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绕路

临近黄昏。

强烈的日光渐渐落下去,西方霞光大亮,在橙红的云迹间与月光相逢,闷热许久的空气终于泛起抹怡人的凉意。

言榭从车窗往外面看,一路上的小屋门都被打开了,应该都是被秦乐他们搜索过物资的。

又前行一分钟,他们路过栋看起来很异常的房屋。

屋前洒落着不少杂物,地上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还有十几具丧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似乎就在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这明显不对劲。

担心秦乐他们出事,言榭和路辞桑决定下车查看,怕梁一弘在车上不老实,便也揪着他下车,只留那个老人唐树在车后座上守着。

“这是秦乐出门时带的包。”言榭在靠门处站定,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裹,里面还有不少食物,显然包的主人是匆忙之下将它落下的。

言榭蹙眉,四处搜寻却也没能找到那两个人的踪迹,不由担忧说:“他们去哪里了呢?不会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梁一弘对他们找人没什么兴趣,自顾自地拾取有用的物质,一边说:“你们说的那两人能把这么多丧尸杀死,还有什么能伤到他们?肯定是他们先回去了。”

梁一弘吐槽着,低声嘟囔了句,“不过这也太厉害了,换我来打一个丧尸都费劲,到底是拿的什么武器?机关枪吗?”

言榭听了他的话微微一愣,也觉得不对。

秦乐他们当然是没有机关枪的,除非他们在前面的房屋中收获到这样厉害的武器,否则就凭出门前他们带的那些简陋刀具,真能将这么多丧尸杀死吗?

哪怕是丧尸一个个地排队过来,然后伸长脖子让他们直接砍,也很是耗费体力的。

路辞桑在一具丧尸旁蹲下,低头查看说:“确实不像是刀的痕迹。”

那具丧尸身上并没有被刀划过的伤痕,只有颈侧余留着一个伤口,恐怕是当初变成丧尸时留下的,如今那里的血液已经彻底凝固,留下个骇人的咬坑。

丧尸躺着的地上,处于头部的位置蔓延着少许潮湿的血液,路辞桑将它翻了过去,果然在头颅的另一面上,看到个血肉模糊的弹孔。

“不是普通的武器,是枪。”确定了武器后,路辞桑还意外地在一只丧尸背后找到了把小手枪,可惜里面只剩下几颗子弹,许是那些人不慎落下的,他站起身来,“但即使有枪,单靠他们两个杀死这么多丧尸也不太可能,我猜测,有另一批人也来过这里。这里离我们的搜索范围不远,如果是密集的枪声我们不可能没有察觉,除了枪,他们应该还携带了消音器或更精良的武器。”

言榭点头,放心下来,“秦乐他们可能是跟着这些人走了,这样的话,他们现在应该还是安全的。”

“枪声很响,可能引来了更多丧尸,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匆忙离开……”路辞桑推测着 ,蹙眉拉住言榭的手腕,“更有可能,他们走的时候就已经被大批丧尸包围,那些丧尸或许还在附近,这里很危险,我们也回车上。”

“诶诶!你们等等我啊。”

看着转眼间就快速往车那边走的二人,梁一弘焦急地将包和几件杂物搂在怀里,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去,生怕他们把自己忘了直接开车就走。

几人上车后,路辞桑驾车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到某个转角时,却猛然地一刹车。

梁一弘本就不守规矩,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力作用,根本没来得及做好准备,他一头撞在面前的靠椅背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靠,你干什么……”

梁一弘怒不可遏,粗口还没有说完,当他看清前方的场景时,所有怒气便都一股脑堵在嗓子眼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一瞬间停止流动,他的脸寸寸失去血色。

就在前方五十几米的地方,有一群丧尸正聚集在那里,他们举止僵硬,姿态诡异。由于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们人头济济地挤在一起,空间小到难以动弹,只能面目狰狞地原地踱步,时不时随着细微的声响缓缓挪动。

“好多……好多丧尸。”颤抖又微弱的声音在梁一弘的唇间溢出来,他虽然平时行事嚣张,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丧尸,还是几乎被吓到晕过去。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们正在车里,丧尸没有那么容易攻击到他们。

可惜还有坏消息。

车窗是破的,他们呆在里面,若是被那群丧尸发现,不就成了送上门的便当吗?

该死的,特别还是他坐的这个位置。

连车窗都没有了!

不想成为丧尸们的第一份便当,梁一弘胆战心惊地晃着言榭的椅背,“不能过去啊,不能过去啊!”

言榭思索着,也赞同梁一弘的话,“往这条路走太危险了。”

“我们绕路吧。”路辞桑截当地下了结论,“我记得附近还有一条大路,刚好可以绕过这些丧尸回商店,不过花费的时间应该会久很多。”

路辞桑慢腾腾地倒车,尽量避免发出噪音,在丧尸群反应过来前,便调头朝另一个方向驰去。

夕阳在瞬息间彻底消失在天际,吝啬地收敛回最后一丝光芒,月亮高悬,向人间洒落淡而雅白的薄光。

夜色中的丧尸也趋于沉浸,街道上更是看不见任何人类的身影。

整个城市似乎都陷入了沉睡,安静下来。

如果忽略掉那些街边地上随处可见的血迹与残躯,这样的景色之下,或许会给人带来一种舒坦的轻松感,但对于他们来说,在这危机四伏的残酷世界里,只有种苟延残喘的悲切,紧绷的心永远得不到丝毫放松。

人们蜷缩在难以平静的梦境里,暂时躲避白天的到来。

在这短暂的安宁里,稍稍喘息半刻……

车仍稳定地开着,在微微泛黄的路灯之下,催生出浓烈的倦意来。

后座的梁一弘之前被丧尸群吓了一跳,唐树年纪大了,也被今天的事折腾得不清,他们都十分疲惫,在夜幕彻底到来之前,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言榭没有睡意,正翻找着自己的背包,从中搜寻着自己喜欢的食物,并取出瓶颜色很好看的饮料,费劲地拧着瓶盖想将它打开。

瓶盖的螺纹做得很尖锐,虽说看起来很精致,但除了将言榭的手指磨得充血生疼外,似乎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艰难地折腾着,又一边和路辞桑搭话,“将军,今天我们要上车的时候他为什么说……说我是花瓶?那是什么意思?”

