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时间也已经不早了，两人并肩走出住院部大楼，深秋的风吹散了刚才病房里的沉闷的心情。
街边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平整的路面，拉长了两道相依的影子。
姜落走在沈虞身侧，心底还残留着当时被护着的温暖。
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糟心事，蛮横的父亲，病重的母亲，刻薄的上司，生活的重担压得她步步拘谨，从未有人会站在她身前为她挡风，更没有人会温柔地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帮忙，愿不愿意依靠。
沈虞是个意外，也是个例外，她很不一样。
她强势却温柔，体贴又克制，懂得护着她的脆弱，也尊重她的倔强。
坐进车里，车里静谧安逸，暖气缓缓升腾，裹挟着沈虞身上清冽淡雅的香气，将外界的寒凉彻底隔绝。
姜落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的疲惫悄然散去，心底却乱糟糟的，盛满了细碎又滚烫的悸动。她
对沈虞不可否认的来说，只是想利用她对自己的这一丝好感，可是现在，她似乎有些贪心的想要更多了。
沈虞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修长干净，余光始终悄悄留意着身侧的人。
见她始终沉默，以为她还在为白天的烦心事郁结，嗓音放得格外轻柔：“别多想，不管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或许不久之后你就会发现，现在所愁绪的一切事情，好像都变得没那么严重，也没那么重要了。更何况，还有我在。”
简单一句安抚，却精准戳中姜落心底最软的地方。
姜落轻轻颔首，声音细软：“嗯，有你在，好像就没那么难了。”
话音落下，她才后知自己说得太过亲昵，耳尖瞬间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掩去眼底的羞涩慌乱。
沈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眼底的情愫藏在暗处，浓烈又隐忍。
她没有戳破姜落的窘迫，只是放缓了车速，稳稳向着公寓的方向驶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两人乘电梯上楼，推开家门的瞬间，暖融融的室内气息扑面而来。
姜落习惯性看向整洁的客厅，目光无意间扫过开放式厨房，脚步骤然顿住。
昨日还空荡荡、只有简单厨具的冰箱和操作台，此刻满满当当摆了许多东西，新鲜的蔬菜，鲜奶，还有一些海鲜肉类和鸡蛋。
姜落满眼诧异，转头看向身后走进来的沈虞，满眼疑惑：“这些……是怎么回事？”
沈虞随手脱下外套搭在玄关衣架上，只留一件银灰色衬衫穿在身上，身姿挺拔慵懒，一步步走到厨房旁，目光温柔落在琳琅满目的食材上，语气自然又宠溺：“下班的时候让王振采购送来的。”
她侧身看向怔愣的姜落，眉眼柔和，褪去了职场所有的凌厉锋芒：“总吃外卖也不好，更何况你身体太虚，体质偏弱，再凑合着吃的话，身体会扛不住。以后在家，我给你做饭。”
虽然沈虞说的轻描淡写，可却带着沉甸甸的偏爱。
姜落站在原地，心口轰然一震，温热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悸动裹住心跳，让她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认识以来，沈虞一直在不动声色地照顾她。帮她照料母亲的事情，还替她解围父亲得纠缠，体谅她工作的难处，如今更是细致到顾及她的三餐冷暖。
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让她的心彻底乱了，她没想过自己的感情是和一个女生纠缠，也不知道此时是利用更大还是真心。
“不用这么麻烦的……”姜落小声推辞，指尖微微蜷起，显得局促又动容。
“不麻烦。”沈虞打断她，语气笃定又温柔，“举手之劳，而且，我很乐意。”
说话间，她已经随手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动作熟练地打开冰箱，把所有东西都归置整齐，并且把要做的食材挑选出来。
沈虞侧颜在暖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你要不先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会儿，我做点家常菜，很快就好。”
“需不需要我帮你一起。”说着姜落就动手准备帮忙。
沈虞赶紧拦住她挽袖子的动作：“就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很快的，你等我一会就好了。”
“好。”
姜落没有再推辞，乖乖走到客厅坐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厨房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沈虞素来从容稳妥，哪怕是下厨，动作也利落有序。
洗菜、切菜、焯水，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温柔，没有丝毫慌乱。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细碎的笃笃声，成了寂静房间里最温柔的背景音。
姜落静静看着，心底的喜欢一寸寸疯长，密密麻麻填满整个心房。
没过多久，厨房里便飘出浓郁诱人的饭菜香。
两菜一汤很快出锅，一个小炒黄牛肉和山药木耳，还有一份温润滋补的莲藕排骨汤，都是最合口味的家常菜，色泽鲜亮，烟火气十足。
