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杯弓蛇影

叶渐离趁人之危索要洛水剑,傅清风急需阎罗草只得以三招交换,莫听雨心里气不过,又拦不住傅清风,索性出门溜达,眼不见心不烦。天阴沉沉的,小雨缠绵不绝,铺路的青石板上汇聚了一汪一汪的雨水,踩上一脚便溅起一簇水花。

莫听雨在街上瑀瑀独行,不觉间浸湿了鞋底,心里更觉烦躁,只想痛饮一番摒弃杂念,遂转身进了一家有歌舞伎的酒坊。

此刻天色尚早,店里没几个客人,姑娘们围在一起说笑打趣,眼看着进来这么一位英俊潇洒的贵公子,立刻潮水似的涌过去。群芳环绕,莺声燕语,莫听雨来者不拒,端来一杯便饮尽一杯,似乎有千杯不醉之海量,引得姑娘们一阵称赞。

“酒醇人美,鸾歌凤舞,真是喝酒的好地方。”莫听雨举着酒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叶庄主可常来此处找酒喝?”

一个姑娘反问道:“公子是说叶庄主,是天机山庄的叶渐离么?”

“呸呸呸,除了天机山庄哪还有叶庄主?”另一个姑娘笑道:“叶庄主一本正经的,从不涉足青楼酒坊。更何况天机山庄这么气派,怎会没有好酒。”

“那他可就少了许多乐趣。”莫听雨啧啧几声,似乎是替叶渐离感到可惜,顿了顿又说道:“听说天机山庄当年险被灭门,只有叶渐离一人逃出性命,后来重振叶氏门楣,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听长辈们说过,说天机山庄树大招风,在江湖上招惹了厉害的仇家,一夜之间被杀得鸡犬不留,那血腥味几乎飘遍全城……”

“我也知道这桩惨案。听说那天刚好下雨,可不是今天这样的小雨,而是倾盆大雨。听说那场大雨下了三天三夜,都未能冲干净天机山庄的血迹,血水流进护城河,将河水都染成红色了呢。”

一个姑娘噗嗤笑道:“偌大的护城河,多少血才能染红呀。”

“听说这个叶渐离是假的!”另一个姑娘神秘兮兮地说道:“叶渐离自幼体弱多病,像女孩子似的养在家里,从未出门极少见客,池州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现在这个叶渐离虽然长得英俊,模样却不太像故去的叶庄主夫妇,所以有传言说真正的叶渐离已经死了,就死在天机山庄被灭门的晚上。”

“这话更荒唐!天机山庄被屠得一干二净,干嘛要假扮叶渐离。”立刻有人反驳她的话:“人长大了,模样自然会变,不像爹娘也不见得是假的。”

有人随声附和:“不可信她的话,她还说见过九龙阁的人呢。”

莫听雨打趣道:“九龙阁沉寂江湖多年,你们也知道它?”

“江湖中的事,都是酒客们说说我们听听而已,多是捕风捉影,哪有几句真话,偏偏她当了真。”

“我可没说谎,这个是我在城里捡到的。”那女孩子眼见众人质疑她,从荷包取出一个小物件,托在手心里炫耀。莫听雨一看确实是九龙阁的暗器,与他在鬼哭崖上捡到的暗器大致相同,只是兽首不太一样。

说起这些奇闻怪事,女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道听途说为不智,以讹传讹为不慧。”谁知涛公子竟出现在酒坊,身上一股子酒气,他坐在莫听雨对面,笑呵呵地说道:“果然漂亮的姑娘都笨了些。不过娇憨可爱,比起聪明姑娘更让人喜欢。”

华灯初上,酒客越来越多,女孩子们笑嘻嘻地散了,或歌或舞或抚琴或吹奏,各自忙碌着,酒坊渐渐热闹起来,颇有几分江南风月。

莫听雨连饮几杯酒,似醉非醉的,勾人的丹凤眼中波光流转。涛公子看看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调笑道:“莫兄弟这般标致的人物,果真是颜如宋玉更风流,貌比潘安胜三分。”

“涛兄走南闯北的,可谓阅人无数,怎地这般没见识。”面对这样直白的调戏,莫听雨只是觉得好笑:“大家都是男人,哪有女子的风情。”

涛公子调侃道:“你现在是天机山庄的座上宾,怎么会来这烟花之地?”

“自然喝酒找女人,难道我来找涛兄不成?”

“你与傅清风两人形影不离的,他怎么没来,只你一人独酌无伴。”涛公子说话间环顾四周,果然没有傅清风,遂问道:“我看你心事重重的,不妨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莫听雨闷了一口酒,幽幽说道:“叶渐离这厮忒不要脸!堂堂一庄之主趁人之危,要以洛水十二式交换阎罗草的下落,泰山重阳大会迫在眉睫,傅清风只能屈从。我是眼不见心不烦,出来躲个清净。”

“洛水十二式是骆寒师徒的剑法,傅清风尚且舍得,你有什么舍不得的?难不成你也想要洛水剑?”

