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箫邱莹莹带人来支援,柳天奇又是感激又是欣喜,急忙将众人迎进来,傅清风只好把话咽回去。来不及寒暄几句,邱莹莹说起沿途听到的消息:“江湖上最近盛传的事,想必你们都听说了。”
傅清风神色黯淡:“柳师兄已传书向泰山派求证,尚未确定真假。”
顾白愤愤然叫嚷着:“我才不信有这样的事!傅大哥,师傅,咱们都别上当。”
“你先不要着急,听听大家怎么说。”叶渐离的话让顾白安静了许多,又听他说道:“顾白说得不错,秦骆两位前辈都是高手,这消息也太荒唐了,眼下柳大侠的事最为重要。”
柳毅的尸身停放了大半年,如今真相大白,也该入土为安了。邱莹莹闻言称是,只等陶行之来了送故人最后一程。那柳天奇派人请来孙伯信,引荐他与邱莹莹相见,又说起最近与九龙阁交手的事,说到逼退狻猊杀死朱雀时,众人纷纷拍手称好,只有叶宽面无表情地攥着拳头。
邱慕青看见柳天姿两眼放光,也顾不得听好友说话,急忙上前献殷勤:“柳师妹,好久不见你!我特地从陈州给你带了些新鲜玩意。”
柳天姿轻轻道了谢,便退到孙青青身边。邱慕青又上前一步,兴高采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邱莹莹看在眼里,心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转念想到儿子央求时的模样,登时觉得左右为难:诚然,她想成全儿子的幸福;但她也是女人,也曾是这般年龄,她实在不能强人所难。
柳母招待众人吃饭休息,宴席上独独不见莫听雨,邱莹莹心里记挂着,便随傅清风去探望他。莫听雨忙问道:“邱女侠大驾光临,是否带来了好消息?”
“你说的乐师确实在陈州城,不过他是个瞎子,无法辨别叶渐离的身份。”
“瞎子!怎么可能?”
“他是天生的瞎眼,虽与叶家人有过一面之缘,却……”
莫听雨十分懊丧,他天生体弱养在内院,除了本家人和郎中,见过的外人屈指可数,怎么可能会记错?他用竹笛学的第一支曲子,明明就是那乐师教的!
“你为什么笃定叶渐离是假的?”想到心里的疑惑,邱莹莹步步逼问:“当初在池州他施恩于你,你不仅不感激反而敌视他,为什么?你知道九龙阁的纹身,也知道他没有纹身却还是怀疑他,又是为什么?”
傅清风忙说道:“邱师伯,此事还是……”
“因为我就是叶渐离!”莫听雨冷笑道:“我是真的,他自然是假的。”
“那他又是谁?”邱莹莹不敢相信:“不对,你若是叶渐离,为何还与饕餮称兄道弟?你若是叶渐离,陶师兄怎么认不得你?”
莫听雨一时语噎,他确实拿不出证据。邱莹莹还想再说,却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原来是顾白和叶渐离相伴而来。顾白问道:“原来师傅也在,我隐约听到叶大哥的名字,你们在说叶大哥吗?”
邱莹莹若无其事地笑道:“傻孩子,是你听岔了。你们许久不见说说话吧,我先走了,省得你们不自在。”
顾白目送师傅离开,嘴里兀自嘀咕着:“原来是我听岔了。”
叶渐离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莫听雨的手上:“这手是朱雀伤的?”
“两根手指换她一条命,值得!”莫听雨的手疼得很,嘴巴却不服输:“于内,孙伯信逃了,螭吻不受控制;于外,睚眦在侧虎视眈眈,中原武林又不好对付,如此内忧外患之下,阁主可不好当啊。”
不等叶渐离反驳,顾白气愤地接过话:“傅大哥,莫大哥,说起来真让人生气!我们从陈州一路走来,师傅想联络沿途的门派共同对敌,可他们……他们要么支支吾吾勉强应承,要么战战兢兢想望风归顺,更有甚者竟劝师傅返回陈州远离是非,毫无骨气可言!”
傅清风却说道:“他们力求自保,其实无可厚非。九龙阁惯于威慑,多次于人前立威,柳师伯中毒、玉真道长被剥掉脸皮,已让多少人胆战心惊,更何况我师傅和秦师叔生死未卜,谁还敢挫其锋芒。”
“我才不怕死,早晚要和他们决一死战!”
