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子看着地上刚开始还护着自己头部的女孩慢慢放下了手。
痛呼声逐渐变弱了。
表情也凝固在脸上，她终于惊恐地抬起手拦住暴怒的父子俩，“别打了！李有鲍！人要被打死了！”
李有鲍一脚把她踹倒，“早tm死了，你喊什么！”
赵婶子愣住，再没能说出点什么。
高大的男人说完把铁锹扔到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先进屋，我跟李山去把人埋了。”
……
纪曲想着，还好你现在是鬼，如果还是个人，杀你的就是我。
息这时候小声的说话了：“纪曲，我收到了好多情绪，下一个世界你会轻松很多。”
纪曲没多说，就嗯了一声。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他知道，这是赵英英被埋进了土里。
跟女孩描述的一样，潮湿，窒息，土就黏在身上。
土粒钻进身体，头上的伤口，进入身体里能钻到的任何缝隙。
真难受啊……
赵英英，你本不该承受这些……
可他的身体突然一轻。
“想看看我是怎么杀掉他们的吗？”他们，是李家父子。
男鬼二号是谁，纪曲瞬间就明白了。
他低头看看身体，是自己的，他和赵英英就站在埋葬她尸骨的土坑旁边。
“想，不然我郁气难消。”
赵英英轻笑一声，纪曲的周身就开始溢出黑气，然后就看到突然出现在土坑边的靳岸之。
“你？”
靳岸之的脸色奇差，“我一直在，只是你看不到我，我也触摸不到别人。”
赵英英好像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似的，“他比你舒服，不在我的身体里呢。”
纪曲皱皱眉头，打断了眼前女孩的话：“没有人会觉得谁比谁舒服。”
严肃认真的话又让赵英英愣住，她咬着牙，眼神看向李家村口，“你一个人贩子，装什么？”
纪曲没再接话，只问道：“他们的结局呢？”
“我拿了铁锹的木棍把李有鲍的脸捣的稀烂，尸体是村里人在湖里捞到的，没人敢报警，村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随便找借口就打发了赵婶子和李山。”
赵英英闭上眼睛，脸上很兴奋，好像在回味当时血腥的场面。
“李山，我把他引到院子中间，把他的右手砍了，肩膀敲掉一块，不过，他还是被我打死的，赵婶子早上起来看到儿子的尸体，吓个半死，你都不知道有好笑。”
靳岸之仔细盯着赵英英看，“你看起来没有多开心。”
女孩生前的善良有目共睹，死后村里其实也只死了李家父子，靳岸之直觉她肯定还有目的。
果然，赵英英闻言就收起了虚假的笑，阴沉着脸突然朝李家村口走，纪曲和靳岸之也在身后默默跟着。
两人跟着赵英英进了李家村，最终在村北，赵婶子家门口停下。
纪曲想，任务是送走三个女孩离开李家村，赵英英怎么送？
让她杀了赵婶子，会愿意离开吗？
赵英英并未在门口逗留太久就进了院子，她问纪曲：“能再多给她一点钱吗？”
在场的两人一时半会儿并没接话，纪曲跟息说：“我干了什么她都知道，我都想当鬼了。”
息笑着道：“是因为你那一千给的是赵婶子，换成别人，她很难随时都清楚。”
靳岸之问赵英英，语气温柔：“不杀她吗？”
女孩再没有以往的狠劲儿，低声回应着。
“赵婶子在我被打的下不了床时，自己挨打也要给我买些好吃的，我在这恶心的环境里独自挣扎时，是她笑着跟我说话。”
“我曾深深的怨恨过她，可我不能怪她。”
纪曲感受到有风吹过，靳岸之额前不长的发丝晃动，可这风却不曾动摇赵英英分毫，女孩与李家村割裂开来，此时的她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三人缓步走进院子，听赵英英接着说：“她在这个小院子里挨了大半辈子的打，她对李有鲍的恐惧不是我三言两语能改变的，我一直都知道。”
“我在土坑里只能听到她说话，她自己躲起来抽泣，不停地自言自语，问我为什么就那么死了。”
“我听到她说，可惜了买我的那些钱，如果我们不是那样相识，也许可以拿我的买身钱，买更多吃的给我。”
纪曲明白过来，赵婶子说过的话不全是谎言，是极度悔恨下的自我欺骗。
她宁愿自己是一个没有良知的人。
所以哪怕是对着他这个一无所知的外人，她也拿谎言包装自己，试图一次次的给自己洗脑。
“小英？”
惊呼声在院子里回荡，是赵婶子。
她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张着嘴看向院子中间，“我的病又严重了。”
“是精神病，我当时杀了李山后把尸体扔在院子里，亲眼看着她突然发疯，之后便时好时坏。”赵英英也看着赵婶子。
“我那时是真的恨她。”
