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即是生……生即是死……”
再次查看游戏的线索，依旧给人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但叶秋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大雾弥漫了海面，跟在两人的身后，渐渐向村庄蔓延。
海雾从浪尖爬起，缠裹着夜色漫延开来，所有的景物都碎在雾里，只剩举着手电筒的易安和几点灯火忽明忽灭。
这倒是让叶秋想起，若不是刚好遇到易安并且她也愿意带她一起出来调查，甚至自己赤手空拳连个手电筒都没有。
“怎么这么大的雾。”随着可视度越来越低，叶秋不禁眯起眼睛，“不出意外的话，这雾肯定有问题吧，感觉更像是霾。”
易安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从口袋掏出两个黑色口罩，并分了一个给叶秋。这让叶秋联想到在餐桌时的那幕。
叶秋接过口罩，不客气的带上：“易安，我早就想问了，你是哆啦A梦吗？”
她打赌易安肯定听得到她说话，雾霾可不会塞住人的耳朵。可是易安没理她，叶秋只能扫兴地撇撇嘴。
看到叶秋这个样子，易安无奈道：“与其琢磨我的口袋你还不如琢磨一下副本题目。”
这倒是提醒了叶秋：“哦对，我早就想说了，你怎么看待游戏提示？你们白天不是来村子里探查了吗？你可以再跟我详细说一下你们得到的情报吗？”
易安点点头：“这个村叫雨花村，一个海边的小村庄，千岛爷爷是自己搬到村外住的，这里的人不靠海产业为生，而是靠村后的各种加工厂，甚至他们根本不从海里捕鱼、也不出海，在这里，就连造船都是违法的。”
“海岛的居民却忌讳跟海有关的一切……可是很显然，这里既然是个海岛，想要逃出去那就只能渡海。”叶秋若有所思，又突然想到什么，冲易安眨眨眼，“说到这，我倒是有个独家情报。看在你愿意陪我一起出来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
易安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弯腰凑近她。
“我看到千岛爷爷的仓库里有船。”叶秋边说边打开线索库，找到在千岛爷爷仓库拍到的庞然大物，“因为盖了东西，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我觉得是。”
易安难得露出惊奇的神色，即便只有一瞬：“你怎么进去的？据我所知那个仓库是千岛的命根子，我一直想办法进去，但是根本拿不到他的钥匙。”
“这样嘛？”叶秋一脸天真道，“我出生点就在仓库里。”
易安：“……”
易安用修长且骨骼分明的手捏了捏太阳穴：“挺好的，倒是省去了我花时间查仓库的功夫。只不过我们后面还是要进去一趟，如果要渡海的话，那个船可能是关键道具。”
叶秋也若有所思地点头，而后突然话锋一转：“原来你能说这么多话？！”
易安：“……我只是不爱说话，但一码归一码。对了，关于提示……你有想法？”
叶秋：“哦对，那个提示让我想起一句话——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意为事物刚产生就开始走向死亡，刚死亡又意味着新的产生，生死是同一过程的一体两面，相互转化、不可分割。”
易安沉吟片刻，随后说道：“也就是说，生还的方法可能需要以身涉险？”
“我猜是这样的，只不过，就算真的以身犯险，如果不能生的话，死也就没了意义。”叶秋笑笑，“所以还是多找找线索吧，这个只是我瞎猜的，也不好直接去尝试不是吗？”
易安也没有再回应她，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向村庄深处。
从雨花村的状貌可以看出，这个海岛应该相当封闭，村庄里的一切都保留着七八十年代的元素，简陋又破败。可能是因为当地人不出海的原因，当地也没法跟外地有贸易往来。
夜色浸着村街，土路面坑洼积着残水，映着昏黄路灯碎光。矮屋墙皮斑驳，窗棂蒙尘。风卷枯叶擦过断砖，狗吠远得发虚，整条街静得只剩风声沉落。
叶秋因为带了口罩，说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只穿了睡衣出门的她看起来有些单薄。
“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啊。”叶秋挥挥手，赶走挡在面前的一团飞虫。
在她收回手的瞬间，肩膀上感受到了分量，转睛望去，竟是一件黑色皮夹克，它的主人拎着它的手尚未来得及收回，感受到叶秋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说：“你刚来这，也没钱买衣服，先穿我的吧。”
这是突如其来的关心吗？似乎不是。叶秋在心里想了无数遍，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才对，可冥冥之中好似有一跟线早就将她们连在了一起。
到底是什么呢？
最终叶秋只能解释为，易安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哪怕今晚她遇到别人，也依旧会如此关心。
