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来了。”岑桉放下手上未收拾完的行李,跑到门口开门。
“宝贝儿,好久不见。”门外,余诗诗抱着个印着快递单的纸箱。
岑桉笑着侧身:“快进来。”
余诗诗刚进门,视线扫到沙发上坐着的人,唇边的笑意霎时凝了一瞬:“嗨,陆……陆。”
她舌尖打了结似的,一个名字翻来覆去地碾磨,愣是没完整唤出声。
余诗诗咬着唇,恨不能将那磕磕绊绊的音节吞回去。
平常不是很能说会道吗?怎么到他面前就成小结巴了?
陆淮洲从手机里抬头,眸睨了她一眼,平淡地应道:“好。”
“快坐。”岑桉拉着余诗诗在沙发上坐下,又跑去给她倒了杯水。
她扫了眼纸箱:“这是什么呀?”
“这是你上次让我帮你代签收的快递。“余诗诗拍了拍箱子,“我没拆哦,你快看看是什么。”
岑桉找了把剪刀划开纸箱,里面裹着层软乎乎的气泡膜,拆开后,一个巴掌大的木质八音盒露了出来。
“哇!”余诗诗惊叹出声,“好漂亮。”
这动静,引得一旁的陆淮洲都看了过来。
岑桉拿在手上细细的看了一圈,八音盒的盒身上刻着细碎的缠枝莲纹,盖子掀开,里面站着个穿淡青色古典舞服的小人,裙摆还缀着小小的珍珠。
余诗诗手指轻轻碰了碰小人的裙摆:“这也太精致了吧?这个跳舞的小人好像你啊,是手工捏的吧?”
这小人身上这件淡青色的古典舞服,岑桉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她心下了然,猜到是谁寄的快递了。
估计是给她送的生日礼物。
岑桉“嗯”了一声:“应该是的。”
她摆弄了一下盒底的开关,一阵轻柔的旋律流了出来,底座上的小人随着音乐慢慢转圈圈。
余诗诗好奇:“这是谁送的呀?”
岑桉看着八音盒里转圈的小人,故意卖了个关子:“一个很重要的人。”
陆淮洲看她那爱不释手的模样,目光在那个穿淡青色舞服的小人身上顿了两秒,又淡然移开。
“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余诗诗从包里翻出个硬质信封,抽出两张照片递过来,“看看!”
岑桉放下八音盒接过,只一眼,双目骤然焕亮:“刘德华的亲笔签名?”
“对。我跟蒋哲不是趁放假去香港玩了几天嘛,”余诗诗边说,边下意识地用指尖挠了挠耳后,“你不是挺喜欢港星的嘛?正好听说他在那边有个商演活动,反正也不远,就顺路去了一趟。”
撒谎。
岑桉一眼看透,她太了解余诗诗了,只要一撒谎,就会下意识挠一下耳后。
余诗诗决定去香港之前,估计就打探好了他会有线下活动,特地帮她要的这份签名。
她看着照片上的亲笔签名,心里软软地塌下去一块。
这份心意,比签名更珍贵。
“科室快考试了,你还和蒋哲跑出去玩?”岑桉故意板起脸,“书背完了?不怕挂科?”
余诗诗“咦”了一声,悄悄瞟了旁边的陆淮洲一眼:“你都能跟人去贵州,我怎么不能去香港啦?”
岑桉眨了眨眼,理直气壮:“我背完了呀,又不会挂科。”
期末,余诗诗不出所料,那门诊断学挂了,回去忏悔了整整一个小时。
但也就挂了那一科,其他的成绩都很漂亮。
毕竟,学医没有纯摆的,再菜也是会点东西的,因为不会是真挂你。
“好好好。”余诗诗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今晚回去就啃书,挑灯夜战!”
“预备几点回寝室?十一点熄灯,十点回?”
