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跟人签过协议吗

阳光逐渐照不到睡梦中的男人,虽然光线愈加昏暗,但依然能看清病床上昏睡过去的人,微微皱起的眉头。

……

梦境几番扭转,纪曲看到妈妈正给自己擦沾在嘴角的黑芝麻糊。

看到妈妈站在门口冲着向远处奔跑的他喊着注意安全。

听到耳边一次一次的询问,还有妈妈温柔的轻笑。

“今天玩得开心吗?”

“训练的怎么样,受没受伤啊?”

“今天怎么吃这么点,我做的有那么难吃吗!这是阿姨给我的新菜谱!”

“别哭了你,丢不丢人啊?冬冬和你一起栽雪里都没掉眼泪呢。”

纪曲陷在梦中,不安的情绪向外泄出。

所有场景都消失了,只剩一片黑暗,和一块血迹极速蔓延乃至盖住整个梦境。

那是靳茉的血。

陈海阳把两束白色的风信子递过来,他和妈妈都捧了一束,“阳阳!书我下周看完给你!等我下午成功打擂的消息吧!”

纪曲一蹦一跳兴奋的喊着,拿着书的手高高扬起和陈海阳挥手告别,一高一低的小脑袋都没躲过自家母亲的巴掌,“叫阳姨!你这小子!阳阳,我们走了啊,你接着睡。”

陈海阳无奈的笑着说再见,这一大一小其实都一个德行。

“妈走快点儿呗,12点过了!万一迟到了就打不了擂台了!”

“你妈我穿的高跟,烦不烦啊你!”靳茉嘴里说着烦,但翘起的嘴角倒骗不了人,将在路边瞎跑的纪曲拉到自己身侧,脚下步子走快了许多。

“小曲,打擂的时候注意安全,要是思远那小子背地里又给你使绊子,我跟你讲,你就……”

“砰!”

纪曲的胳膊被撞飞出去的妈妈拽着往前扑了几步就被放开,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不远处的车头前面,妈妈躺在路上,头上的血就横着流过额头,流过眼睛,再滴到地上。

“妈!”

随着他跑到车头,看到的越来越多,被翻折到奇怪角度的胳膊,浑身的血,被车轮压着的脚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妈!”孩童哽咽的声音嘶吼着,不知所措的双手只能轻轻的晃动妈妈。

“救救妈妈!救救我妈啊啊啊啊啊!有没有人啊!”纪曲大声喊着,一边撑起软掉的身子去砸车门。

“求你救救妈妈!求你了出来!出来啊!求你了!我妈妈!我妈妈……”纪曲边哭喊着砸门,一边不停的回头看着地上的靳茉。

车开始往回倒,然后拐过纪曲向远方驶去,纪曲只敢追两步就立马回到母亲身边,嘴唇颤的厉害,“妈……妈……”

靳茉的眼珠这时才以极小的幅度朝左右转了下,然后看着纪曲,她现在好想摸摸孩子的头,但是胳膊疼的她使不上力,疼的她眼泪混着血和土渣子往下掉。

只能一直看着自己的小曲,心里想着好多话,但是能说出口的就只有……

“妈,妈只……要你……”开心。

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能否明白,妈妈只要他能开心。

病床上的纪曲手指抽动了一下,深陷在噩梦中不能醒来。

妈妈,今天玩的很开心。

没受伤,训练的好着呢,谁能比过我啊!

吃的少是因为被纪思远踹到肚子了,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我尽力吃不少呢!

冬冬没哭是因为他刚摔就哭完了,我不丢人,我等了十几分钟你才来,忍到现在才哭的!

……

梦中的纪曲只能慌张的去摸靳茉大衣外套里的手机,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么大的屏幕,他找到联系人就马上拨打电话。

手机传来漫长的几声待接音后,那头传来声音,“喂茉茉,怎么了……”

“阳阳!我妈被车撞了!你快来啊!”孩子哭到嘶哑的声音让靠在椅子上的陈海阳心里猛的一沉,听清了内容就发了疯似得往外冲,等回过神时她已经搂着纪曲在手术室外呆愣。

她脑子里都是赶到时小曲蹲在靳茉身边的样子,血从靳茉身下晕开,孩子的哭声已经哑到她不敢再听。

她看向怀里的孩子,从进到医院纪曲就一点声都没出过,看着靳茉的方向动都不动,眼睛都没怎么眨过,哪怕那里现在只有闭紧的门。

漫长,漫长漫长的等待。

对于门外的二人来说都是。

等到门口的指示灯灭了,陈海阳站起身时轻晃一下,扶着墙带着纪曲往门口走。

从听到家属节哀的那一刻她就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她好像拽着姗姗来迟的纪海城的衣领一直晃,扇了他好几巴掌,问他为什么才来,问他怎么照顾的靳茉,又恍然意识到纪曲还在旁边,看着被白布盖住的靳茉沉默不言。