“我觉得你肯定死不了。”莫听雨玩味地说着,眼睛看向叶渐离。
叶渐离笑笑:“放心,我自然会保护他。”
顾白却有些羞涩,他注意到莫听雨的断指,回想起自己以往的无礼行径更觉得惭愧:“莫大哥,我真对不起你!我以前觉得你不好,还说了很过分的话,没想到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杀掉朱雀大快人心,不知道比那些武林门派强多少!”他瞥见一旁的笛子,竟然红了眼睛:“只可惜伤了手,这笛子……”
“我只是受了伤,我还没死呢。”莫听雨嫌弃地下了逐客令。
顾白和叶渐离往回走,他仍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叶渐离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想着螭吻的事:孙伯信能找到这里,是他意料之外的;朱雀的死又让他难过,暗怪自己平时太骄纵她。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雨,地上躺着许多落叶,空气也变得冷飕飕的,连月亮也看不见了。
柳家的宅院很大,两人相伴走着,忽然一个人影闪过,片刻已到跟前,竟然是睚眦。原来睚眦一直伏在暗中,他看椒图身边没有护卫,又料定他不敢叫嚷,便想趁机杀他报仇。睚眦的软剑如灵蛇一般,招招指向要害处,倘若被它缠住可了不得!叶渐离没带兵器不敢硬接,又要顾及身边的顾白,只得且战且退。
顾白高声叫嚷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这小白脸可要不得!”睚眦边打边说话。
叶渐离怕他胡说,急忙抢攻几招,又借口把顾白支开:“你先离开这里,快去叫人,否则我还要费心护着你。”
顾白急匆匆地边跑边喊,刚好邱慕青就在附近,他听到动静赶过来。原来邱慕青饭后去找柳天奇,向柳天奇说起联姻的打算,求他做主将妹妹许配给自己。谁知柳天奇扭扭捏捏地不敢应承,只说“倘若妹妹愿意,自然希望能亲上加亲;可是若她不同意,也不能勉强,只能叹一声有缘无份”,这是什么话!邱慕青碰了一鼻子灰,漫步目的地游荡着,正埋怨叶渐离帮不上忙。
睚眦看到邱慕青,故意拆穿椒图的身份:“他哪是什么叶渐离,你们都被他骗了,他是九龙阁的阁主椒图!”
邱慕青闻言怔住了,叶渐离停了手退到一边,睚眦以为计谋得逞,趁热打铁说道:“擒贼先擒王,咱们联手擒住椒图,你就是打倒九龙阁的第一功臣!”
“原来你是阁主,怪不得……”邱慕青握紧手里的白玉箫,却猛地刺向睚眦。
睚眦急忙出手,软剑想绕上白玉箫,谁知他被点中肩膀,只觉得胳膊酥麻难耐,软剑竟脱手而去。叶渐离就地一滚捡了兵器,与邱慕青前后夹击,竟将睚眦斩于剑下:“二哥,我送你一程吧!”
众人前后脚赶来,邱莹莹远远喊道:“留他一命!”叶宽几个箭步冲过去,看到睚眦有些震惊,直到叶渐离示意他才恢复如常,众人只当他关心主人并未生疑。
孙青青上前探了探:“人已经死了,救不得了。”
邱莹莹觉得可惜,邱慕青忙说道:“这人下手狠辣,若非我二人联手,只怕早被他杀了。”
柳天奇打量着睚眦的脸:“这人是谁?为什么要趁夜闯进来?”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顾白努力回忆往事,他猛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当初我和叶大哥在山崖下寻找阎罗草,就是他,对,就是他带人追杀叶大哥!”
叶渐离接口说道:“顾白说得不错,他是九龙阁的人,是我天机山庄的仇敌,多年来一直要杀我,没想到竟追到了中原。”邱慕青明知他说谎,却不想拆穿他。
说话间,傅清风与莫听雨姗姗而来,莫听雨瞧着地上的尸体,忍不住脱口而出: “睚眦!”
“睚眦?”柳天奇急忙掀开衣服,尸体背上果然有一幅深青色的纹身。
众人都觉得惊讶,柳天奇冷笑道:“我看九龙阁是浪得虚名,什么龙九子,不过是有勇无谋的莽夫,竟如此不堪一击。”
莫听雨却说道:“睚眦是睚眦,九龙阁是九龙阁,他们早不是一伙了。”
柳天奇心生不满,质问莫听雨:“你怎么知道他是睚眦?”
“孙二爷回到中原后曾被睚眦挟持,我们营救二爷时与他交过手,认得他不足为奇。”孙伯信点头称是,柳天奇也不再多说,傅清风又说道:“睚眦多次败在椒图手下,亲信部下先后被杀,他报仇该去找椒图,为何偏偏与叶庄主为难呢?”
叶渐离悠悠说道:“九龙阁的人想做什么,咱们怎么会知道呢。”
邱莹莹心生疑惑,遂打了个圆场遣散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