“吃完饭就回!困了我就悬梁刺股!熄灯了我就凿壁借光!”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有模有样的模仿刺大腿和挖墙的动作。
岑桉被她逗得笑出声。
“行。”她用照片挑了一下余诗诗的下巴,“我会一直监督你的。”
余诗诗顺势抓住她的手,转而用双手捧住岑桉的脸,左看看,右瞧瞧,笑嘻嘻道:“有你是我的福气。”
-
岑桉重新回到医院科室实习,午休接到了李沐言母亲的电话,说有点事情想找她,问她晚上方不方便过去一趟。
之前因为眼睛失明,又加上参加了夏令营,她不想耽误李沐言的课程,就把家教的兼职辞了。
李妈妈突然打电话,她以为是李沐言出了什么状况,晚上下班后去了一趟李沐言家里。
进门坐下,李妈妈给她倒了杯温水,脸上带着些歉意:“岑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明明家教都结束了,还麻烦你特意跑这一趟。”
“没事的。”岑桉捧着水杯,抿了口水,“您找我,是沐言学习上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不是沐言,是我那弟弟。”李妈妈叹了口气,“你知道亦安的近况吗?”
岑桉摇摇头,如实回答:“我只上次听他说辞职了,和朋友一起创业。”
“我这个弟弟向来是报喜不报忧。”李妈妈眼神里满是心疼,“上次我去他住的地方看他,整个人都瘦了好多,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应该是创业遇到了一些困难。我也不认识他在北京的其他朋友,就想着你们俩关系应该还不错,你看能不能帮我去问问他的情况?”
她将一个厚厚地信封递了过来,“顺便,帮我把这份钱交给他,这是我作为姐姐的一份心意,劝他收下。”
给李沐言补习的那段时间,李家人对她很好,方亦安在职场上也帮了她不少。
于情,于理,这个忙她都该帮。
岑桉接过信封:“您放心,我会尽力劝他的,也会帮您问问情况。”
“岑老师,那就麻烦你了。”
从李家出来时恰逢饭点,她拨通了方亦安的电话,约他在两人之前去过的“淮扬春”见面。
见到方亦安时,岑桉还是愣了一下。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才过去几个月,他肉眼可见的瘦了好多,下颌线愈发清晰,眼底一片乌青,估摸没少熬夜。
点完菜,岑桉主动要了几罐燕京啤酒。
方亦安拉开拉环,“跐”一声,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强撑着往日的轻松模样,笑着问:“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忙人突然想起请我吃饭。”
“想请就请喽。”岑桉扬唇笑笑,“你最近还好吗?”
“就那样吧,比最开始预期差了点意思。”
她记得,方亦安做的是有关医疗的程序:“方便和我说说吗?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方亦安放下筷子,原本带着笑意的眸子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拿起啤酒罐,猛灌了一大口,像是做了很大的心里建设,才缓缓开口:“程序是做好了,但没有人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天天跑医院遭冷遇,他们都相信有资质的老牌厂商,把我们几个年轻人当做推销的骗子。”
他嘴角扯出一抹讥笑,“几个哥们因为这些事吵的分崩离析,一个哥们熬不下去了,说要把投进来的钱抽走,去找工作。另一个哥们急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差点打起来。”
他眼底是遮不住的落寞和颓然:“你说我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当初辞了国贸那家公司,以为能拼出个样来。结果连个小团队都带不好,可能我一辈子就打工的命,没有当领导、做老板的天赋。”
“实在不行,就散伙吧,不干了。几个人回中关村,找家公司接着写代码,总比在这耗着强。”
岑桉听着他的倾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方亦安的履历放在同龄人里,一定是胜过大部分人的。
可这里是北京,想在这里闯出一番天地,他那身漂亮的履历只是入场券,真正要赌的,是他有没有本事在遍地黄金里,找到属于他的那一锄头。
北京从来不缺镀金的履历,只看点石成金的本事。
岑桉知道,方亦安辞掉国贸的工作,需要很大的勇气。
那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进的顶尖公司,薪资高、福利好,可他为了梦想,说辞就辞了。
拥有梦想,勇于去实现,是年少不可再生之物。
再过两年,他可能会因为现实的其他问题,再没有这份破釜沉舟的勇气了。
她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方亦安需要的应该也不是口头上的安慰。
她想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