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笑恩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个温和却坚定的笑容:“夫人,再次谢谢您的厚爱。您是我非常尊敬的女士,能得到您的赏识,我受宠若惊。但我现在不能答应,还请您体谅。”
Alicia夫人轻叹一声,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让仆人送上一袋美金,“拿着。”
程笑恩一愣:“夫人,这——”
Alicia夫人的语气不容拒绝,“你挑的那只盘子我很喜欢,但我知道它不便宜。这钱你拿着,就当是我买的。”
程笑恩还想推辞,但Alicia夫人已经站起身,摆明了送客的意思:“哪天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走出那栋白色小楼,傅凌晞才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会认识这种帮会里的人?”
程笑恩沉默着往前走,直到走出那条街,才慢慢开口:“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程笑恩看了他一眼,“差不多一年前,南区两个帮会抢地盘打得最凶的时候,Alicia夫人出行遇袭。我那时候不知道她身份,只当她是——”
“是什么?”傅凌晞追问。
程笑恩沉默了两秒:“被生活所迫的可怜人。”
傅凌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你继续说。”
那时候Alicia夫人那出行遇到仇家袭击,保镖和司机都死了,一身狼狈的她在躲避追杀时遇到了程笑恩,程笑恩误以为她是和两姐妹一样的可怜人,动了恻隐之心顺手救了她,又给了她一点钱让她回家。后来过了几天,这位夫人盛装出现在他打工的酒吧,不仅把钱还给了他还多给了一笔酬劳,程笑恩坚决只拿了自己给出的那一部分,夫人因此许下承诺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她帮忙。自那之后,程笑恩在酒吧遇到的麻烦比其他人少了很多。
傅凌晞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想加入帮会?”
“不想。”
“为什么?我看那夫人挺喜欢你的,有她照拂至少要比你现在过的好吧。”
“不知道,就是隐约觉得有人在找我······”
“谁?”
“不记得了。”
傅凌晞惊讶:“不记得?你……失忆了?”
“嗯。”程笑恩语气平静,“准确说,除了这一年多的记忆,什么都不记得。名字、年龄、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全都不知道。”
傅凌晞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多了同情,“那你……”
程笑恩打断他的好奇心“我的大少爷,别问了。先想想今晚住哪儿吧。”
回去的一路上傅凌晞难得安静如鸡。
程笑恩是真怕话多的人。如果再摊上一个被宠坏的天真少爷双重buff,简直要命。不过说实话,这位少爷还算听话。
再次回到主城区,程笑恩没有选择原来的酒店。
有了Alicia夫人的保证,□□那边的潜在威胁算是解除了。但傅凌晞这边的麻烦还没完——虽然大少爷什么都不肯说,但他被追杀的处境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程笑恩咬咬牙,订了一家安保更严的高档酒店。
傅凌晞进了房间眼睛明显亮,那两米宽的大床、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还有浴室里那个闪闪发光的按摩浴缸,让他的表情终于从“勉强可以”变成了“还算满意”。
程笑恩付钱的时候,心在滴血。一晚的房费,顶他过去一个月的房租。
可恶的资本家,真是天生会享受。
酒店里有各国料理、二十四小时自助餐,还有泳池和健身房。但为了安全,两人还是选择了客房送餐。
当热腾腾的牛排和意面送进房间的时候,傅凌晞吃得差点流泪。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他叉起一块牛肉,满足地眯起眼,“冷汉堡、干卷饼、还有你煮的那锅焦炭——”
“闭嘴。”程笑恩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皮笑肉不笑:“不想吃给我”
傅凌晞立刻护住盘子,埋头苦吃。
晚上,程笑恩泡在按摩浴缸里,喝着酒店赠送的红酒,看着落地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人生啊,就该这样享受。
啧啧啧,人性堕落起来,就是这么快。
等他洗完澡出来,傅凌晞正趴在床上看电视。
“换药。”
傅凌晞乖乖地脱掉上衣,露出包扎好的伤口。程笑恩仔细拆开纱布,检查了一下——恢复得不错,没有红肿发炎,缝合处整齐干净。再过两天就能拆线了。
“好了。这两天还不能沾水。洗澡的时候注意点。”
傅凌晞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胳膊,又看了看那个诱人的按摩浴缸,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不能沾水?那我怎么洗澡?”
“擦身。”
“擦身?”傅凌晞一脸嫌弃
程笑恩面无表情:“你也可以不洗。”
傅凌晞瞪着他,程笑恩不为所动。
最后,傅大少还是委屈巴巴地拿着湿毛巾,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唤:
“程笑恩,帮我洗下毛巾——”
“程笑恩,帮我擦下背,我够不到——”
“程笑恩——”
程笑恩躺在床上,闭着眼,戴着耳机,听着古典钢琴曲,假装听不见。
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傅少爷还在嚎叫,一声比一声大。
程笑恩攥拳。
忍!
再忍!!
忍——不了了!!!
“程笑恩!!!”
“啪!”,程笑恩掀掉脸上的面膜摔下,黑着脸冲进洗手间。
傅凌晞正光着上半身,手里举着毛巾,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程笑恩一把抓过毛巾,对着傅凌晞的背狠狠的死命的搓——白嫩的肌肤瞬间就红了。
随后,程笑恩把毛巾一甩恶狠狠地威胁:“再叫一声,就把你嘴缝上。”
傅凌晞带若木鸡,忍着背后的刺痛,弱小无助的点头。
······
程笑恩他无语地望着天花板。这么软的床,这么舒服的被子,他居然失眠了?
难道天生就是劳碌命,享不了福?
那边的傅凌晞同样也心事重重,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睡。
黑暗中,两人各自沉默着。
过了很久,程笑恩忍不住开口:“傅少……”
“我叫傅凌晞。”对方忽然轻声打断。
程笑恩一怔。从认识到现在,傅凌晞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全名。酒吧里的人叫他“傅少”“傅少爷”“那个中国来的阔少”。
程笑恩改口道:“好,傅凌晞。”
“你好好的大少爷不做,家爷不回,跑到这种危险地方来干什么?玩够了,就早点回家吧免得家里人担心。当然如果能把酒店的房费报销一下,我会很感谢你的。”
黑暗里,傅凌晞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笑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低低闷闷的声音:“我来找我妈妈。”
程笑恩怔住,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隐情:“你妈妈在哪里?”
“不知道。但有人说在这里见过她。”
傅凌晞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程笑恩接过,借着小夜灯微弱的光线,仔细看了一会儿。
照片上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穿着一条碎花长裙,站在一家花店门口,对着镜头微笑。她的眉眼和傅凌晞有几分相似。
照片的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拍摄日期。程笑恩看着眉头慢慢蹙起。
他斟酌了很久,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恕我直言……”
傅凌晞忽然激动起来,声音都在发颤:“你想说这张照片是假的,对不对?”
他一把抓过照片,死死攥在手里:“我不信!不会是假的!我妈妈肯定在这里!”
程笑恩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开口,打碎了傅凌晞最后一点幻想:
“照片上的拍摄日期,是3年前。”
“是,那又怎样?”
“可她身后那家花店,”程笑恩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那家店我去过。半年前才开业······”
傅凌晞的瞳孔骤然放大。他低头死死盯着照片上的那家花店,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只剩下茫然与无措。
程笑恩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不忍。可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有些幻想必须打破。
“傅凌晞,你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