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内室,烛光柔和。
穆宰相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婴儿并排放在铺着锦缎的摇篮里。
刚出生的穆悠然眨着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望向身旁的陌生小伙伴。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擦过男婴的脸颊。
唐瑾言竟也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这对改变他命运的夫妇。
黑亮的眼眸中仿佛盛着一池深水。
“瞧他们,多投缘啊。”
穆夫人轻声道,眼中满是慈爱。
她伸手轻抚两个孩子细嫩的面颊,目光在唐瑾言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孩子虽然才几个月大,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让人不由得心生怜爱。
穆宰相点头,伸手轻抚两个孩子的面颊。
“从今往后,他们便是兄妹了。”
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已然将唐瑾言视如己出。
烛光摇曳,将一家四口的影子投在墙上,温馨而宁静。
转眼八年过去…
春日的相府花园里,百花争艳,蜂蝶翩跹。
穆悠然穿着一身嫩粉色的襦裙,正努力地爬上一棵枫树。
想要摘下最高处那片最红的叶子。
“小姐,快下来!让下人去摘便是!”
奶娘在树下焦急地喊着,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悠然不理会,反而又向上爬了一阶。
树枝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小手终于触到了那片枫叶,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回来了,老爷让小姐快去前厅。”
悠然一惊,脚下踩空,惊呼声还未出口,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睁开因害怕而紧闭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唐瑾言那张清秀的面庞。
少年身形已见挺拔,眉宇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唯有在看向怀中的人儿时,眼中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谢瑾言哥哥!”
悠然站稳后,甜甜一笑,顺手将刚刚摘下的枫叶塞进唐瑾言手中。
“这个送你!”
唐瑾言微微点头,将枫叶小心地收进袖中,并不多言。
自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与相府其他孩子的不同。
虽然宰相夫妇待他如亲生,府上下人也尊他一声“瑾言公子”。
但他内心深处总有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
这份不安,促使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努力。
无论是文武学业,他都力求完美。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负相爷夫妇的养育之恩。
那日后,唐瑾言更加寸步不离地保护着悠然。
宰相看在眼里,心中暗叹。
“这孩子性情沉稳,真是有些让人心疼。”
三个月后的一个雪天,雪花如絮般飘落,将整个京城装点得银装素裹。
悠然裹着厚厚的斗篷,偷偷溜出相府,想到街上买糖葫芦吃。
她小心翼翼地踩着积雪,小脸上洋溢着冒险的兴奋。
不料在巷口,几个半大的孩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看你衣着华丽,身上银两不少吧?”
为首的高个男孩伸手就要抢她的荷包,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悠然后退几步,却被堵住了去路,小脸顿时吓得苍白,一只手捡起脚边的枯枝乱挥。
一只手紧紧攥着荷包,那是娘亲亲手为她绣的,里面装着过年时收到的压岁钱。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唐瑾言站在那里。
一身青衫在雪中更显单薄,身姿却站得笔直如松。
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丝上,映得他那双眸子更加深邃。
“关你什么事?滚开!”
高个男孩不耐烦地挥手,显然没把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放在眼里。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悠然几乎没看清唐瑾言是怎么动作的。
只见他手腕轻抖,几枚石子如电般射出。
三个男孩随即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动弹不得。
唐瑾言甚至没有碰到他们,只是用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穴位。
“走吧。”
唐瑾言拉起发呆的悠然,快步离开巷子。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你好厉害!从哪里学的?”
悠然惊讶地问,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她从未见过瑾言哥哥展示过这样的身手。
唐瑾言脚步微顿,简短地回答。
“前些日子在府外遇到一位老先生,教了我几招防身之术。”
他的眼神却飘向远方,似乎在隐瞒什么。
行至糖葫芦摊前,悠然眼前一亮,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惊险。
她掏出铜钱买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
鲜红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诱人。
刚咬下一颗,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穆悠然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唐瑾言摇摇头,“不用了,你吃吧”
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没有其他危险。
悠然不高兴地撇嘴,“给你,尝一个嘛!”
她将糖葫芦递到唐瑾言嘴边,坚持要他尝一口。
推让间,悠然手中的糖葫芦不小心掉在雪地上。
鲜艳的糖衣瞬间沾上了洁白的雪粒。
穆悠然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委屈极了。
“诺~给,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唐瑾言不知何时又买了一串,递到她面前,眼中带着难得一见的笑意。
他看着破涕为笑的悠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笑容,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珍宝。
悠然接过糖葫芦,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她忽然很认真地问:“你以后会一直给我买糖葫芦嘛?”
唐瑾言怔了怔,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姑娘。
她眼中的期待如同最亮的星辰。
“当然啦。”
唐谨言随即郑重地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如誓言: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来往的足迹。
却掩盖不了他们之间那份悄然生根的承诺。
唐瑾言看着开心地吃着糖葫芦的悠然,暗暗发誓。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他都会守护这份笑容。”
“守护这个带给他家的温暖的女孩。”
穆宰相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愈下愈大的雪,静静地覆盖了整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