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界

长剑魔被拖走,言榭侧头看了眼将军。

由于众目睽睽,此时的将军已经退开几步假装与他不熟,正半垂眼,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人群散去后。

泉女很抱歉地对言榭开口:“让神君见笑了,忘桥的小仙不擅武力,本不该让他闯进来的。”

“诶?是拜月,你怎么在这里?”泉女发现躲在言榭身后的小女孩,惊讶问。

小拜月跑出来,抱住泉女的裙摆,见危险解除她也开心起来,指着言榭甜甜地笑说:“是哥哥,哥哥保护我。”

泉女笑着蹲下身,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朝言榭他们说,“拜月是天宫月华照耀下的彩云,才化形不久。”

她捏了捏小姑娘的脸,才心满意足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迷路啦?天宫很危险的,不能乱跑。”

小拜月扁着嘴,许是被发现逃出来玩,不太高兴的样子。

泉女拧起眉梢,为难说:“可惜我还要帮神君摆舟,没办法送你回去了。”

言榭与路辞桑对视一眼。

路辞桑思忖片刻,开口说:“我送她回去,你先带鲸降过去,我很快就到。”

“好,那就麻烦掌司了。”

二人离开后。

言榭跟随泉女,坐在了她所划的银烛舟头。

他低头看那舟下那深不见底的水,水很清澈,可以透过水面,看见下方的星河。在如墨的星空中,有点点或大或小的繁星,在缓缓移动着、闪烁着。

“听闻神君之前遇到些事情,如今下界,无碍吗?”

言榭仍凝视着繁星,心里有些意外。

她是怎么知道的?他的事情不应该只有仙童和将军知道吗?

在虫子绞尽脑汁回想的时候,泉女笑着给他解了惑,“我可是掌管忘桥的小仙,忘桥这个地方,别的不说有多好,但关于八卦和传言,是流通得最多最快的,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我。”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泉女将船停好,此时的星海一望无际,不见其他船只的影子。许是由于刚才的事件,人们都暂时离去。

“这就是去十八星的时轨点,请神君稍等片刻,我们来得不巧,错过了前面的时轨,开启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她拍拍手坐下来,闲聊着问:“这次的星球评级不高,难度不大,相信神君可以轻松解决。嗯……不过,掌司有和你说怎么降鲸吗?”

怎么连这都知道?

忘桥的八卦传言也太厉害了。

言榭震惊之余,也明白他对泉女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便自然答道:“没有。”

“我就知道。”泉女得意说:“你们过去工作上常有矛盾,关系不好,这是整个天宫都知道的事情。他天天呆在阁里,想来也不太清楚降鲸的更多细节。”

“其实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把鲸杀掉。”

言榭迟疑几秒,想起刚刚那个长剑魔的话,不由问:“直接杀了鲸?没有别的办法能避免星球毁灭吗?”

从前听仙童说这些事,感觉就像在听故事一样。

如今真的要轮到他去做了,更觉得不真实。

可到底该做些什么,谁都没办法告诉他答案,仿佛所有人都和那个大名鼎鼎的鲸降不熟。

言榭有些恼,为什么鲸降不喜欢写点日记什么的,最好是将自己下界后每天日常都记录下来,写明白拯救世界的步骤。

也好让他参考一下啊。

泉女摇摇头,打消了他的幻想,“没有别的办法,既定的灭亡是不可改变的,不是鲸死,便是星球亡。”

这也太残酷了。

言榭蹙眉,他就非要去莫名其妙杀了那个什么鲸吗?

他甚至都不认识它。

过去和其他虫族打仗。

都是因为其他虫先来招惹他的族人,哪里有胡乱杀虫的道理。

言榭忍不住问:“这也太绝对了,是什么人说出这种话?”

像是完全将鲸当成工具一般。

泉女:“……神君,这是你过去说的。”

言榭:“咳……”

泉女低头苦笑了声,转头看着遥远的星河,眸子里似涌荡着悲凉,她轻声说:“其实我也是不信的。但听了这么多传言,也不得不承认,在鲸降那刻,属于那个星球的灾难,就会结束。这就是天道推算出来的结果,在一个必然的灾难里,找到的万无一失的解决方案。”

“每死一个鲸,就会有一个星球得以复苏。”

“知道有了鲸降之后,星球的毁灭率降到了多少吗?”

泉女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言榭脸上。

“是零。”

言榭怔愣着张了张嘴,又听泉女开口了,“那你再猜猜,作为鲸的死亡率,到了多少?”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莫名充满了别样的情绪。

“你刚刚问有没有办法,也是想救鲸吧?毕竟鲸也并不该白白去死,不用鲸死便能救世,这样的可能性,其实很多人都设想过。我想,大概是有的吧?毕竟,是先有了鲸降,才有的鲸,不是吗?”