第六感描述的东西，多半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叶秋只能带着五味杂陈的情绪，装成没事人一样。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个梦。
越美好的梦醒来越难以接受现实的残酷。
叶秋长呼一口气，眯起眼睛冲易安微笑，微微泛红的脸蛋藏在口罩下，甜甜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街道：“谢谢。但是把衣服给我你不冷吗？”
易安别过头去，黑色的高领打底衫把人衬得更加有型，口罩遮挡了大半张脸，看不出任何表情：“没事。”
既然是梦，当然要好好享受别人的关心。
叶秋就着肩上的衣服，将两只手穿过袖口，套在身上。衣服对于只有净身高只有一米五八的叶秋来说，大了一点，但是恰好是Oversize的感觉。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越来越浓的迷雾已经开始渗透村庄。
“你刚刚为什么说我刚来这里没钱买衣服？”叶秋主动转移话题。
“因为每个副本的开启时间都是随机的，你刚来，所以系统刷新的你现实中的着装，等你通关有游戏币以后，就可以在系统商店还有副本商店里买东西，包括衣服道具等等。”
“那……要是有人在洗澡的时候被传送过来怎么办？”
易安：“……那很倒霉了。如果他像你一样没钱，那只能假装自己是野人，求NPC施舍一件衣服。”
叶秋笑出声来，又问：“你这么晚出来是为了调查什么？我本来是想看看晚上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只有雾。”
“工厂。”易安像察觉到什么，突然压低声音，“白天村民们死都不让靠近那里。”
工厂的位置在村后，跟千岛家隔了一座山坡。
叶秋心里感叹，有的人白天在收集线索，而她被关小黑屋。
易安把叶秋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周围：“小心一点，可能会有东西出来。”
叶秋不禁随着易安紧张起来，她看了一下四周，随着迷雾遮挡视线越来越严重，很难再看清什么。
“要不……我们还是先找一处人家进去躲躲吧……”不明状况的叶秋也感受到一阵不安，提议道。
说着，她径直走向面前一户人家，鼓起勇气敲响了别人的家门。
叶秋其实心里已经拧成一团乱麻，作为一个十分诡异并且有宵禁的村庄，半夜被敲门，谅谁谁都不敢开吧，谁知道门外是人是鬼呢。
出乎意料的是，门没关紧。
叶秋敲门的力度竟刚好将门推开。
下一秒，叶秋颤抖的声音很快传来，她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什么鬼东西……”
叶秋的眼睛里反射出两团青灰色的光，就是在那一瞬间，那两团青光瞬间被放大，又变得血红。
两具腐烂到青灰色的身躯佝偻前倾，干硬皮屑随着身体的抖动簌簌掉落，它们正在吃什么，可是血腥味直到打开门的那一刻才传到叶秋的鼻腔。
它们猛地回头，在叶秋完全暴露在它们视野的那刻，它们的血盆大口豁然张开，黑褐粘液顺着齿缝淌落，腐臭裹挟金属腥气扑面而来，青黑獠牙外翻，喉咙里滚出嗬嗬嘶吼，直扑过来。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
等叶秋回过神，那两具会动的腐尸已经被易安踹出两米远。
经常玩恐怖游戏的经验让她在看到这幅画面的第一秒没有尖叫，但是生平第一次遇到丧尸的叶秋，后劲还没有被冲淡。
易安下意识地拉住叶秋的手腕就直往回跑，语气利落干净：“别发呆了，逃命。”
身后，丧尸破门的声音，竟引得家家户户都发出声响。
像是爆炸般，年久失修的窗户和门被撞碎，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一刻，叶秋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生理性的眼泪虽迟但到，她边跑边用哭腔喊着：“我不是在做梦吗？为啥这么真实？连气味都真实到让人想吐！”
易安的脚步在那一刻明显停顿了半步，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用更快的速度带着叶秋在海岸上飞奔。
“谁告诉你这是梦的。”易安不带喘息声的坚定语气，字字珠玑地刻在叶秋心口。
叶秋：“……”
易安用力攥了一下叶秋的手腕，疼痛使叶秋倒吸了一口冷气。易安正经地说：“这是真的。”
叶秋：“……”
今天那些以为这是梦才做出来的行为袭击了她的大脑。
她生无可恋地回头，心灰意冷地看着那群在身后穷追不舍的丧尸——成片的青灰腐躯蜂拥而来，关节扭曲磕绊却不知停歇，血盆大口张合间黑涎飞溅，嘶吼裹挟着腐气漫过周身，枯爪乱挥，步步紧逼，身后阴影瞬间被这股死寂的凶戾吞噬。
叶秋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我懂了，我真的进入无限流了？”
从不解到接受这个设定，叶秋仅用了一秒钟。
因为，她没有时间去想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