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为了收集朝露。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大亮他们便起来了。

路辞桑还想和厨房的人借一个小瓶子,只可惜那里并没有什么精细的器物,拿个大瓷盆和大铁碗出去做召,总觉得过于违和了。

最后,还是路过的乔松清伸出援手,给了他们一个小玻璃瓶子。

近日他似乎又投入了艰苦的丧尸解药研究,眼下暗沉,看起来憔悴不少,也不见过往闲聊的那股兴致。

告别医生后,二人便带着这个瓶子离开了医疗中心,回到地面上,寻到一处适合又静谧安全的地方接朝露。

这里草木青葱,言榭爬上高高的树,脑袋伸在繁密的树叶之间,举着手里的玻璃瓶子,放在树叶的末端。

早晨微热的风,在接触到冰凉的叶片后,凝成了第一滴纯净的露水,落在小瓶子中。

言榭数着数接朝露,当他晃着那少不可见的朝露,打算下来时,却被路辞桑拦住了。

言榭:“不是只需要三滴吗?”

路辞桑无奈,“的确是三滴,但天宫的滴数,嗯……要更大一些,可能得接半瓶左右。”

不太明白天宫的朝露怎么就那么特别了。

居然三滴就能比得过这里的半瓶朝露,但将军说的话定然是有道理的,言榭没有多想,就继续坐在树梢忙活起来。

不过多时,太阳渐渐破晓,天光照彻万野。

“这里的露水真好采啊。”

言榭高兴地看着瓶子中大半瓶晶莹的露水,透过斑驳的叶片,低头看向树下的人,怀念说:“要是采蜜也能这样简单就好了,过去都说我们这个种族的虫,是没有办法造出蜜的,我努力采蜜这么久,也没有一只虫告诉我,我采的花不对,我甚至还去采食人花的蜜。”

路辞桑难以言喻地扶额。

或许过去那些愣头青,真的以为食人花是可以采蜜的,毕竟怎么可能耍虫王呢。

只是别人都莽在了思考上,只有这只虫莽在了行动上,若不是那天他回来得及时,他就变成第一个死在食人花手里的虫王了。

这是连虫界最小的虫宝宝,都从小熟知的生存要领,若不是被迷惑,也绝不可能去给食人花加餐。

何况,言榭还是精神抖擞着去的。

实在很难评价。

树上采得差不多,言榭下了树,蹲在旁边的一棵小树苗边,安静地接着最后几滴露水。

路辞桑:“好了,已经足够了,过这边来。”

“嗯?”虫子玩得高兴,心情大好,一脸天真地蹦蹦跳跳过来。

路辞桑抬手取下他耳畔的树叶,指尖稍稍带动发梢的碎发,让他耳垂处微痒,言榭下意识抬眸看他。

对方垂眸看着他的脸,笑意如涓涓泉水,在眼里回荡。

朝阳里披着霞光的云游动,有温柔的风自天而来,牵起二人的衣襟,是清新的草香。

路辞桑将手中的叶片随风放飞,看着它被吹向天际,“我们要的风,也来了。”

接下来就是将血液加入朝露中。

路辞桑:“不用很多,几滴血就可以。”

言榭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指许久,想将其咬破,可犹豫了半天,他还是下不去口。

虽然作为虫子,他一向牙尖嘴利的,也没有少咬其他东西,咬破手指的皮肤是很简单的事情。

可是……可是会很痛的吧?

要自己咬自己,还要见血,这样残忍的事情,对于很怕疼的他来说实在过于困难了。

思来想去,他只得向路辞桑投去求救的目光。

知道小虫子的心思,路辞桑伸手抓住他的食指。

动手之前,他掀起眼皮瞧了言榭一眼,言榭有些害怕地动了动手指,想将手指抽回来。

路辞桑忍不住笑了,握紧他的手。

“别动,又不咬你。”

言榭不信他的话,侧过头闭上眼睛,连眉梢都稍稍拧了起来。

路辞桑的指尖在言榭指端一划,催动着法力,破开一个小口来。

言榭只觉得指尖微痒,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便发现那里已经涌出了一小滴血珠。

“不疼诶。”言榭惊喜地弯了眼,“将军真厉害。”

因这么小的事情被夸,莫名有种胜之不武的心虚。

路辞桑将他手指上的血液挤了几滴,滴入那采来的露水中,再携法力抹过伤口,那处微小的破损立刻恢复如初。

见瓶子中的朝露混合少许血液,融合起来,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言榭视如珍宝地捧着它问:“这样就可以用于书写名字了吗?”

路辞桑点头,“嗯,材料已经集齐,可以开始制召了,写名字的话……”

言榭也忽地发现少了东西,侧目环视周围,也没能发现好的替代品,遗憾说:“我们没有带纸出来。”

“罢了,写名字的地点没有限制,随便写一个地方吧。”路辞桑说。

言榭勾了勾唇瓣,将他的手扯过来,展平了手心,“那就有劳将军了。”

他沾了沾那液体,在路辞桑的手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起来。好不容易写完自己的名字,他看着那歪歪斜斜的“言榭”二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好像写错了,我是不是应该写鲸降的名字?”言榭有些纳闷,“可鲸降的名字会是什么?”

