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沉,雨势渐缓却仍未停歇,叶宽欲避人耳目偷偷下山,谁知竟撞见了傅清风——那傅清风在房间里找不到莫听雨,心里挂念他的伤势,正在满世界找他,却阴差阳错遇上了叶宽。
傅清风瞧着他远远地问了一句:“师兄可曾见到莫听雨?”
叶宽做贼心虚哪敢应声,头也不回拔腿就跑。傅清风见状生疑,他想起来后山有人潜入的事,急忙纵身追了过去。一个逃之夭夭,一个穷追不舍,风裹挟着雨打在脸上,谁都不愿意示弱。
一番追逐惊动了巡山的弟子,他们想要帮忙奈何轻功不济,眼看着两个身影越飘越远,急忙敲钟警示山下同门。两人追逐到半山腰,距离越缩越小,叶宽暗道不好,前路未知而后有追兵,既然甩不掉倒不如背水一战——早在池州他就想与傅清风一较高下,主上对傅莫两人一再隐忍,他早就愤愤不平了。
叶宽在半空中蒙住脸,长剑出鞘先发制人,脚下急停回身便刺,他出手极快的,片刻间便刺出七八剑。亏得傅清风早有戒备,他快速侧身避开攻击,剑鞘一转压制住对手的剑,伸手想挑开蒙脸巾。叶宽顺势刺向傅清风的腰腹,抬脸向后翻身趁机踢出一脚,差点踢中他的手腕——叶宽不是寻常之辈,他年龄虽小却历经无数场厮杀,对敌经验丰富,心狠手辣却能冷静应付。
双方拆了几招,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傅清风心知他不好对付,再不能以剑鞘对敌,遂拔出残剑誓将对方留下;叶宽更是心存死志,若是杀不了傅清风不能脱身,干脆跳入万丈悬崖,绝不能留下把柄坏了主上的大事。
两人以性命相搏,剑剑指向各大要害,你来我往的一团剑光之中,傅清风被划破了衣襟,叶宽被削掉几缕头发,一时竟在伯仲之间。深山的风雨固执,濡湿了两人的衣衫,却未能减缓两人出招的速度,更无法干扰两人锋利的视线。
“傅师兄,我来帮你!”一行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是韩志峰,他是泰山派的大弟子,也是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韩志峰带着师弟们在山下巡逻,听到钟声急忙上山增援,这才发现了打斗中的两人。
韩志峰持剑入局,与傅清风联手对敌。平衡被打破,叶宽以一抵二登时有些吃力,不过十几招便挨了一剑,他腹部的衣衫被划开,露出揣在怀中的秘笈,这书竟误打误撞替他挡下一击。
“泰山派的东西,还给你!”叶宽哑着嗓子说话,他把书本抛向远处,想要以此引开韩志峰。
“先擒住你这小贼!”韩志峰不为所动,声音里透着憎恨,出手愈发凌厉:“盗我门派秘笈,杀我同门师弟,岂容你轻易下山?”
傅清风手上不停,接口说道:“莫下杀手,先留他一命。”
韩志峰闻言点头,他想挖出来人背后的势力——若是普通的小贼,绝不敢闯入泰山送死。同样是靠剑法扬名,泰山派与洛水剑的路数相差甚远,因秦若松与骆寒有私交,两人熟悉彼此的招式,初次联手配合还算默契,渐渐将叶宽逼入绝境。
叶宽腹背受敌落在下风,他如困兽一般拼命挣扎——自己一条贱命死就死了,可他不能顶着这张脸死,这张脸会让主上的苦心经营付之东流。他有些后悔,深怪自己不该意气用事,更不该低估了傅清风的实力和泰山派的反应速度,以致于陷入困境无法脱身,连毁容自戕尚且不能。
一番厮杀,叶宽身受几处创伤,只见他侧身避开韩志峰,却被迎面而来的傅清风一剑刺中肩膀。傅清风故意避开胸口,他的剑断了一截,这一下刺得颇为费力。叶宽闷哼一声,手里的剑沿着傅清风的剑身划过去,逼得对方不得不收手,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仿佛开了一朵鲜红的花。
韩志峰欲上前擒住叶宽,谁知竟有暗器从背后袭来,硬生生将他逼退。韩志峰喝道:“来者何人?”
