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敢看他,垂着眼睛,声音闷在围巾里。
陈戈两只手指直僵僵的垂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从来没被女孩子亲过,根本不知道初吻是什么感觉。在这一刻他品尝到了,是甜甜的,带着点涩,像是还未熟透的秋柿子,咬下去一口,嘴还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心如擂鼓,想说“我没生气,我以为你生气了”,可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他感觉喉咙又干又涩,比熬了好几个夜的后劲还大。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发顶,落在他的眉骨。他看着她,看见她耳尖冻得通红,看见她睫毛上沾了一粒雪,颤巍巍的,快要落下来。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把她兜过来,低头,吻她。她回吻。情到深处,越发浓烈。这是初吻。
几日不见的想念全在这个吻里,他的嘴唇碾过她的齿缝,占有欲燃烧成一团火,烧的她遍身滚烫。
雪是冷的,她是热的,终于,谢芷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呜咽着从他怀里离开,“我我我......”她憋红了脸,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陈戈放开她,低着头看被他吻的水润的唇,笑道,“这就不行了?”
谢芷结巴:“你你你......你等我练练。”
“......”
“练练?”陈戈把脸凑上去,“练吧。”
“我说的是练肺活量。”谢芷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陈戈快被她笑死了,怎么这么可爱哩?他不再逗她了,搂着她的肩膀,“走,回家,给你带了东西。”
路上有几个大爷大妈往他们两个人这边看,谢芷连忙把陈戈的兜帽拉到他头上盖住,陈戈问:“你干嘛呢?”
“你在这里太有名,大家都认识你。”
“怎么?和名人谈恋爱不好吗?”
“好,但是有压力。”
“什么压力?”
“老是被议论。”
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谢芷就被议论了,在一起之后,指不定被议论成什么样呢?谢芷不想成为议论的漩涡,那对她而言压力太大。
“谢芷?”陈戈喊她的名字:“要不你也试试当名人?”
“什么意思?”
“名人和名人谈恋爱,”陈戈搂着她的的腰,往前一带:“不是更有意思?”
谢芷可不敢,她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口诛笔伐,她连在网站上连载漫画这件事都是悄咪咪的,她觉得当一个隐形人挺好的。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种承受力。”
“我那也是被练出来的。”陈戈放开她,转而勾上她的肩膀,“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我不是挺有勇气的吗?”
谢芷捏着陈戈从她肩膀上垂下来的手,企图转开话题,“我那几天没给你发消息,你有没有想我?”
“想。”陈戈认真的说,但紧接着就问:“知道我最欣赏你的是什么吗?”
“嗯?什么?”
“勇气。”
“勇气?”
“对,你那股劲儿,我很欣赏。”
一个小姑娘在陌生的城市,努力的一点点的扎根的那股韧劲,怎么能叫人不欣赏?
话题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陈戈刚夺冠,今天应该是个高兴的日子,谢芷就着他的话题调侃道:“咦,我还以为是美貌呢?”
陈戈笑出了声,“也有美貌。”
“那你喜欢我哪里?”
“眼睛,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谢芷突然害羞的把头低下,然后在他下巴上嘬了一口,快步跑上前,她的脚步印在雪地里,一串一串的,远看像猫爪一样。她突然回过头来,做了一个可爱的捂耳朵比耶的表情,“知道了。”
陈戈手揣在兜里站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着她搞怪的动作,在原地笑的一抽一抽的。
他悠哉的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那团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
回到家之后,已经快十点了,谢芷催陈戈去洗漱休息,毕竟忙了一整天了。陈戈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把行李箱打开,他翻开一层衣服,递给谢芷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
“打开看。”
“桂花糕?”谢芷拆开包装,眼睛亮了起来,“你买的苏记!”
陈戈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挂好,整整齐齐的码在衣柜里,“别盯着我了,快尝尝看。”
“我记得你那天比赛临阳是下雨的呀,”谢芷把桂花糕放在桌子上,走到陈戈的身边来,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没感冒吧?”
“哪有那么矫情?”
“谁说男生不可以矫情的?”谢芷纠正他的观点:“有一首歌还叫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呢。”
陈戈伸手在她的鼻头上刮了一刮,笑了笑,然后抱着睡衣去卫生间洗澡去了。
谢芷看到沙发下面露出一角的画架,赶紧走过去,把画架抽出来挪走,再把架子上的素描取下来藏好,她可不想被他发现她用他当灵感画漫画,太尴尬了。
东西都收起来的时候,她还特地拿个扫把把客厅都打扫了一遍,光打扫还不够,她还趴在地上去看缝隙,生怕有什么画纸落到沙发底下。
陈戈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她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问道:“干嘛呢?”
谢芷把头从地板上抬起来:“没事,有个东西滚进去了,我给它掏出来了。”
陈戈擦着头发上的水珠,狐疑的看着她,她那模样分明是做了坏事被发现,陈戈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走到自己的房间去。
没几分钟他又走了出来,“对了,过几天就过年了,你打算怎么过?去你阿姨那里吗?”