沈虞将菜品一一端上桌，抬手轻轻擦了擦指尖的水汽，看向看得出神的姜落，轻声唤道：“过来吃饭吧。”
晚餐的氛围十分和谐。
两人相对而坐，姜落觉得沈虞做的菜很符合她的胃口。
沈虞看着她似乎很喜欢自己做的饭菜，心底也满是开心，她其实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些自信的，就算不会，那她肯定也学来的。
一顿晚饭吃得很畅快，两个人将菜消灭的七七八八，就连汤都喝了一碗。
饭后沈虞没有收拾碗筷，也没让姜落收拾，她可以做饭，但是她很不喜欢去摆弄油腻腻的碗筷，尽管放在洗碗机里这样简单的动作，她都觉得很不舒服，所以连同姜落，她也拒绝了让她这样做。
两人在客厅小坐了一下，姜落觉得这个氛围有点不自在了，就借口有些疲惫，先回了客房去洗漱。
恒温的热水冲刷掉一身疲惫，也稍稍抚平了她躁动的心。
姜落躺在柔软的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都没办法入睡，脑海中全是沈虞温柔俊朗的眉眼和护在她身前的模样。
心底那句藏了许久的疑问，越来越清晰。
她忍不住会想，沈虞对她这么好，这份特殊和这份明显的偏爱，到底只是温柔的善意，还是对自己有着想超越朋友之外的情感，严格来说，她们都没有好好坐下来聊过，甚至连朋友都不算吧。
时针悄悄指向深夜十一点，屋内彻底寂静下来。
姜落躺着有些口干舌燥，便轻轻起身，蹑手蹑脚推开房门，想去客厅接杯温水。
刚走出客房，视线便越过客厅，落在了落地窗旁。
阳台柔软的地毯上，沈虞正坐在地毯上，还并未休息。
她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小灯，周身光线温柔昏暗。一条随意舒展着，另一条腿则是盘起来，旁边一张小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沈虞指尖正敲击着键盘，安静专注地处理着剩余工作。长发随意披散肩头，褪去了所有锋芒，安静又慵懒。
姜落的脚步下意识放得更轻，心跳却骤然提速。
她一步步慢慢走过去，站在沈虞身前不远处，低头静静看着灯下的人。
这一刻，似乎禁锢在身上某处的枷锁全然崩塌，有什么正从心底涌了上来。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和不动声色的偏爱，她们近期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她忍不住心底的悸动，想要问清楚，想要得到答案。
姜落俯下身，嗓音极轻，带着深夜独有的软糯和忐忑，正要开口问出那句憋了许久的——你是不是喜欢我。
恰在此时，原本专注盯着屏幕的沈虞，从窗前的倒影上看到姜落的身影，骤然抬眼。
四目相对。
落地灯的暖光落在沈虞眼底，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滚烫炙热的情愫。
这感觉来的匆忙，措不及防，浓烈得让人心慌。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深情，藏着隐忍许久的爱意，沉沉地将姜落包裹其中。
姜落所有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尽数湮灭。
大脑一片空白，心底的悸动轰然炸开。
这一刻，姜落的理智彻底断线，她循着心底最真实的渴望，微微俯身，主动凑近，轻轻的，缓缓的吻上了沈虞的唇。
一瞬的触碰，轻柔又滚烫，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敢，和藏了许久的满心欢喜。
唇瓣相触的刹那，世界仿佛都被摁下了暂停键。
姜落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无措的莽撞，唇软软地贴在沈虞的唇上，只停留短短一瞬，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还没等她拉开距离，沈虞抬手，直接讲姜落拉到身前，姜落一个不稳便跌入沈虞怀中。
窗户上倒影着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落地灯暖融融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沈虞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姜落，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声音低沉沙哑，气息拂过姜落的唇角：“不逃吗？”
姜落浑身紧绷，睫毛剧烈地颤动，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原本是鼓起全部勇气才主动吻上去，此刻被沈虞这样看着，所有底气都快要溃散，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想问你。”
“问我什么？”沈虞没有松开扣在她后颈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目光牢牢锁着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姜落心口猛地一跳，抬眼撞进她滚烫的视线里，轻轻点了点头。
沈虞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深沉，她的脸主动又凑近了几分。
“是。”一字落下，清晰笃定，“我喜欢你，姜落，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姜落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她赌对了，沈虞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