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戈周六这天在值班，一下班就直接去了饭店。
顾庆早就到了，他不在上下班高峰期的时候出来，免得被认出来，造成拥堵。所以这次提前半个小时到了。
陈戈好久没见他了，顾庆也是，成年人都忙着工作，连闲下来聊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黑了啊戈爷！”顾庆看他推门进来，立马站了起来。
陈戈差点给他一脚，“不会说话就闭嘴！”
顾庆仔细打量着他，“黑点挺型男的，有成熟的魅力。”
“......”
陈戈根本就不黑，只是相对于从前黑了点。
况且大家对非洲有很多偏见，以为烈日炎炎，太阳炙烤着大地，其实不是。至少布加维很舒服，一年最高温度才30度，比京海舒服多了。
“先坐下来吧，桌子上的菜都要凉了。”陈戈说。
他这段时间心情不错，吃饭的时候眼睛都是笑眯眯的，顾庆突然问：“你谈恋爱了啊？”
“快了。”陈戈说。
“什么叫快了？”顾庆恍然大悟，“你上次在电话里跟我提到谢芷，你们难道，又在一起了？”
“还没。”
“你这速度不行啊，”顾庆说：“比你高中差远了！”
“有个事想问你一下。”
“说呗。”
上菜的服务员是个小女生，她端着盘子进来，没想到两个大男人吃饭居然如此的赏心悦目，她出去的时候隐隐地把门开了半边，方便来来回回地看到他们的脸。
与此同时，刘叔也约了Manny在这边吃饭。他们没在包厢里面，而是在包厢外面的大厅坐着。刘叔还带了几个合伙人，他们对Manny很满意，当下就要和Manny签合同，还把之后的拍摄计划都列出来了。
刘叔缓缓地说：“不着急，刘总看到你那个纪录片，一眼就欣赏的不得了，下个月我们去布加维。你看看这个合同，没什么问题签个字，我们团队很需要你的加入。”
Manny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能那么急，再说布加维政局刚稳定，能不能去还不一定呢。她想跟陈戈商量一下，毕竟她的社会经验还是浅薄，于是找了个借口去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她把手机掏出来打电话，电话铃声响了两下就接了。
“喂。”
“嗯？”见Manny没说话，陈戈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Manny头晕晕的，刚才被灌了很多酒，这下听到陈戈的声音后有点鼻酸。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
陈戈正抿下一小口红酒，“想问问我？”
想问问还是想我？他很想知道。
“啊！”对面传来清脆地一声！
好像是什么杯子被打碎了。
路过的服务员因为着急送酒，走得太快，没看到靠在墙上的Manny，一冲过去，酒杯摔在了地上。
好在人没什么事，只是白色的裤子上被溅到了点点酒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服务员赶紧拿出纸巾蹲下来给她擦。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行。”Manny拿了张纸巾，弯下腰，一点一点的擦拭。
陈戈隐隐觉得声音有点不对，他蹙着眉毛说：“你在哪里现在？”
Manny把手机换到另外一边：“我在饭店吃饭。”
陈戈总感觉这声音就在眼前，果然，他的视线透过半开的门缝，刚才那个服务员正蹲在地上呢。他走了出去，还真是Manny。
“怎么回事？”他焦急地问。
旁边的服务员赶紧道歉，尤其看到他从最贵的包房出来，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要知道在这包房里吃饭地非富即贵，她一个几千块月薪的小服务员可得罪不起。
“没事的，酒撒了。”Manny说：“擦一下就行了。”她又转头对服务员说：“你去忙吧。”
服务员赶紧跑掉了。
陈戈看着她雪白的裤子上的被溅的到处都是的红点，拉起她的手腕说：“走吧，去换条裤子。”
Manny觉得没这么严重，“就一点儿，不要紧的。”
就在这时，顾庆从包房里走了出来，他的鸭舌帽帽檐很低，几乎把眼睛遮挡的看不见，他动了抬了抬帽檐，下一秒脱口而出：“谢芷？”
Manny听到声音后看向他：“顾庆？”
“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你！”
Manny觉得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她拉着陈戈的衬衫袖子，一点点的揪紧了。
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陈戈以为她社恐，又或者老同学许久未见，她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他轻声在他耳边安抚她，“没事的，进去坐会。”
陈戈闻到她身上的酒气，也看到她绯红的脸蛋，猜到她刚才喝酒了，于是给她倒了杯温水，“先喝点水。”
坐进来之后，她好像看到了江雨梦。江雨梦穿着时髦，粉发红唇，细长指甲，俨然一个精致的都市女郎。
不是说只有顾庆一个人吗？江雨梦什么时候来的？
她看着陈戈。
“就在刚才，陈戈出去的时候来的，”顾庆解释说：“她现在是我的化妆师，本来就我一个人的，她刚好在这附近吃饭，这个点不好打车，一会跟我车回公司。”
