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一天下午,季雨带着妈妈在房子附近转悠,出来走走对妈妈有好处。

妈妈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但最近确实稳定了些。

她牵着季雨的手,慢慢走在石板路上,偶尔指着路边的野花说“好看”,偶尔又看着远处的大海发呆。

季雨耐心地陪着她,轻声细语地说话。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妈妈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理了理季雨左边的头发。

“小雨,”她轻声说,“头发长了。”

季雨笑了笑:“嗯,该剪了。”

“妈妈给你剪。”妈妈说,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清明,“小时候都是妈妈给你剪的。”

季雨的心微微一紧。

他握住妈妈的手:“好,回家就剪。”

就在这时,谌烬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快步朝镇子另一头走去。

季雨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同,那双红眸比平时更亮,眼神也更锐利。

谌烬走得很急。

空气中那股令人厌恶的气息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沿着气息一路追踪,越走越远,一直走到了小镇最偏僻的海边。

这里远离码头,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几块巨大的礁石立在海岸边。

浪很大,拍在礁石上发出轰响。

海风凛冽,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谌烬停在一块最高的礁石旁。

气息到这里就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就在礁石后面。

他走过去,绕到礁石背面。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苍白,但不是谌烬那种冷白,而是一种病态的灰白。

他的眼睛也是红色的,但颜色很浅,像稀释过的血。

看到谌烬,男人愣了愣,然后笑了。

“被圣器伤成那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甜腻感,“总以为你要躺个几年。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恢复了,不愧是最高处刑者Abyssus。”

Abyssus——这是谌烬在血族中的称号,意为“深渊”。

但是很少有人敢当面这样叫他。

谌烬冷冷地看着他:“圣器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男人笑得更深了:“是最想你死的人亲自交给我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谌烬的表情,然后发出一串刺耳的笑声:“哈哈哈,Abyssus,你看似有着最高贵的血统,有着令人臣服的身份,但你始终是个可怜人。连你最亲近的人都想杀你,也只敢在人类生活里苟且。需要我来教你怎么活下去吗?毕竟你这样不清不楚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谌烬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双红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海风突然变得更猛烈,吹得两人的头发狂舞。

“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谌烬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从肩头一直垂到腰际,黑得像最深的夜。

发丝在风中飘舞,他的面容变得更加锐利,眉骨更高,鼻梁更挺,嘴唇的线条变得锋利而清晰。

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那双红眸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从暗红变成深红,再变成近乎黑色的血红。

瞳孔竖了起来,里面倒映着整个世界,却又空无一物。

他的牙齿也在变化,整个变化过程只用了不到三秒,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谌烬,而是血族的最高处刑者Abyssus,是行走在人间的深渊本身。

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已经晚了。

谌烬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只能看见一道残影闪过,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男人面前,一只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男人挣扎着,但毫无用处。

他的脸因为缺氧而涨红,眼睛凸出,双手徒劳地抓着谌烬的手腕。

“你真的不知道是谁想杀你吗,Abyssus?”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只要你和我合作,我就告诉你是谁。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谌烬没有任何表情。

手指收紧。

咔嚓。

很轻的一声,但在海浪声中清晰得可怕。

男人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

他的身体开始分解,从脖子开始,一点点变成灰色的粉末,被海风吹散,消失在空气中。

不到五秒,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彻底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一件东西掉在了地上,一个银质的十字架,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是圣器,能伤害甚至杀死血族的武器,没被开启时就是个普通的十字架。

谌烬弯下腰,捡起那个十字架。

他的手指刚碰到银质表面,就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皮肤瞬间被烫红了一块。

但他面不改色,把十字架收进口袋里。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恢复原状。

长发缩短,獠牙收回,眼睛变回暗红色。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谌烬转过头,看见季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你说你来这里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季雨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说,“你知道这里水有多深吗?现在浪大,你下去就可能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断断续续,里面的担忧也是真真切切的。

他盯着谌烬,头发被海风吹乱。

这是谌烬第一次见到季雨担忧的样子,不是平时的温和笑意,不是受伤时的忍耐,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着急。

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开心。

季雨见他不说话,更气了,伸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今天浪大,张婶说看到好几个人下海玩了。你知道张婶说看到你从这边来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吗?”

他的力气不大,那一拳更像是撒娇。

但谌烬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我不是来这里玩水的。”谌烬说。

季雨愣了愣:“那你来干嘛?”

谌烬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摊开掌心。

里面躺着几个贝壳,白色的、扇形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捡贝壳,”他说,声音很平静,“做风铃。”

季雨看着那些贝壳,又看看谌烬,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不解

两人沿着海岸往回走。

浪花拍在脚边,海风吹在脸上。

季雨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谌烬有没有跟上。

他的手里攥着那几个贝壳,攥得很紧。

谌烬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口袋里那个银质十字架沉甸甸的,烫得他皮肤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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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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