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疑云丛生

第十四章

殿内灯光摇曳,歌舞升平,场内众人皆已微醺开怀,嬴玥透过浮动人影,她见沈辞面色不豫,起身绕后顺着殿边行出,哪怕有所遮掩,她亦可瞧出来其脚步虚浮之态。

沈辞强压体内躁意行至殿角转弯处,恰遇张员外郎拦路敬酒,见其满脸痴笑,眼神迷离,脸颊泛红模样,他额间青筋一跳,这般醉鬼最是难缠。

“张大人呕……”沈辞还未等对方开口,便倏然弯腰弓背,手捂口鼻,做醉酒恶心之态,向张员外郎连连摆手示意,慌忙向殿外遁去。

张员外郎望着沈辞背影,见其腿肚打颤,走路东倒西歪的,捧腹大笑道:“哈哈,这沈大人,还是年轻,酒量……欠佳!哈哈……哎!宋大人,下官敬您……”

嬴玥暗自尾随沈辞行出殿外,今日晚宴盛极,宾客如云,宫婢们几乎皆于厨下忙活,殿内侍奉,殿外连廊漆黑如墨,幸得她视力尚佳,借微弱月光便可视物。

她跟的距离不算近,心中玩兴渐起,静等幕后之人现身,她倒要瞧瞧,咱们这位精明的沈大人,究竟叫谁暗算了去。

果不其然,待沈辞行过第三重廊厅时,便见一位挽着双螺鬓,装扮规整的宫女,款步行至沈辞身旁,作揖含笑,顺势便要上前搀扶。

嬴玥见此,额角突突直跳,握紧了拳头轻轻砸到面前遮挡的朱红立柱之上,原她心中怀疑,此毒或是为母后所下,意欲将沈辞除之而后快,断她心中念想;亦或是沈辞于朝中开罪了何人,欲报复于他。

可瞧眼下这光景,沈辞这哪里是被投了毒,分别是被下了药!

近来京中,有关她与沈辞婚嫁之事传得沸沸扬扬,若沈辞醉酒,与宫婢行苟且之事传出,岂不是狠狠打了她嬴玥的脸!

“沈大人,奴婢扶您往这边客房歇息。”那婢子面颊微泛着红,笑颜中带着娇羞,瞧年芳应是未过十六,仍透着少女的稚嫩。

沈辞视线渐而模糊,脑中一片混沌,耳中传入那婢子之言,他眉头蹙起,眼中尽是烦不可耐,他心下暗笑:嬴玥这又是搞哪般,竟派个女子来安抚他的?

他此刻药劲尤盛,被那婢子搀扶着行走,感知她的手渐而附上他的胸口,朝着小腹探去,耐心已被消磨殆尽,火气径直上涌,猛地抬手将身旁女子甩开,出手将她抵于漆红立柱之上,紧紧钳住其脖颈,掌下力道渐加,小臂之上青筋骤起,他嗓音沙哑暴戾:“叫嬴玥亲自滚来见老子!”

当他沈辞是她的狗?!以往挑逗他寻开心,欲嫁于他之言传遍盛京,转瞬弃他如敝履,派这等货色来爬他的床?

那婢子呼吸猝然中断,眸内水雾腾生,剧烈的窒息感使她面色涨红,双脚蹬地挣扎,于她视线模糊的前一霎,沈辞手上泄了力,将她甩在地上,她挣扎着起身惊慌逃离,恐惧间意识陡然溃散。

嬴玥轻抬晧腕,示意处于暗中的凌霜将这晕厥的婢子处置了,随即疾步上前,迎面稳稳接住向前栽倒沈辞。

晚间的凉意被他身上滚烫的气息瞬间驱散,那惊人的温度令她指节微曲,心头猛地一紧。

“喂!喂!喂!!”她轻拍沈辞背部,尝试着将其唤醒,“沈辞?”

沈辞伏于嬴玥肩头,胸口的郁结之气渐而消散,心中发涨发酸,喘息时灼热气息洒在嬴玥的颈间,惹得她耳边阵阵酥痒。

“还尚有气息在……下官道殿下是个没良心的,竟想着随便寻一个人,便要打发了下官……”沈辞的话音鼻音浓重,因方才动怒所致,他现下气息更为紊乱,体内一股邪火正肆意窜动,扰得他心智不宁。

“莫要多言,此地不安全。”嬴玥听着他打趣的言语,知他暂时并无大碍,出言提醒,搀扶着他往西院内房行去。

设局之人当真是选了个绝佳之地,这坤宁宫的西院,早些年间便被皇祖母划为禁地,道是此院风水不详,周遭素来僻静,鲜少有人涉足。

嬴玥于西院就近寻了间屋子,将沈辞置于小塌之上,眸光左右打量着屋内陈设,近些年鲜少有人往西院来,屋内倒是算不得破败,只是地表台面之上灰烬堆积得尤为厚重。

沈辞见嬴玥于他面前左右踱步,不知为何竟一时口渴得厉害,他舔了舔唇瓣,轻笑道:“殿下当真是心急,就这般垂涎下官的身子?”