她带着孩子完成了一切该走的流程,让人担心的是纪曲从手术结束就没有张嘴说话了。

一直到靳茉的葬礼结束,看着纪曲把手中的白色风信子放到墓碑前,她终于听到孩子这段时间以来说的第一句,也是她离开鼓城前听到的最后一句,纪曲说。

“阳姨,我当时扒在车窗边,那个司机的脸,我曾见过。”

那句之后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就看着纪曲被靳莉莉喊走。

直到第二天被靳莉莉以生命安全威胁远离鼓城时她才明白,纪曲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

“咚,咚咚。”

纪曲被猛然惊醒,大口的呼吸着病房内难闻的气味,他来不及理会门外敲门的人,慌张的撑起身子,抬手擦汗时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咚,咚咚。”

有涵养的敲门方式,肯定是纪家人。纪曲不理,只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小口地抿水,缓着情绪。直到外面的敲门声变得急促。

“咚咚咚!”这是换人敲了。

“少爷!您睡醒了吗?”保镖有些急切的声音传来,不等纪曲说话就开了门,此时脸上的急切不似作假。

保镖知道少爷没事,人也冷静下来,拽着门把手问:“少爷,纪思远,远少爷来了,就在门口。”

纪曲修长的手指攥紧了水杯,“让他进来。”不用保镖传话纪思远就推开他径直进了房间,他一直在保镖身后。

等他将门关上,把保镖拒之门外,慢慢走到床边时,纪曲已经整理好情绪抬眼看他。

“弟弟,还好吗?哥可是起个大早就来看你。”他就盯着纪曲残缺的腿问道。

纪曲低头看着水杯,就这么研究起杯子上的纹路来。

纪思远听不到回答就猛的握紧拳头,抬起头怒视纪曲,又是这幅样子!从小到大视自己为空气!他以为他是谁?!以前是装货自己努力,现在还是一个没了腿的废物!他凭什么?

他视线再次下移,看着那条废了的腿,突然就没了脾气,而后轻笑一声,返回门口把门锁住。

转身靠着门在病房内看了一圈,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他开始边走边说,“纪曲,我打擂赢了,往年的擂台赛你从没缺席过,而昨天是爸爸选新家主的日子啊,怎么你偏偏就,断了条腿?”

他拿走纪曲手里的杯子,掂量了一下就放到桌子上,又假惺惺,“我可是很期待今年跟你的比试。”

然后走进洗手间,视线在洗手台上扫过,看着牙刷若有所思,抬起手正要拿起来,就听到纪曲的声音清晰传来:“我也很期待每年把你打个半死的日子,你知道每次你倒在我脚下时就跟流浪狗一样,可怜兮兮的好像要跟主人回家。”

纪曲每说一句纪思远的拳头便硬一分,而等纪曲听到洗手间玻璃破碎的声音时,嘴角的一抹冷笑彻底僵住。

门外的保镖听到声音就要开门,发觉打不开后便开始用力砸踹。

“妈的纪曲,你现在连下床都做不到的可怜虫还敢跟我耍嘴皮子,你现在爹不疼娘不爱的,有什么资本跟我耍横!?”纪思远咬牙爆吼着从洗手间冲出来,手里攥着一片玻璃碎片,恶狠狠的抵着纪曲的脸。

又神经质的笑了几声接着说:“我忘了,你妈爱你啊,只是她死了,我送你,去.见.她?”

纪曲的脸色彻底黑下来,门外的保镖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门踹开,冲进房间就不敢再动,慌张开口,“远少爷!把手放下来!”

却听见床上的人冷静地说:“再叫两个人过来,把门锁上,不用管我的死活。”

纪思远还是大笑出了声,“等他们进来你就已经死了!”说着把碎片割向纪曲的脖颈,从动作的利落程度就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想要纪曲的命。也看出来这人究竟有多蠢。

千钧一发,手中的碎片被保镖飞踹到病床另一侧的边缘,接着被赶过来的另外两人压制到地上,纪曲只看着拿在手中的玻璃碎片,轻声道:“把他赶出去,往年我把他打成什么样,今年双倍。”

叫住要走的三个保镖,“留下一个。”

纪曲眼神依然留在碎片上,吩咐:“把洗手间的玻璃碎片都给我拿过来,然后你出去守门。”

等房间终于变得空荡,纪曲看着放在被子上的所有碎片,喃喃自语:“我以为会是我砸破玻璃……”

然后听到碎片里的自己张口回话:“现在信我了吗?签订协议吧。”

纪曲又被吓的一惊,但面上不露声色,“你跟人签过协议吗?签合同前双方要进行了解和商谈。”

镜中人:“……是这样。”

纪曲:你当过人吗?动作这么慢。

镜中人:没当过,但我是与你一丝灵魂凝在一起的产物,劝你少阴阳自己。

纪曲:早说会掉颗门牙吗?

镜中人: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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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跟人签过协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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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渊
连载中由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