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在日本待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和凛没有再见面。凛每天早出晚归,像是在刻意避开他。但糸师冴注意到,每天早上他下楼吃早餐时,餐桌上都会多出一份凛吃了一半的早餐——证明凛曾经坐在那里,和他一起吃过饭。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同时出现在餐桌前。
母亲看出了他的心思,但没有说什么。糸师家的人,都不擅长说破。
糸师冴回伦敦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凛发的,是苏阮。
“冴哥哥,听说你回日本了?怎么不告诉我!我就在东京啊!”后面跟着一串大哭的表情。
糸师冴回复:“明天就走了。”
“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不用。”
“我就要去!”苏阮发来一张倔强的小兔子表情,“你告诉我航班,不然我就去机场一个一个查。”
糸师冴叹了口气,把航班信息发了过去。
第二天,成田机场。
糸师冴拖着行李箱走进出发大厅,一眼就看到了苏阮。
不是因为他视力好,而是因为苏阮太显眼了。他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脸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墨镜,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他身边站着两个黑衣保镖,帮他挡开偶尔认出他的路人。
“冴哥哥!”苏阮看到糸师冴,摘下墨镜,露出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朝他跑了过来。
两个保镖跟在后面,一脸紧张地维持秩序。
“你怎么带了保镖?”糸师冴问。
“没办法,最近私生饭太多了。”苏阮嘟了嘟嘴,“好烦,我都不能自由自在地出门了。”
糸师冴看着他,心想,你确实不能。你在日本的人气已经高到了会造成拥堵的程度。
“走吧,陪你办登机。”苏阮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糸师冴的手臂。
糸师冴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挣开。
办完登机手续,托运了行李,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外面。
苏阮看着糸师冴,眼神里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冴哥哥,你这次回来,开心吗?”
糸师冴想了想,说:“还好。”
“骗人。”苏阮说,“你看起来比在伦敦的时候更累。”
糸师冴没有反驳。
苏阮伸出手,在他胸前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拂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回去好好休息。”苏阮说,“下赛季我会去伦敦看你比赛的。”
“你不用工作?”
“我的工作就是唱歌跳舞,在哪里都可以唱可以跳。”苏阮笑得眉眼弯弯,“而且伦敦有我重要的人,我当然要去。”
糸师冴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阮踮起脚尖,又在糸师冴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一触即离。
但这次,糸师冴没有愣住。
他低下头,看着苏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苏阮——或者说,沈镜——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拒绝,不是接受,而是一种复杂的、分辨不清的困惑。
“苏阮。”糸师冴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阮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往不同。以往的苏阮笑起来是甜的、软的、让人想揉揉脑袋的那种可爱。但这次的笑容,带着一种糸师冴从未见过的认真。
“因为冴哥哥值得。”苏阮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值得你对他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只是因为他值得。”
糸师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
糸师冴转身走向安检口,没有回头。
苏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张冷静的、近乎无情的脸。
那双桃花眼依然在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冴哥哥,”他低声说,“你值得我对你好。但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安检口外,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角落里的少年。
他掏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他回伦敦了。”
回复很快:“知道了。”
苏阮收起手机,重新戴上墨镜,在两个保镖的簇拥下离开了机场。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