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室友,朋友

夏淮微垂着头在床沿坐着,脑子里因为那场噩梦混沌不堪。她再一次看向对面空荡荡的沙发。什么都没有。

陈景星不见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夏淮微捂住胸口,表情皱在一起。她好像无法接受陈景星的离开,但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却不知道因何而起。

她喘着气,试图平静下来自己的内心。

房间里只有寂静。

夏淮微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梦里的碎片和现实中的记忆混在一起,无止境的奔跑、枯黄的树叶、撕心裂肺的痛哭和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去的感觉。

还有谁的声音。

很轻很轻,在说着什么。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混杂在一起的梦太真实,让她开始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只是觉得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到让她生出一种想要落泪的悲戚。

站起身,走向洗漱间。冷水扑在脸上时夏淮微轻轻抽了口气,她抬头看向镜子,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比平时更差劲了一些,黑眼圈也很明显。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又开始发懵,手慢慢抬起,触碰到了冰冷的镜面。

这触感让夏淮微清醒了一瞬,她立刻收回了手。

所以说她不喜欢午睡,越睡越沉。

用力搓了搓脸,夏淮微出了宿舍去一楼自动贩卖机前买水。

刚触碰到电子屏幕,旁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微姐姐。”

夏淮微转过头,陈景星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她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和午休时哭泣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醒啦?”陈景星走过来,很自然地把其中一瓶水递给她。“我正想回去找你呢。”

夏淮微接过,道了谢。

“你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听见。”

“就十分钟前吧。”陈景星拧开自己的那瓶水喝了口,“我看你睡得好沉,就没叫醒你。想去先买水,正好熟悉熟悉路。”

夏淮微看着陈景星,对方正微微歪着头看向她。

“你睡的好吗?”陈景星问,声音放轻了些,“有没有做梦?”

夏淮微抿了口水:“......是做了个梦,觉得不太舒服。”

“不舒服的梦啊。”陈景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也总做梦。”

“对啦,我的行李已经寄存在宿管那里了,不知道会分到哪里,好期待。”

女孩看起来很开心,语气里满是对新生活的期待。说罢也没等夏淮微回复,就拉着她往教学楼走。

路上,陈景星哼着歌,偶尔会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这天气好热啊。”“下午第一节是数学吧。”夏淮微应着,有些心不在焉。

找不到陈景星时,会觉得彷徨无措,仿佛被人硬生生剥开胸腔取出一部分心脏。

但现在她又出现了,带着自然的笑容和亲昵的姿态,却又开始想要躲开,觉得别扭。

真是睡糊涂了。

最后一节课上,夏淮微依然很难集中精神。

她垂着头,眼睛盯着课本,身边同学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关于校庆的话题。

鬼使神差。

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这四个字。她心里感到恐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变化着,轨道偏离,平静的生活即将被打破。

书上的字在她眼前变得模糊,她缓慢地转动眼珠,思绪混沌不清。下课铃声响起,夏淮微如梦初醒,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周围同学们嬉笑着互相推搡着离开教室。

“小微姐,排练室在哪里啊。”陈景星来了。她的外套被随手打了个结系在腰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淮微,单手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敲点点。

夏淮微听她一说,迟钝地想起来,是的,从今天开始,她要抽出至少半小时的时间来排练。

她开始后悔接下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其实从接下之后她就开始后悔,只不过再后悔也不能厚着脸皮去麻烦别人取消名单再重新找能出演的学生,再说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陈景星看她不说话,收起手机撑着她的课桌蹲了下来,以仰视的姿态让自己出现在夏淮微的视线里。

从这个角度,陈景星能清晰地看到夏淮微因惊愕而轻颤的睫毛。

少女肤白如雪,正因为皮肤很白,眼下乌黑更加明显。

低垂的眉眼萦绕着一股被打压许久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倦怠,灰蓝色的瞳孔像是被泪水反复稀释过,整个人透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淡淡死气,平增几分颓然。

这种颓废感与夏淮微清丽的五官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不和谐的脆弱与美丽。

陈景星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曾在一个展会上看过的瓷瓶,釉色温润却布满了一触就碎的裂纹。

而夏淮微也猝不及防地与陈景星对视上了。

傍晚的夕阳落在她身侧,给陈景星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下垂,睫毛扑闪,蜜糖一样的琥珀色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夏淮微。

似是引诱,似是无心。

“.......我们一起去。”夏淮微避开陈景星的眼睛,开始整理课本资料,一本一本装进书包。

从解锁过的柜子里拿出手机,夏淮微就带着陈景星一起去了排练室。

陈景星还是紧紧牵着她的手,夏淮微没有什么反应,任她牵着。

排练室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把椅子散乱地放着。

夏淮微抽回了被握着的手。

“我们还是先看一下大致内容,然后再对词吧。”