路辞桑单手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右手探向言榭手里的瓶子,帮他将盖子拧松。

听见小虫子的疑问,他安静了片刻,眼中浮起浅淡的笑意,轻声说:“是夸你好看的意思。”

“噢。”言榭喝了几口饮料,似乎是桃子的味道,甜甜的,他满足地抿抿唇瓣,不舍得喝太多,他拧紧瓶盖,宝贝地将饮料塞回背包里,然后一眼一板地嘀咕说:“他还挺有眼光的,那将军也是花瓶。”

路辞桑笑而不语,欣然接受了言榭的夸奖。

所幸如今梁一弘已经睡得如死过去那般,完全没有听到前座两个花瓶的对话,否则必然要气得骂几句粗口不可。

吃饱喝足后,言榭靠着椅背,侧头看着窗外死寂的城市,偶尔能在某些黑暗处,看到几只行动迟钝的丧尸。

他们听见汽车那行过的声响,脑袋朝这边张望过来,但还未彻底激活整个身体的行动,便早已捕捉不到汽车的动静,于是再次沉静下来。

在这样的深夜里,不知道秦乐他们一行人有没有找到庇护之所。

当言榭将这个担忧告诉路辞桑时,路辞桑若有所思地微敛眸,“他们武器完备,行动有素,应该不是临时组成的队伍,或许早就有过多次出行的经验。对于夜里的各种情况都有了解,况且在武器足够的情况下,自保还是不成问题的,不用太担心他。”

“他?”言榭机敏地捕抓到什么,疑惑重复。

“就是那个你一路上偷偷瞄了很多眼,还朝他笑了三次的人。”路辞桑语气依旧淡淡的,却似乎把三字咬得格外清晰。

将军居然能把他观察得如此清楚,言榭咋舌。

不愧是族群中最厉害的将军,在保护王的职务中,哪怕是再为细小慎微的东西,都了解透彻。

言榭只知道当初的将军是十分负责任的,路辞桑毫无疑问地完美履行了作为将军的所有义务,他会记住自己的喜好,记住自己攻击的招式,乃至呼吸的频率……

却不知道将军来到另一个世界了,居然还坚守着这个职责。

言榭感动地稀里哗啦,试图明白将军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一路上都在看的人……

他今天不是一直都跟着将军走吗?

最多看的人难道不是将军?

但听将军的语气,显然不可能指的是自己,言榭转念一想,但也没有想太久,毕竟他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于是犹豫地问:“嗯?你是说秦乐?”

路辞桑闷闷地应了声。

“哈。”言榭眨眨眼睛,笑说:“你不觉得他有点像西屋虫吗?”

路辞桑愣了片刻,终于想起来这个名字的主人。

从前在虫族中,由于事务繁多,他并没有与太多其他的虫子接触。可西屋虫他还是有印象的,之所以记忆深刻,因为当初在统计虫界族落粮仓还有多少食物的时候,西屋虫跃跃欲试地接下这个任务。然后西屋虫整整花了一夜的时间,一颗颗谷粒地疯狂清点,最后在清点完千分之一的时候睡死过去,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由于在清点的时候,不慎吃掉了粮仓中千分之二的谷物,导致本就食物匮乏的情况雪上加霜,西屋虫还被罚去耕地一周。身为战士没办法外出守护家园,是极为耻辱的事情,曾听西屋虫泣不成声地自述,他一星期后足足暴瘦十斤,虽然并没有任何一个族人能从他圆滚滚的体型中看出来消瘦在了哪里。

路辞桑的心情稍好了些,这样傻呼呼的话,确实需要时常替他担心。

而言榭满眼怀念,感慨说:“他们都是很有活力很可爱的小朋友!”

路辞桑的嘴角瘪了回去。

经过漫长的路途,数小时后,他们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到商店前。

由于商店门口不便停车,路辞桑将车停在了商店侧边,言榭看着睡得东倒西歪的老人和纹身男,将他们喊醒后,问他们要不要先在商店中歇息一晚。

梁一弘睡眼蒙眬地揉着酸痛的脖子,爽快地应下来。这些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人多的地方毕竟比较安全,要是能安心地睡一晚,何乐而不为呢?

唐树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本就难以自保,如果有人愿意收留他,已经是再好不过的幸运了,连连道谢后,就利索地跟在几人身后。

梁一弘半眯困倦的眼,率先推开商店的玻璃门,下一秒,一个黑影朝他挥了过来,重重地砸在他脑门上。

“我靠!老子的头!嘶……”梁一弘被砸得眼冒金星,朝后面踉跄几步,还不忘下意识地骂一句。

言榭一手拉住他,一手扶住玻璃门,也很是不解地朝里面望去。

这些天里,夜间确实也会轮流派人看守着商店门口,防止意外发生。

但这么多天过去,意外从未发生,所有人都知道丧尸是不会开门的。那么对于进来的同类,怎么会这样贸然地攻击?从梁一弘被砸的力度来看,对方下手应该没有留余地。

袭击者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在接触到言榭的视线时,慌乱地将手里的擀面棍丢在地上,“对……对不起!我还以为……”

言榭讶然说:“安安?”

他环视四周后,更是觉得惊奇,此刻商店的情况和他们今早出门的时候,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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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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