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刺眼,纪曲一路转悠到一片农田,放眼望去还是翠绿一片,他转头看了眼不远处跟大姨搭话的靳岸之,对方将自己的脸运用到极致。
这会儿竖起个大拇指对着大姨,脸上的笑温柔近人,身上换了一件棕白色棒球服,中午在纪曲的催促下还给自己搭了一条棕色休闲裤,长度刚好堆到鞋面,精致温柔有礼貌的男孩子,不愁问不到东西吧。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一身黑,纪曲无甚在意,他暂时没什么精力去收拾自己,现在正坐在树底下跟息聊天。
“我们来捋一捋现在需要弄明白的事情。”
息清脆的声音冒出来,“首先要问清楚赵婶子儿子的去向。”
“嗯,二是赵婶子隔壁的小丫头,三是男鬼2号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小茵究竟想做什么。”纪曲闭着眼睛,静静听着周围的声音,他总觉得这些事之间总要有个关联,但就是串不起来。
“小伙子,你是外地人吧?长的怪俊的,有女朋友没有?”是刚才跟靳岸之说话的大姨。
“他早结婚了姨,你就别操心了啊!我们还有事儿,走啦。”靳岸之一把拽起纪曲,满脸笑意的跟大姨告别。
纪曲轻挑一下眉头,“问到什么了?”
靳岸之道:“大姨说隔壁邻居压根就没买过姑娘。”
这消息砸的纪曲微愣,“赵婶子撒谎了。”
靳岸之点点头,“是啊,如果隔壁没有姑娘,那晚上跟死去的女生一起跑的是谁?”
纪曲脑中叮的一声,怎么会忽视这么重要的事,:“死去的女生是谁?叫什么。”
“死去的女生是赵婶子买给儿子的媳妇儿,叫……”靳岸之没说下去,因为他俩谁都不知道,甚至没打算去了解。
靳岸之调个头就要回去问问大姨,却看到一抹极其眼熟的身影从远处田边的小路上闪过,然后就被房屋挡住视线。
“那是……”靳岸之有种不祥的预感,那身影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应该在车里被绑着才对。
纪曲看他,“怎么,你知道她叫什么了?”
靳岸之摇头,“不是,我刚刚看到小茵了,我识人是练过的,不可能看错。”
二人略一商量,决定先去车里看看情况,顺便问个究竟。
路上因为刚才的变故,步子都快了不少,等“哗”地一声拉开车门后就看到。
车里三人,一个不少。
何娜看到俩人待在一起,眼里的惊讶毫不遮掩。
靳岸之第一时间看向小茵,她就在最里面跪坐着,身上披着件粉色的外套,那是何娜拜托自己给小茵披上的。
纪曲跟靳岸之对视一眼,把车门关上后说道:“小茵,为什么骗我?如果不是我跟靳警官事先交流,我昨天晚上可能会死在村北。”
小茵的视线在眼前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沉默片刻后才道:“你是人贩子,你说要救我们,换成你自己,会信吗。”
纪曲还是不能适应自己人贩子的身份,这会儿哑口无言,却还是继续问:“你是赵婶子买来的吗?当时遇到你时怎么在村口?”
靳岸之在一旁侧坐着,偶尔看一眼车内,多数时间都盯着窗外。
“我是赵婶子买来的,没几天,她有天下午突然发疯了,我才有机会跑出来,结果刚出村口没多久就被你们抓到。”小茵细声细语地,永远都没什么波动,当时被抓上车时,比起其他人也平静许多。
她眼睛盯着地面,带着脏污的脸也遮不住她的清秀,纪曲觉得现在问不出什么了,他跟随小茵的视线一同移动着。
结果发现,小茵左侧的身后,有一颗糖。
没有糖皮,是昨天他给每人喂了一颗糖,小茵后来把糖吐了。
纪曲脑海中又闪过一条思路。
为什么不吃?是不愿意,还是不能?
这个想法太过诡异,他在心里问息:“息,这里的鬼,白天能出来吗?”
息思索后回答:“分情况,死的冤,惨的厉鬼,如果真的有什么执念想要在白天出现是可以的,只是比起晚上会弱许多。”
纪曲抿抿嘴唇,抬眼看向小茵,“你全名叫什么?当时没从你身上找到身份证件。”
小茵听到这问题,突然笑出了声,声音吸引着靳岸之也转过头来。
她看着纪曲,一字一句:“我叫,赵英英。”
这名字犹如当头一棒,纪曲看了靳岸之一眼,看到对方的眼神也不可置信时,终于串起其中的几条线索。
怪不得赵婶子听到小茵后那么惊慌,因为这就是赵英英的化名!