天宫之中,大抵没有人会知道鲸降的名字。

何况是他这个素来与鲸降不和的人?

路辞桑爱莫能助地摇头。

言榭:“或许,改成鲸降会不会好一点?”

路辞桑:“可以试试。”

二人正说着。

几片树叶在他们身旁落下,随着愈来愈近的风声,身侧的树叶哗哗作响,一股舒爽的凉风带起他头顶上的发丝,徐徐落在了手心。

言榭注视着那手心的字渐渐变了颜色,在日光的照耀下粉色越来越淡,最后像是披上了一层金光粼粼的纱,耀眼而招摇。

“这是?也成功了?”

言榭震惊地看着那两个字像长了腿,被微风带起,在二人身边绕了一圈后,笔画被拆分又重新组合,在空中形成了一张宽大的红色锦布,稳稳地落了下来。

“真的成功了!唔……”

天真的虫子还在仰头看着召现的奇观,便被红锦盖了一脸,他低了低头,透过薄薄的红锦,可以看见站在他对面的将军正很专注地看着他,朝他抬起了手。

随着红锦被慢慢揭开,眼前的人也渐渐清晰起来,清风落在他脸上,言榭很轻地眨了眨眼睛。

“这样看你,有点眼熟。”

这话令人有点难以琢磨,路辞桑不解,“哪里眼熟?”

言榭招招手,“好像少了点什么,你再靠近一点。”

“嗯?”

面前的人走近几步,言榭的目光细细扫过他的脸,停顿片刻后,他茫然地蹙了蹙眉。

“没研究出来?”

言榭摇摇头,嘀咕了声,“不知道。”

不想再研究想不起来的东西,他便将路辞桑手上的召拿了过来,将其展开给路辞桑一起看。

“这就是召?”

言榭看着手里这嵌着金边的方形红锦,好奇地看着上面的文字。

处于最中间的是两个显眼的名字。

言榭:“荀弥?”

“这就是鲸的名字。”路辞桑解释说。

在名字的下边,还有两个小很多的词汇,大概是对于鲸降的提示。

“牺牲。”“解药。”

言榭将召正反翻了翻,也没能再找到其他的字,不由得疑惑,“召里面的消息量就只有那么少吗?”

亏他还对其抱有极大的期望,希望里面是很详细的鲸降教程呢。

没想到只是寥寥几语,模糊得像新的谜题。

“这是最重要的消息。”路辞桑为言榭解释着,“前一个词是鲸的死法,后一个词是鲸作为什么而死。”

言榭念着,“牺牲……死法是牺牲,嗯……”

这真的有用吗?

作为来拯救世界的鲸,哪一个鲸不是因为牺牲而死的。

他放弃分析这个词汇,往另一个词看去。

解药。

言榭:“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鲸,便是解决这次灾难的解药。”

路辞桑:“没错。”

这也不奇怪,在末世中,最能结束这场危机的,正是解药。

鲸会成为这个世界的解药,为这个世界牺牲,结束这场丧尸危机。

将召上的信息连贯起来后,言榭摸了摸下巴,分析说:“既然是解药,那未必要把鲸杀死,或许我们也可以找到其他的办法?就像我角色记忆里看过的电影和书,都有提过不少的解决方式,像是什么三步之内的解毒解药,或者以毒攻毒的办法,嗯……或者直接武力清除感染源。医疗中心内,他们不正是有很多人在做这样的事情吗?也未必没有成果,或许不用到杀死鲸才能得到解药的地步。”

路辞桑颔首,“有这样的可能,曾经观天阁为了寻求其他的办法,为鲸降在下界之前,就推测出各种的救世方案。我们动用了很多人力与资源,所想出的很多方法都有一定施行可能性,但每次鲸降都不在乎,毫无悬念地选择了直接杀鲸。”

他缓缓一叹,脸上浮现起悲伤的神色。

不知是因为一片苦心白费,却仍无法说服鲸降,还是为了那些被鲸降无情杀死的鲸,那些曾经的天宫同伴们。

“唯有鲸死,才能救世。这是他履定的信念,他曾说过,鲸降便是因此而存在。杀死鲸,便是他要做的事情,我们无需去做其他的无用功。”

“所以迄今为止,还没有过鲸生还归来,成攻救世的案例。”

言榭将召捏在手里,似乎很严肃地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后,他认真地说:“那么,这个世界的鲸会是第一个例外。”

路辞桑愣愣抬眸,言榭唇角牵起,将他与高升的旭日一同盛入眸中,坚定而热烈。

“因为这次来的,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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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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