来早已不存在了,眼前之人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在这一刻她心里的那些思念几乎是瞬间被大锁锁了起来,以往思念还会往出冒一冒,如今看着眼前有着阿铭灵魂的卓砚,她突然清醒了,那个她爱着的人已经不在了,无论是在这个小说世界里还是现实中。

他从今往后就只会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了,再没有这个人了。

她就在卓砚床边静静看着他,等了许久后,房中窗户被推开,紫苏小声呼唤道:“娘子,我带他们来了。”

紧接着南风带着医师急匆匆翻进屋内,南风介绍道:“这是西盛国君为我们郎君秘密安排的康医师,在城中开了间医馆来隐藏身份。”

康医师对着叶月汐点了点头,急忙前去为卓砚诊治,叶月汐站在一旁,双手互相掐得发紫。

紫苏端来清水,康医师用在火上烤过的刀,小心地划开桌砚肩膀处中箭的肌肤,瞬间鲜血直流。

床榻上,昏睡过去的卓砚早已疼得醒了过来,额头不断冒着汗,随着袖箭箭头被拔出,伤口开始止不住的冒血。

一盆盆清水端进屋,一盆盆血水泼到窗外,被血染透的白布堆满了床榻边。

叶月汐不断递给医师干净白布止血,再一遍遍换下卓砚头顶敷得发热的湿帕子。

“医师,他的血根本止不住啊,这么流下去他会没命的!您快想想办法啊!”

康医师叹了口气,“眼下只有先止住血,我才能继续治疗,来,你来按着,我去准备烙铁,伤口太深只能用烙铁强行使之闭合。”

叶月汐按压住卓砚的伤口,看着桌砚惨白的脸上全是密集的汗珠,但他却连叫都没叫一声,只是咬紧牙关闷哼。

她忽然就想起曾经的阿铭连手指划了一条小口子都会跑来向她展示,寻求安慰。

想到这,叶月汐心里忽然很痛很痛,那个他深爱的男孩这些年究竟经历过什么,才成了如今面目全非的另一个人。

康医师拿着烙铁返回,南风跟着过来按住伤口,“我来吧,叶娘子离远一些。”

叶月汐起身,缓缓走到一边背过身去,身后传来“滋啦……”地焦灼声,她痛苦地紧闭双眼,身后只有卓砚喉咙中发出的沉闷声响,那烙铁此刻仿佛一同烙在叶月汐的心头,她只觉浑身发凉,用力抿着嘴唇静静等待。

直到身后南风喊道:“血止住了,止住了。”

她心里长长松了口气,睁开双眼,这时才忽然发觉身上失了力气般发软,也开始嗅到屋内浓重的血腥味,她扶着坐踏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窗缝,远远看向床榻上的虚弱的卓砚。

南风走过来,“康医师已经在给我们郎君缝合伤口了,不用太担心。”

叶月汐点点头,手扶窗棂用力支撑身体,“屋内和屋外的血迹,有劳小郎君了。”

经过一个时辰的救治,康医师已经为卓砚包扎好伤口,走到叶月汐身边嘱咐道:“他的伤已无大碍,你此前给他吃过什么药吗?”

叶月汐忙回道:“喂他吃了一粒压制毒素的药,可有用?”

医师重重点头,“多亏了这粒药,他体内的毒尚未扩散至肺腑和骨髓,我已经对症给他服了解药,只是体内的残毒彻底清除尚需几日。”

叶月汐走近床榻,卓砚肩膀缠着纱布,袒露的上身新伤旧伤交叠。

医师跟过来道:“他身上其他的伤口也都上了药,无甚大碍,只是有些发热,相比之前已经缓和不少了,想来夜里便能恢复正常,降了温便无碍了,只是身体受了亏,也需恢复几日。”

叶月汐行礼道:“多谢康医师,有劳了。”

康医师摆摆手,“大司马于西盛国非常重要,做这些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这位娘子无需多礼。”

他将药膏、纱布和一张单子放到床榻边,“记得给他伤口换药,这副调养身体的汤药也要按时喝。”

南风准备将卓砚背起,叶月汐开口制止,“留他在此吧,他伤势过重,经不起折腾,加之他还在发热,外面如此寒冷,岂不是会要了他的命。”

“不可!”南风一口回绝,“留在此处,我们郎君的身份一旦暴露,天悬城之人定不会放过他。”

叶月汐指着卓砚道:“那你告诉我他这一身伤是怎么弄得?想要害他的人知道他没死是否会善罢甘休?与身份是否会暴露相比,眼前的安危才更重要吧?”

康医师附和道:“看大司马如今情形,确实更宜留在此处。”

南风叹了口气,将卓砚安稳放下,小心盖好被子,“是东朔国的人干的,郎君的行踪是绝对保密的,西盛国定是有他们的细作,他们才会对我们郎君的行踪如此了如指掌。”

南风起身对着叶月汐恭敬行礼道:“叶娘子,你说得对,此时外面并不安全,那便有劳娘子了,待我将外面的危机处理好,再来接郎君离开。”

叶月汐点头,“你放心,我会护好你们郎君的。”

南风带着康医师离开后,紫苏连忙关好窗户,焦急回身担忧道:“娘子,你太冒险了,这么大的地方,怎么藏一个大活人啊?”

叶月汐看着卓砚,思索片刻,起身将窗打开一道缝隙,“这屋内血腥味尚浓,要尽快散去,你我稍后再将南风清理过的地方检查一遍,别留下什么血迹。”

紫苏点点头,叶月汐继续道:“这几日别让其他人进房中打扫了,对外只说我生了风疹,怕见人,你守好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可是......”紫苏为难道:“殿下要是知道你病了定会让医师来为你诊治的,他肯定也会亲自前来。”

叶月汐快步来到桌案前,扯出一张宣纸,一边研墨一边交代紫苏。

“你明日一早就将我的信带给殿下,告诉他,这几日我要一个人好好想想他说的事,对外我会称病,望他配合。”

叶月汐研好磨,提起毛笔浅浅沾上墨汁,在纸上写下几行并不太秀气的字,折好交给紫苏。

紫苏贴身收好,“娘子放心,我一定办好。”

叶月汐将炭火挪到床榻边,又在被子外给卓砚盖了件斗篷,随后与紫苏一同举着油灯去检查屋子内外。

......

深夜,叶月汐靠着床榻坐在地面上,趴在卓砚身边和衣而睡,手心里紧紧握着卓砚的手掌。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手臂的晃动,她猛地睁眼去看卓砚,卓砚正晃动着他们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反复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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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逢却如新
连载中忽惜童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