“你在李家村不只待了几天,快一年了吧。”
无视身边何娜她们诧异的表情,纪曲指了指车上的椅子,“坐座位上吧,地上坐着不舒服吧。”
上车以后,赵英英全程坐到地上,从不坐后座的椅子,原因是什么?
赵英英从刚才开始就露出从未出现过的笑容,听着这话,也真的站起身,自然的坐到椅子上。
因为麻布裤子不是很合身,坐下时露出女生苍白的脚踝,纪曲是坐在地上的,此时很清楚的看到……
女生脚踝后狰狞的疤痕!
被挑断的脚筋。
纪曲第一时间想起这个,终于将整个故事的完整性提高一大截。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钱虎拨去电话:“虎哥,我问到村北那边有人要货,我把车开过去了。”
钱虎自然没意见,他只想早点把俩人卖了然后离开这鬼地方,跟纪曲交代着把价钱抬高点,俩姑娘其中有一个还是个雏。
直面最肮脏的交易,车里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只有赵英英还在笑。
“别费力气了,你们走不掉了。”
纪曲跟靳岸之完全不会质疑她的话,是能在白天出现的鬼啊。
车子还是启动了,靳岸之充当司机,车速很慢的向村北开去,只是越靠近村北,赵英英就越开心,在意识到她的放松后,纪曲及时让靳岸之停了车。
走到另外两个女生跟前,两下手刀把人放翻后才转头看着赵英英。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她们,但我也不想她们被你吓死,现在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回答我们的问题,你所憎恶的所有人在明天都会有个结果。”
赵英英看向靳岸之,好像是要一个答案,在靳岸之点头后,就闭上了眼睛,头往后靠在椅背上。
“那又如何,我会放过何娜她们,放过靳警官,但你要答案的意义是什么?你跟钱虎,赵婶子,这个村子里所有的人,死法我都已经替你们决定好了。”
赵英英又问靳岸之,“靳警官,法律会给我一个答案吧。”
“会。”
“但是太晚了。”
女生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像是把近一年多的委屈都糅杂在话语里面,但还是轻轻的,她道。
“我困在村口的土坑里好久,半个月的时间,我和自己的尸体一直待着,我出不去,泥土黏住我的灵魂,我只觉得窒息,绝望。”
“可我却能感知到赵婶子他们,我听见她冲李有鲍抱怨浪费钱,她自己嘀咕着我怎么死的那么容易,一家子人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悔意!我的耳边每天都是这些声音!”
“我渐渐的,可以进到李有鲍的梦里,我告诉他我会出来,我会去找他。”
“也许是我的挣扎终于让老天不忍,那天夜晚,在李有鲍来村口看我埋没埋好时,我能出来了。”
赵英英的情绪从委屈躁动,又逐渐平静下来,说完才睁开眼睛,“明天早上,只有靳警官和她们能出去。”
纪曲只轻声说:“对不起,我知道现在悔过已经晚了,我始终是个人贩子,但能不能给我一个帮你的机会?”
“你在白天杀人会损害自身的灵魂,也许只杀了一个赵婶子就魂飞魄散,但我不一样。”
这是刚才问过息之后的答案,纪曲又要开始赌了,这次赌人心。
靳岸之听到这话猛的回头看向纪曲,没让他再说下去,“作恶的人会有法律去制裁!赵英英是鬼,她要杀人我拦不住,姑且是因果报应,你杀人算什么!”
纪曲没理会,只看着赵英英说:“你难道不想让所有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吗?我愿意去死,只是,想再了解你一点。”
“我希望你的故事能被人知道,能被爱你的父母,想你的朋友知道,告诉我们全部经过,我来帮你把所有人解决,包括我自己。”
赵英英看着纪曲的眼神终于带了一丝困惑,“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纪曲道:“嗯,这几天做了个梦,梦到自己不得善终,虽然已经没机会改正了,但我希望能有个让你好过点的机会。”
“让我好过点?”这话可笑的让赵英英想立刻把眼前的青年杀了,不过又好像想到什么好玩的,又说。
“只要你把我受过的伤害都经历一次,我就会好过点,行吗?”
纪曲还未回答,只觉得眼前花了一瞬,紧接着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周围就变了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