陈景星盯着她的手,淡淡地嗯了一声。

纸张在指尖翻动,夏淮微渐渐沉浸在了故事当中。虽然只是一个戏份很少的配角,但内容却很吸引人。

主要讲述了主角团一路劫富济贫做好人好事,在进入一个叫做维塔利亚的王国时发现民众被一位“横征暴敛、不配称为君主的暴君”统治着。

打听过后,她们知道了因常年战事溃败,民不聊生,老国王为了振奋军心亲自带兵在战争中不幸重伤身亡,膝下只有一个年幼的公主。

当时王国濒临灭绝,公主格雷希特上位后紧接着就力排众议派遣贴身侍从伊森德拉带领军队前往支援,成功将入侵者击退,王国终于可以从战争中解脱出来,养精蓄锐。

那位被公主器重的侍从也被其亲自授勋,并委任骑士长。

伊森德拉率领军队四年间将所有失地收复,强大的兵力所到之处战无不胜。

一开始发展很顺利,王国有了金钱格雷希特降低税收,开放国库大批大批拨款,但闲散下来的士兵们却仗着力量欺凌弱小,打家劫舍,贵族们则暗地剥削。

格雷希特想要去解决这些问题,但渐渐的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修补好那些蛀虫啃食出来的裂缝,于是她放弃了,日复一日沉浸在赏花和酒宴当中。

夏淮微看得入迷,目光在“面对越来越大的抗议,伊森德拉竟然助纣为虐选择镇压”这一行字上停顿了许久。

一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收复失地,治军严谨公正的人,为什么会选择为虎作伥?

夏淮微接着往下看。

在主角团的带领下,民间自发组建的军队闯入了寝宫想要刺杀格雷希特,却发现女王早已死去多时,而杀死她的正是伊森德拉。

主角团放走了伊森德拉,她将格雷希特埋葬在自己故乡的一处花海后自刎于碑前。至此,一代女王落幕,人们高喊:暴君已死。

剧本到这里就结束了。剩下的只有格雷希特的台词内容。

夏淮微有些难以置信,没有明白伊森德拉怎么就突然把格雷希特杀掉了。

她连忙去翻台词,台词里倒是给出了解释最后其实是格雷希特请求伊森德拉将自己杀死,但却没有伊森德拉的视角。

毕竟她拿到的只是辅助了解角色生平的一部分内容,能大致琢磨出怎么演就够了。

不过夏淮微还是心痒难耐。她悄悄看向坐在一旁的陈景星,对方正一脸认真地看着台词,她的那份剧本里估计有夏淮微想看的内容。

说来格雷希特和伊森德拉本质上是一体的,想要完整的了解其中一个就必须也得去了解另外一个。

夏淮微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陈景星的声音就冷不丁的响起,吓得她一激灵,手里的剧本差点掉在地上。

“小微是不是想知道伊森德拉为什么会选择**那些反抗?”

“我......”夏淮微张了张嘴,有种被抓包的窘迫。

“可以告诉你哦。”陈景星合上自己的剧本,朝夏淮微的方向倾身。“但作为交换,小微姐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夏淮微问:“什么问题?”

“很简单的——”陈景星拖长了调子,手指轻轻敲着剧本的封面。“我想知道,小微喜欢听什么歌?”

夏淮微闻言愣了愣。她不常听歌,家里管得严,加上补课之后也没多少休闲的时间,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看看书,或者玩玩单机消消乐,连刷视频也很少刷。

说起来,她之前卡了好几天的关卡终于过了,还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冲到了新纪录。

“我不太听歌。”她老实回答。

陈景星“唔”了一声,听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夏淮微有些紧张,怕她觉得这个回答不好,就不给自己说答案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要不要编出一个歌名来。

“这样啊。”

她向后仰着身,椅子的两条前腿都悬空了,鞋尖随意地抵着对面的椅腿。夏淮微又担心这样会摔倒,下意识身体往前倾。想提醒她,又觉得自己是在小题大做,最终还是选择保持这个侧着身子的姿势,以免陈景星真的摔倒时她来不及去扶。

陈景星重新翻开自己的剧本,“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因为当时抗议的队伍里无辜的平民只有很少一部分,大多数都是贵族雇佣的人。”

陈景星把剧本递给夏淮微。“那些人专门挑动民众的情绪,还策划过刺杀。伊森德拉势单力薄,为了维持表面的秩序和公主的安全,她只能选择镇压。”

“但是格雷希特不知道。”

夏淮微快速翻看了伊森德拉的内容,和格雷希特的内容加在一起有足足十几页。

她无意识地往陈景星跟前凑了凑,说:“不过到时候我们也不会演那么多场,几场过场戏和一点正式的戏份,加起来好像就十分钟吧。”

看了眼时间,她接着问陈景星:“你饿不饿?是对完词再去食堂还是先去吃饭?”

对方闻言停止了动作,规规矩矩坐好,又凑近夏淮微:“都可以哦。”

消息提示音响起,陈景星打开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的冷光照在她的脸上,上面的信息似乎让她很愉快,女孩轻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教室显得有些突兀。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到夏淮微的脸上,语气自然:“看来我们晚上也可以对台词了哦?我的寝室分在了505。”

夏淮微的耳边传来嗡鸣,陈景星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楚地看到了夏淮微脸上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和惊悸。

她握住了夏淮微放在膝盖上冰凉的手再一次开口:“好巧啊,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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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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