“洛水剑有什么好?白送给我,我都不稀罕。”莫听雨冷哼一声“我是看不惯叶渐离道貌岸然,也见不得傅清风吃亏而已。”

涛公子笑嘻嘻地试探他:“细算起来,你与傅清风相识数月而已,他却能得你真心相待;那叶渐离与你虽是初见,但他曾出手相助,有救命之恩,你为何如此厚此薄彼?难不成你和叶渐离之间有私仇?”

“他在西北,我在江南,素未谋面何来私仇。”莫听雨回想起旧事,觉得有些古怪:“当日鬼哭崖上,九龙阁的人只是试探,似乎不想赶尽杀绝。否则以它的势力,即便内战折损了高手,也有椒图和狻猊镇守,而椒图能让你谈之变色,显然是个厉害角色,不至于派来一群虾兵蟹将丢人现眼。叶渐离的出现太过巧合,无事献殷勤,总让人觉得不安。”

涛公子瞧着他的脸色,猜测其言外之意:“你怀疑天机山庄和九龙阁联手?”

“天机山庄被灭,见过叶渐离真面目的人不多,又怎知他是不是真的叶渐离?说不定是九龙阁的人偷梁换柱。”莫听雨转向涛公子,眼神凌厉酒意全无:“涛兄曾是阁中肱骨,不妨仔细想想,说不定这个叶渐离是你的旧相识呢。”

“小姑娘说的话,你也相信么?”涛公子仿佛想起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若叶渐离真是九龙阁的人,以他的武功至少是分阁阁主,按照阁中的规矩,分阁阁主的后背都会纹上龙纹身。是人是龙,扒开衣服一看便知。”

莫听雨举杯邀他对饮:“谢过涛兄的指点。”

“叶渐离也好,九龙阁也罢,不过都是江湖是非。傅清风已身在泥潭中,你是游戏人间之辈,倘若叶渐离当真和九龙阁有关,倘若九龙阁当真要染指中原,你最好都能袖手旁观,不必跟着他趟浑水。刀光剑影,早晚会丢了性命。”涛公子看了看远处的女孩子们,晃着杯中美酒,喃喃说道:“哪天我涛公子要死,绝不会死于江湖的腥风血雨,要死就死在温柔乡中或者金银堆里吧。”

“死在哪里都好,只求死得别太难看。”莫听雨玩笑似的说着,竟有几分凄凉。

傅清风与叶渐离约在后院,依约传授那三招剑法,他借了叶渐离的剑,将招式拆解一一演示出来,又仔细指点叶渐离练习,直到他将招式路数熟记于心。叶渐离得窥高招喜不自禁,愿将天机山庄祖传的剑法赠与傅清风,以示感激与惭愧之意,傅清风并未接受。

叶渐离自愧不如:“傅兄光明磊落,叶某此时趁人之危,委实非君子所为。”

傅清风淡淡说道:“傅某既有求于天机山庄,自当要守天机山庄的规矩,只求尽快拿到阎罗草。”

“鬼哭崖下人迹罕至,必定有所收获。我已加派人手巡查,只要找到九龙阁的踪迹,说不定能破解阎罗草与蛊毒之谜。”叶渐离见傅清风面露讶然,遂说道:“顾白已将药王居的推测告诉我,孙家精通医药,想必不会弄错。九龙阁多行不义,我天机山庄与它又有宿仇,定会鼎力相助。”

傅清风只得抱拳致谢,叶渐离又说道:“莫兄弟对叶某似乎有误会,叶某一头雾水,想要开解却无从下手。傅兄弟可知晓他的身世经历,或许天机山庄曾无意中开罪于他?”

“莫听雨外冷内热,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叶庄主既有意示好,日久可见人心。”傅清风笑道:“叶庄主要知道什么,不妨直接问他。”

“无碍,让傅兄弟见笑了。”叶渐离拱手而去。傅清风望着他的背影,心想该如何提醒莫听雨,转念又想:连涛公子和天机山庄都探不到底细,莫听雨到底是什么来路?是友还是……他下意识地摇摇头,不愿再细想。

眼看亥时将过,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潮乎乎的,让人觉得不舒服。院子里点了几盏灯笼,照得周围恍恍惚惚的,傅清风站在女贞树下,不知道等了多久。莫听雨一身酒气地回来,他喝了许多酒却没有醉。

傅清风冷不丁地说了一句:“烟花柳巷红尘客,风花雪月夜归人。”莫听雨闻言一怔,只听傅清风说道:“你疑心叶渐离?我看得出来你对他有敌意。”

莫听雨欲言又止,傅清风又说道:“而他,应该也能感受得到。”

良久,莫听雨终于开口说话,他说了在酒坊听来的传言,又说道:“清风,我绝不会害你,你只需信我就好。至于叶渐离,他不是好人,我有办法证实他的身份。”

傅清风瞧他说得严肃,一脸正色的,心里虽然信了几分,但多日的疑虑压在心头,终究难以释怀。

最近好多雨,又热又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杯弓蛇影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惊雨
连载中月影缥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