谢芷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李阿姨确实打电话跟她说过,让她今年去她那里过年,但是她想到潘水泉还在呢,她去了就是添堵,于是找了个理由拒绝了。过不过年对她来说都没区别,她家里人几乎都不在了,父亲还关着,没地方能去,她摇摇头,又把画架搭起来,“过年就画画加上班,我觉得这样很充实,”她笑着说:“不是吗?”
陈戈看着她脸上的笑,心突然有点疼。
这是他们的十七岁吗?
想到那天比赛看到的那个家长,那温馨的场景,光想到就够触痛他了。
他拎了件卫衣套头上,走到沙发这边坐下,突然问了一句:“想家吗?”
想家吗?想家吗?怎么能不想?
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父亲给的,容貌,生活条件,教育......她记得有一次,小时候她在工厂的实验室玩,不知道谁不慎打翻了一瓶化学药品,实验室突发大火,他父亲冒着被烧伤的风险,把她从实验室抱了出来。
想到这里,谢芷只感觉到鼻头一酸,然后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好奇怪,人的情绪好奇怪,明明上一秒还是开心的,下一秒怎么会流出泪来,她转身,把自己藏到画架后面去。
陈戈走上前来替她扶住架子,他的影子拢着她,只听见幽幽中传来低低的一声:“想哭就哭吧。”
谢芷抹了抹眼泪,谁知面上早已成两道水帘,竟然不知不觉中流了这么多泪,她赶紧把眼泪擦去,不想被陈戈看到自己的这幅样子,她回过头,向他挤出了一个微笑。
陈戈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这几天潘水泉来找过你吗?”
谢芷使劲的摇摇头,“没有。”
她哭纯粹是为了自己的父亲。上帝作证,她爸爸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她很好,对李阿姨也很好,同事也都夸他父亲解决问题的能力强,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抓她爸爸。总有一天,她会再见到他的,命运不会错怪一个好人。
谢芷双手搂住他,把头埋在陈戈的胸口,须臾,她又抬起头来:“你相信我爸爸是个好人吗?”
陈戈垂眸看着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在他生活的地方,起码原江这个小城市,他见过的,就没几个男的是好人。
刘姐的男人跟女人跑了,顾庆的父亲因为抽烟得肺癌死了,他爹因为酗酒没看清路坠湖了,这个小城市啊,他一言难尽。他没在大城市生活过,他妈妈去了深州没回来过,钱丽娜去了上海也不愿意回来,或许大城市好点吧,经济发达的地方,人的素质也高,他摸摸谢芷的头发,“我相信他是个好父亲。”
“我听说李阿姨说,春节之后,我爸爸的案子会重审,可能没多久,他就没事了。”谢芷说。然后她忽然看见陈戈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也对,只要她爸爸回来,她肯定还是会回临阳读书的,那他们到时候就是异地恋了,她爸爸管的紧,不可能让她恋爱的。
陈戈看出来她在想什么,说道:“别想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先想想眼前的吧。”
谢芷也感觉自己想的太多了,一会开心,一会难过的,不行,不能这样。她点点头:“嗯。”
“先去洗漱吧,睡一觉。”陈戈说。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震动了一下,陈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顾庆的。
【你们到了吧,我也到了,谢芷住在你那里,你住着方便吗?不行来我二舅这和我挤挤?】
陈戈也考虑过这个事情,虽然他从没想过做什么,但是一男一女住在一起,免不了被人说闲话,更别提他们还只是高中生了,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会被编成什么样。
谢芷看他没动,踮着脚看了一眼手机的内容,她说:“我能有地方住就很好了,你要是搬走的话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陈戈叹了一口气,转而盯着她:“你有没有一点安全意识?就这么和我一个男的住一起?”
“那,”谢芷问:“会怎样吗?”她睁着清白的眼睛看着他,大大的瞳仁底下好似汪着水,清澈的一眼就看到底。
“我住在这里,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
“你能对我做什么?”
陈戈无语了,一男一女能做什么,就这还大城市来的呢,大城市是没有生物课是吗?想到这里,不知不觉的想到他曾经和顾庆看的那些片子,莫名其妙的脸红了,而谢芷这个时候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观察着他。她就不怕他克制不住自己做些什么事吗?都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荷尔蒙正旺盛,指不定哪天晚上彼此克制不住,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谢芷这会儿反应过来,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回答说:“那也很正常吧。”
陈戈:“......”
他突然想到,谢芷说她曾经在国外上过一段时间学,那么大概她的性/观念相对于他们来说比较开放,陈戈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那看来我睡觉还要把房门上锁了?”
谢芷:“......”
她觉得自己也至于落得个女色狼的名号,说道:“呃,那也没必要。”说完她发现两人之间好像弥漫出一股尴尬的气场,意识到这个,她准备回房间睡觉,发现陈戈还站在原地没走,然后她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虽然但是,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陈戈僵在原地:“......”
他一个一米八七身长体阔的大老爷们,居然被一个小姑娘警告保护好自己,真是邪了门了。
给戈爷整不会了!
谢芷:“没想到吧?我们大城市可开放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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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当时明月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