泉女没有再说下去。

可那不言而喻的话,连虫子都能联想出来。

如果没有鲸降,那么关于鲸的悲剧,是不是就可以截止了。

言榭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缩了缩,捏着船沿,浑身有种掉入冰窟的冷冽感。

重压之下,小虫子默默思考起很严肃的问题。

虫子会游泳吗?

他这种虫子,是会游泳的吧?

生死关头,他居然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问题。

要是跳进水里被淹死了。

他这么个堂堂虫王,就死得太憋屈了吧?或许对于鲸降也是这样。

这一跳,就能一次败坏两个人物的名声。

实在不敢多想。

可惜他记得,仙童曾经和他说过。

天宫中的人对于鲸降褒贬不一,有些人十分追捧他的功绩,也有不少人与之,有着血海深仇……

多一个泉女不算多,很难不细想。

气氛凝重之时,言榭远远望见有人踏上无波的海面,华美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那人如履平地般,稳稳地朝他走来。

他愣了神,看着熟悉的玉戒在那人指间,反射着温柔的华光。

暗流翻涌的星海之上,原来也会有一点璀璨,是为他而来。

路辞桑的归来,打破了无声的僵持。

泉女笑着放下了船橹,“刚刚都是玩笑话,总有些激进派,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就像刚刚那个魔。”

她低头看了眼水下,欣喜说:“神君,你瞧,时轨快要开了。”

言榭收回目光,看向泉女,问:“你们都说杀死鲸,可鲸,究竟是什么?”

泉女愣了愣,“鲸就是召文上面写的人。”

“召文?什么召文?”

泉女不可置信地跳起身来,“……你不会没有将召带过来吧?这可是降鲸必不可少的东西。”

她无奈地按了按眉梢,“来之前怎么不说。”

不是,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个东西。

言榭正这样想着,忽然一个抹金光从他袖口飞出来,落在他手上。

“这就是召!”泉女松了一口气,“召有灵性,会来到聆听者的身边。”

原来这就是召。

估计是小右不知何时塞给他的。

言榭掂量手里这做工精致的红锦。

约一尺长,呈工整的卷轴状,很轻,几乎才一个鸡蛋的重量。

上面却承载着一只鲸的性命。

“身处相应的世界时轨处,就已经能打开召文了,神君不看看吗?”

“不急。”

他没有将红锦打开查看,而是转头望向不远处。

在泉女不解的目光下,他起身走上了船头,朝正巧来到船下的人伸出了手 ,一改先前的疏离,唇边牵起难以克制的笑意,“我等了你好久。”

泉女:“……”

另一人也不觉有异,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走上船来,泉女抓了抓头发。

不是,这算什么要紧事。

传言真的有可能是假的吗?

“手怎么那么冷。”鉴于还有第三人在场,路辞桑只低声问了句。

“可能海上风比较大?”

这里的海根本没有风,路辞桑瞧了眼胡说八道的小虫子。

言榭赔笑说:“不提这个,为什么你能在水上走?”

“忘桥的海很特殊,只要有足够的法力,便可在上面行走,与平地无甚差别。”路辞桑解释说。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在上面走?”

路辞桑思索了一会,“虽然鲸降一向坐船,但按道理,是可以的。”

言榭眼睛一亮,还没有所举动,便被路辞桑牵住衣摆。

“等等。星海很危险,如果灵魂不稳也会被卷进去,不要乱试。”

“噢。”言榭悲伤地放弃了这个想法,面色凝重起来,“那我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

路辞桑:“是什么?”

“我会游泳吗?我应该不是只陆地虫子吧?”

“你大概也不是一只水虫子。”路辞桑失笑。

“打断一下二位,时轨开了。”泉女看不下去他们光明正大的窃窃私语,板着脸提醒道。

关于物种的重要事情暂且搁后。

路辞桑正色,看向泉女,“这次的鲸已经下去了吗?”

泉女点头,“嗯。前几日,已经由安魂所融入相思泪,送过去了。”

交谈之间,忽然一道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让开!”

言榭转头望去,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像一道闪电般撞了过来。

在身体反应之前,他便被狠狠地撞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

他被袭击了!!

天宫也有随便袭击人的敌虫吗?

言榭震惊地睁大了眼。

只模糊地看见,撞他那人扬起双墨绿的眸子,冷淡地不带丝毫情绪,目光与他碰撞半秒后,便与他擦身而过。

“言榭!”

路辞桑飞身过来,伸手想抓住他,却没有抓到。

言榭连带着他刚刚取出来的召一起……

跌入了正好开启的时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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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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