江雨梦也感觉到不可思议，只是顺路来吃个饭，不知道怎么会遇到谢芷，更不知道还能碰到陈戈。说实话，她对谢芷还是有点怨恨的。
但鉴于顾庆和陈戈都在，她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可是Manny感受的到，江雨梦的脸色明显比之前黑了许多。职业使然，她还是笑出整齐的八颗牙齿，只是感受不到一丝笑容，“谢芷，好久不见，喝一杯吧。”
两个女生倒是有点不自然起来。
Manny不喜欢谢芷这个名字，可无论过多少年，她都得承认，她以谢芷的名字活过。
“嗨，雨梦，好久不见，你变得越来越好了。”Manny一口吞下半杯红酒。
“……”
“我......好吗？”江雨梦冷笑了一声，又敬了她一杯，“你当年离开原江去了美国，还好吗？”
“挺好的。”Manny回答，又吞了半杯红酒。
陈戈就没见过谁喝红酒一口吞的，他把她的杯子夺下，声线偏冷，“别喝了。”
Manny又给自己倒上：“顾庆，这一杯敬你，听说你要出新专辑了，祝贺你！”
陈戈眼神暗了下来，“不准喝了。”
Manny脸喝的通红，一把抢过来，“我就要喝。”
江雨梦侧头，身子往顾庆那边去了一点，小声道：“他俩复合了？”
顾庆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先不说这个。”
不知道怎么，江雨梦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趟，然后走过来和顾庆聊了两句，心事重重地坐下。
她叹了口气，“哎，好不容易得空休息一下，我姐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说是我爸今年过60冥诞，我都不知道，他居然去世十周年了。”
Manny心突然一紧，她记得高三那个暑假，她们在市里的画室集训，江雨梦因为父亲生病突然回去了，可是没想到这一回去，便是父亲的死讯。她还给她打过电话，只记得，她的情绪很低落，很悲伤，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有一种感觉，她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应该是吧，看今天的态度，她确实不会原谅她了。
江雨梦打了个招呼便走了，Manny借口去洗手间，跟在了江雨梦的身后。
“雨梦！对不起，”Manny追上她，站在她的身后大声喊道：“对不起！”
江雨梦好像猜到她会出来，特地往人少的方向走。她也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感觉心里酸酸的，苦涩渐渐蔓延出来。
她站在饭店大堂里，背对着谢芷，沉默了一会儿，回过头来：“谢芷，我真的非常讨厌你。”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平心而论，她父亲的死是谢芷造成的吗？当然不是！甚至谢芷本人也是受害者，她这么多年，一直承受道德和心理上的自我折磨。可是江雨梦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她，说不上来，就是不想原谅她。但是一想到大家高中时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时，又不想忘记她。
江雨梦还是背过身，没接受她的道歉，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饭店大堂。
再次回到包厢的时候，Manny克制住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给自己倒了杯酒，问：“顾庆，雨梦她大学毕业一直在你这里工作吗？”
顾庆愣了一下，回道：“她没上过大学，后来还是跟她姐姐去学化妆去了，有一次我回原江演出，当时我的化妆师生病没来，雨梦给我画的妆。然后我经纪人就把她找招进来了。”
“她没上大学吗？”
顾庆看到了陈戈的眼神，转而说：“害，这年头，读大学的还不如不读大学呢？”
“......”
Manny记得，江雨梦的梦想是考美院，也记得，她的学费是爸爸和姐姐给她凑的。更记得，她们在集训的第一晚，三个女孩兴奋地说不着，畅聊了一晚上的梦想和理想的大学生活。
她说他爸爸是这个家里最支持她画画的，她爸爸经常夸她画画好看，为了帮她请好的老师，她爸爸下班之后还会找一份兼职，就为了帮助女儿实现梦想。
那是江雨梦最开心的时刻，她每天拿起画笔都感觉拿的是马良的神笔，画什么像什么。
可是好景不长......
Manny的眼睛渐渐浑浊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人对痛苦的感知比对快乐的感知强这么多倍，她的心脏开始痛苦的跳动。紧接着，脑子也疼到不行，视线渐渐模糊，快要喘不过气了。
这个时候，陈戈把她杯子里的酒倒了，重新放回桌面的时候故意磕到大理石桌面。
清脆的碰撞声，把Manny的思绪拽了回来。她猛然想起，刘叔他们还在外面，打了声招呼，便走到大堂那边去。
刘叔这边，饭也没吃多久，只是在最后给了她一份合同，让她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Manny却拿出笔，利落的签下自己的名字，“什么时候出发去布加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