赵婶子听见这话，眼泪终于流出来，颤抖着声音说：“不是发病……是真的小英回来了！”
赵英英问她：“你怎么就确定我是真的？”
赵婶子刻薄的面容此刻小心翼翼地，“我就是感觉的到，小英，对不……”
“你叫什么名字？”
赵英英打断老妇人的道歉，只问了这个问题。
赵婶子愣住了，“我叫赵来睇，怎么突然问这个？”
赵英英只顾着说自己的：“我们认识以来我从未问过你的名字，现在我知道了。”
“赵来睇，他们会给你五千块钱，拿着钱过自己的生活吧，作为我对你的惩罚，你要带着对我的歉意活下去，要永远记得我。”
说完，突然化作一道黑影附身冲向赵来睇，只留下一句话在每个人耳边。
“我放过你们了。”
也放过自己。
赵来睇捂着头蹲下，痛苦的呻吟。
她只觉得自己突然头痛欲裂，她以为小英要杀了她，可头痛却开始慢慢缓解。
靳岸之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息对站在一边的纪曲解释，“赵英英放弃了自己的灵魂，去支撑了赵婶子。”
纪曲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
这时他听到赵来睇的声音：“我的病好了。”
她猛的起身，抓住靳岸之的胳膊剧烈摇晃，靳岸之疑惑道：“什么？”
赵来睇突然大声哭嚎起来，“我以后不会再发病了！不管你们信不信，这是真的！”
“她怎么能这样对我！为什么不杀了我！我是想，跟她一起走的……”
纪曲这才明白了息的意思。
“她放弃自己的灵魂治好了你的病，你现在还想死吗？”
赵来睇哭声减弱了，只呆呆地看着前方，“我……”
年轻的，受尽苦难的少女原谅了眼前的女人。
“虽身死但魂不灭，她会用你的眼睛看你如何活着，今后，她是你，也是这世界所有女性的力量。”
靳岸之柔和的声音下不掩饰对赵英英的敬佩，他接着说：“这力量是包容的，温柔的，让人永远想要留恋的。”
“带着她一起活下去，想做什么就去做。”
赵来睇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她闭上眼睛，道：“我知道了。”
……
纪曲双手插着兜，和靳岸之慢慢在田边走着，夜色已然昏暗下来，周围安静祥和。
只有风轻轻吹过。
好像有一个女孩在低声，轻轻地对人诉说。
纪曲微微抬头看向天边的夜空，“我好喜欢这里的夜晚。”
群星闪烁，圆月普照。
夜光照亮这片大地，平等而温柔，而望向天空的二人，却无端品出一丝孤寂来。
身边的靳岸之叹了一口气，忽然哼起歌儿来，伴随着低沉的声音，让纪曲听的入迷。
“I am my mother's savage daughter
我是我母亲的野蛮的女儿
The one who runs barefoot
赤着脚奔跑
Cursing sharp stones
咒骂割脚的尖石
I am my mother's savage daughter
我是我母亲的狂野女儿
I will not cut my hair
我绝不会剪短我的头发
I will not lower my voice
我绝不会停止高歌。”
纪曲静静的听着靳岸之哼唱，停下脚步问他，“学过唱歌？这首歌叫什么？”
靳岸之轻笑着摇摇头，“没学过，只是爱好而已，叫《野蛮的女儿》。”
“好听，再好好唱一次吧，就当为我的入狱庆祝。”
靳岸之忍不住笑出声，“你很期待入狱吗？那我可得认真唱了，为你的入狱！”
也为了向你问好，赵英英。
“So sing them with voices of thunder and rain
所以请伴着雷雨之声放声歌唱吧
We are our mother's savage daughters
我们皆是母亲的狂野之女
The ones who run barefoot
赤着脚奔跑
Cursing sharp stones
咒骂割脚的尖石
We are our mother's savage daughters
我们皆是母亲的自由之女
We will not cut our hair
我们自然生长
We will not lower our voice
我们绝不低语。”
文中引用的歌曲
《Savage Daughter》Ekaterina Shelehova演唱
翻译《野蛮的女儿》
可以搭配原文食用这首歌
非常美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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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李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