来人并不应声,他攀在树干上,借夜色掩饰行踪。
“韩师兄小心!”傅清风一时分了心。
叶宽趁机跳出包围,他向黑暗处瞧了一眼,心知是主上来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他追随主上多年,从未如此失手过。那叶渐离也是听到钟声,担心叶宽露了行踪,这才乔装打扮偷偷下山。
泰山派的援兵在路上,久战吃亏,须得速战速决才好!叶渐离从高处冲下来,将傅清风从叶宽身边逼退,自己与之对阵,将韩志峰留给叶宽。叶宽自幼追随叶渐离,知道他的心思,他假意与韩志峰拆了几招,遁入黑暗中而逃。韩志峰想要追过去,又被叶渐离一记暗器拦住——他纠缠中尚有余力,皆因傅清风久战力竭。
叶渐离并不恋战,他拖住傅韩两人直到听不见叶宽的脚步声,随即抽身而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志峰捡起来地上的秘笈,不禁有些担忧:“后来者更是高手,只怕他还藏在山上,怎样才能把他找出来?”
傅清风没有答案:听不出声音,看不见相貌,武功路数又陌生,实在不能判断来者是谁。熟人么?倒是有几分可能,可他们为何潜入后山,又为何盗取秘笈——以他们的身手不该觊觎泰山派的武功。
查来查去终究没有线索。这事闹得人心惶惶,王若柏不得不亲自安抚众人,谎称潜入者已被格杀,却难以消除外人对泰山派的质疑。
终于雨过天晴,众英雄相继离开泰山,陶邱两人与王若柏约定再见之期,便率领后辈们下山了。行至山脚下,陶行之与邱莹莹拱手作别,一个回邺城桃花源,一个回陈州城的秋风山庄。
“叶庄主与我一起去陈州吧,顾白承蒙你多次搭救,我须得尽地主之谊。”邱莹莹热情地邀请叶渐离,又对柳氏兄妹说道:“好孩子,你们先回崇阳城,等我们各自安顿好,一定要送你父亲一程。”
“我随天奇一起回去。”邱慕青忙不迭地说道。
“不行!”邱莹莹语气坚决,不容儿子反驳:“秋风山庄有事要你处理,天奇天资有清风陪着。”
“我爹的死因尚待确定,”柳天奇的目光从傅清风转向孙青青,似乎话里有话:“届时还要两位师叔做主。”
陶行之郑重地拍了拍柳天奇的肩膀,说出的话重若千钧:“天资年幼又是女孩子,柳家的门楣和柳叶刀的名声要靠你支撑,我们都是你的依靠。”陶行之说这话是有缘故的,柳毅有几个叔伯兄弟,没了他群龙无首,怕柳天奇是少主镇不住家宅。
柳天奇焉能不知?他盼着回家又害怕回家,但他不会逃避责任。
陶行之又对傅清风说道:“孙姑娘由你们照顾。你们先去柳家堡,一切听天奇的安排,我们随后就到。”
傅清风点头应承,莫听雨面露不悦,想要说话却被傅清风拦住。
自从父亲让他先回邺城,陶秉文总想和孙青青说几句话,奈何他人前羞涩张不开嘴,又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眼看分别在即才鼓起勇气说道:“孙小姐……”
“叫我青青就好。”孙青青娇俏可爱:“我喜欢别人叫我的名字。”
“青青。”陶秉文低声说着,只觉得脸上发热:“一路珍重,他日崇阳城再见。”
眼看众人走远,莫听雨嘲弄道:“桃花源的少主真没出息!扭扭捏捏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谁又能像莫大哥一样呢,爱谁恨谁张口就来。”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孙青青羞红了脸。
莫听雨混不介意,眉眼带笑望向傅清风:“人心隔肚皮,心里的话不说出来,他怎么会知道呢。”傅清风无奈地摇了摇头。柳天资将一切看在眼里,又是惊诧又是迷惘,竟不知该如何表达。
“咱们也上路吧?”傅清风想让柳天奇做决定。
柳天奇心里仍有芥蒂,不止是芥蒂更是矛盾——虽有孙家力证,他仍不能原谅傅清风;似乎又不该憎恨他,因为他也是受害者。以往两人交集不多,但父亲对他不吝称赞,妹妹对他青眼有加,柳天奇曾把他当成同辈的楷模,如今一切都变了,父亲的死是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无法跨越。
“此去崇阳城路过严家庄,去锻刀严家走一趟吧。”柳天奇说话冷淡,他一骑当先走在前面:“父亲的刀,你的剑,须得重新锻造才好,他日与九龙阁兵戎相见才能杀得痛快。”
傅清风心里涌起百般滋味,忍不住喊了一声:“柳师兄……”
柳天奇并不理会他,策马扬尘而去。
“傅大哥,我哥哥他……”柳天资欲言又止,终于轻轻说了一句:“哥哥他心里很痛苦,你不要怪他。”孙青青见她一脸伤感,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顿时心生怜惜,握着她的手劝慰她。
几人快马加鞭直奔严家,尚不知前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