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腐木的腥气混着雪水的冷意钻进鼻腔时，沈无期正用军靴碾灭最后一点火星。白袍身影的歌声像钝锯子磨着骨头，他却只是眯了眯眼，指尖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敲了敲——刀是刚从林野手里接过来的，刃口还沾着未干的黑血。
歌声扎进每个人的耳膜。沈无期盯着那个白袍身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那片没有五官的空白脸上，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寒意。
“音波频率在变。”沈无期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穿透了诡异的哼唱，“从120赫兹降到了80，再降下去，能直接震碎耳膜。”
谢渊瞥了他一眼，手里的能量枪悄然上膛：“对策？”
“让它闭嘴。”沈无期扯出短刀，刀刃在昏暗里划出冷光，“十三，你左我右，苏糖跟在谢渊后面，护住侧翼。铁渡，带着猴子找掩体，别当活靶。”
指令清晰得像冰棱，刚才还弥漫的恐慌瞬间被压了下去。十三利落地抽出靴筒里的匕首，点头的瞬间，人已经贴到了木屋的墙角。
白袍身影没动，歌声却突然变了调。原本咿咿呀呀的哼唱陡然拔高，像女人被掐住喉咙的尖叫，又像婴儿濒死的啼哭，缠绕在木屋的梁柱间，激起一阵簌簌的落灰。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影子，被窗棂切成细碎的块，在地板上扭曲爬行——但这次没人慌乱，沈无期注意到，影子的动作比本体慢半拍，像是信号延迟。
“它在通过歌声同步影子！”苏糖突然喊道，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碎镜片，正反射着微光观察影子的轨迹，“影子的关节活动角度，和歌声的高低成正比！”
“那就切断同步源。”谢渊的能量枪率先开火，光束擦过白袍身影的肩，打在后面的木墙上，炸开一团火星。白袍身影似乎没察觉疼痛，只是缓缓转过那片空白的“脸”，歌声突然变得尖利，窗户里的影子瞬间加速，像墨汁滴进清水，顺着墙根漫过来。
沈无期没等影子近身，侧身躲过最前面那个——那影子顶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动作却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他反手一刀划向影子的脖颈，黑血喷溅的瞬间，果然听见白袍身影的歌声卡了一下。
“管用！”陆燃的步枪也响了，他精准地射击着影子的关节，“这些东西的核心在肩关节！”
十三的匕首更狠，专挑影子与本体连接的“丝线”下手。那些看不见的连接被切断时，影子会像断了电的机器人，瞬间瘫成一滩黑泥。她动作快得像风，嘴角甚至噙着点冷笑：“比上次在矿星遇到的机械傀儡好对付多了。”
白袍身影的歌声开始发颤，空白的“脸”转向沈无期，仿佛在“看”他。沈无期迎上那片虚无，突然加速冲过去——不是直攻，而是借着木屋的立柱绕了半圈，短刀反手刺向对方持着枯骨的手腕。
“嗤啦”一声，黑血溅在雪地上，像绽开的毒花。白袍身影的歌声戛然而止，它猛地后退，撞在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原来你也会疼。”沈无期擦掉脸上的血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刚才那首歌，是模仿‘蚀骨腔’吧？三百年前海妖用来催垮人质意志的手段，没想到在这破岛上还能见到。”
谢渊趁机补了一枪，能量束打在白袍身影的胸口，炸开一个黑洞。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周围的影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像是失去了控制。
“它在溃散！”苏糖举着镜片，突然惊呼，“影子在反噬本体！”
果然，那些原本扑向他们的影子，竟掉转头扑向白袍身影，像无数只手在撕扯它的袍子。白袍身影疯狂地挥舞着枯臂，却怎么也挡不住。
就在这时，林野突然踉跄着扑向沈无期，脸色惨白：“我的影子……它在吸我的力气！”
沈无期皱眉，刚要伸手，却见谢渊已经甩出一根能量绳，精准地缠住林野的影子。能量绳通电的瞬间，影子发出刺耳的尖叫，松开了林野。“暂时困住它。”谢渊言简意赅，“沈无期，解决正主！”
沈无期没废话，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直扑白袍身影的破绽——刚才被谢渊打穿的胸口。他注意到，那里的破洞里，隐约露出点不属于这身影的东西，像是……布料的一角。
“死！”白袍身影突然发出清晰的人声，不再是哼唱，而是带着怨毒的嘶吼。它猛地张开双臂，袍子下涌出更多影子，这次的影子不再模仿他们，而是化作无数利爪，抓向沈无期的脸。
“来得好。”沈无期非但没躲，反而加速突进，短刀直指那片空白的“脸”。在利爪即将触到他皮肤的前一秒，他突然矮身，刀柄狠狠砸在白袍身影的膝盖弯——这是他从铁渡那里学的军中格斗术，专破关节。
白袍身影踉跄跪地的瞬间，沈无期的短刀已经刺入它的胸口。
“呃啊——！”
凄厉的惨叫里，白袍身影的身体开始透明，那些影子也跟着消散。沈无期拔出刀，黑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他盯着白袍身影消失的地方，那里留下了一块染血的布料，上面绣着半个破碎的“沈”字。
“这是……”苏糖捡起来看了看，瞳孔一缩，“是皇家舰队的制式披风！”
沈无期捏着那块布，指尖微微用力。刚才刺进去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刀身触到了硬物，像金属牌。
“别放松。”谢渊的声音传来，他正用能量枪指着林野的影子——那影子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正趴在地上，像条蛇一样往黑暗里钻，“这东西还没彻底死透。”
沈无期抬头，看向木屋深处。那里的雾气更浓了，隐约能听到木板断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铁渡，检查武器。”他擦了擦刀上的血，声音平静无波，“十三，把备用弹匣扔给陆燃。苏糖，分析刚才的布料成分，越快越好。”
每个人都迅速行动起来，没人再提刚才的惊险。猴子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已经拿起地上的铁棍，学着铁渡的样子摆出防御姿势。
沈无期将那块布塞进怀里，目光扫过众人：“它刚才唱的歌词，不是乱编的。‘无面者，寻旧骨’——这岛上埋着东西，或者说，埋着人。”
他的视线落在木屋尽头那扇紧锁的门上，门栓上锈迹斑斑，却有明显被撬动过的痕迹。
“下一站，那儿。”沈无期抬手示意，短刀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花，“看看这位‘歌者’，到底在守护什么。”
没人反对。刚才的交锋让所有人都明白，恐惧在这里没用，只有握紧武器往前走，才能找到生路。白袍身影消失的地方，黑血正在凝固，像在地上画了个诡异的符号，而沈无期踩过那符号时，脚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了——他低头瞥了一眼，暗自记下了这个奇怪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