“沈大人脑子莫不是烧糊涂了吧,休要什么罪名都往本宫身上安。”

嬴玥随手于地表拾起块破布,将桌案之上的灰烬拂去,而后她便旋身坐于桌面之上,双脚离地悬空,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着,“若不是本宫,沈大人怕是早已经清白不保。”

月光洁净无暇,顺窗棂而入,嬴玥眸光于沈辞面上拂过,轻叩桌沿的指尖倏然收紧,一口口水吞咽入腹。

沈辞面颊潮红,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眼内水光潋滟,唇瓣光泽剔透,许是因燥热难耐,不知何时,他领口大开,绯红飞燕官袍已褪至肩头,内里粉红中衣凌乱,松垮地堆于腰间,腰线两侧的肌肉线条流畅又紧实,肌肤白里透红,正泛着诱人的光泽。

听赢玥这般说,沈辞心中的酸涨就此尽散,见其目光痴直的盯着自己,他嘴角噙着笑,手撑床榻而起,反手扯过坐于桌上的她,将其抵于窗边。

他迎着月光,面上的每一个神情嬴玥都瞧得格外真切,偏执的,疯狂的,隐忍的……

她感受着掌下滚烫的肌肤,以及沈辞那剧烈搏动的心脏,一下下,引得她唇间生燥。

沈辞带着她的手,于他腹部游走,他一点点贴近她,直至灼热气息将她彻底吞噬,耳边响起他那蛊惑之音,“怎么样,喜欢么?”

他垂首窝入嬴玥颈间,怀中女孩有着如清水般凉意,可舒缓他体内燥热,却勾起他骨子里的贪婪,想要无尽地索取。

赢玥察觉搂于腰间的双臂逐渐收紧,一时令她呼吸难续,惊呼出声,抬眸撞进沈辞眼底,见他眼眸渐而浑浊,猩红痴狂。

她心头一凛,没有一丝犹豫,反手拔下发髻中的金簪,指尖扣住他滚烫腕骨,借力旋身一拧,将他狠狠抵在冷墙之上,眼底狠戾一闪而过,手持金簪于沈辞腕内凌厉划过。

瞬间殷红鲜血便自腕内大汩涌出,趁他神智涣散之际,嬴玥就势擒住他另一只手,金簪直直向其指腹扎去。

“可以了!”沈辞惊呼出声,目光瞬间明亮,显然已是清醒过来,他言语凿凿,带着些许温怒,“殿下怕是要将下官的血放光!”

“沈大人方才那副勾栏做派,于工部任职当真是明珠暗投了。”嬴玥嗤笑出声,于他面上睥睨而过,见其眸光清明,将金簪擦净插回发髻中,抱臂背倚墙面而视。

“那殿下定然也是那章台柳巷的熟客喽。”沈辞反讽其言,额间冷汗直下,腕内的伤口狰狞骇人,他缓步行至嬴玥身旁蹲下,俯身攥住她裙摆一角,猛力撕下,取一块布条缠于自己腕间好以止住血涌。

“沈辞!你怎地不扯自己的衣袍!”嬴玥惊觉裙下一紧,惊怒交加。

她着可是为今日仪式特意备的!

然她抬眼望去,沈辞面色漠然竟无半分愧色,正慢条斯理的用她的裙料包扎着伤口,她心间温怒翻涌,额间青筋隐跳,轻哼背过身去不再瞧他,暗忖这一夜忙忙碌碌,竟未捞得半分益处。

俯身提了提裙摆向下望去,见裙边已被撕得参差破损。

得,还平白折损一条衣裙。

“殿下衣裙繁多,想来也不会在意这一袭。”沈辞颔首轻笑起来,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之态,诉起自身“清贫”,“然下官只有这一身官袍,早朝归家便要将其浆洗晾晒起来,好供明日朝会穿戴……”

“沈大人自择去处吧,本宫要回那宫晏了。”嬴玥摊手无言以对,起身向着屋外行去,“劝君回去好生思量,可是惹到哪路卑鄙小人了,竟用这等下作手段构陷于你。”

虽她离席时已向父皇禀明,然久去未归,恐遭有心之人借题发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辞快速将衣襟整理妥当,以衣袖将腕间布条遮隐,快步跟于嬴玥身后,“下官自入京以来,便得罪过殿下这一位卑鄙小人。”

“沈大人慎言,你我只是棋逢对手,博弈取乐罢了。”嬴玥出言提醒道。

沈辞浅嗤:“殿下为何偏要拉拢下官?不惜搭上自己的声誉。”

月光漫上皲裂宫墙,透过墙面破败的窗棂,于廊中青石板路上映下斑驳碎影,两人行至廊厅,嬴玥转眸望向沈辞,刚要与之辩驳,却倏然尖叫出声,惊慌之下她就势躲于沈辞怀中,以借他宽广身躯遮挡视线。

她见沈辞身后,廊旁院中有一口古井,井口之上以千斤大石镇压,锈迹铁链缠缚,而半轮残月下,几株枯树枝桠交错,树间幽幽阴绿鬼火来回飘荡。

她幼时常听宫中的老嬷嬷讲那鬼怪志闻,言及坤宁宫西院,夜半常有婴儿啼哭萦耳,鸳鸯戏水之律幽幽荡荡,那时便叫她每每夜半,总觉耳畔生寒,难以入眠。

“沈辞,沈辞?”嬴玥轻拍沈辞胸膛唤他,见他毫无反应,一时凉意如蛇般顺脊背攀爬而上,她缓缓抬首望向沈辞面上,心下莫名发紧。

“啊!!”沈辞蓦然后退高呼,那声惊呼将嬴玥吓得闭眼出拳,那一拳正猛击沈辞胸口。

“呃……殿下,您这是故意的吧……”

嬴玥闻言这才缓缓睁眼,瞧着半蹲于地的沈辞,知方才是他故意戏耍,然现下她却无意与之置气,左右环顾四周,嗓音发紧:“沈辞,你方才瞧见了吗?”

“嗯……”沈辞答之,他确也见那团团鬼火于枝桠间萦绕,荧绿的光幽幽跳动,起初也是心头一凛,待他低首察看嬴玥,再度转眸,那鬼火便已消散无踪,只余夜风袭草间的啸啸之音,直叫人毛骨悚然。

他素日研药理,知人死之后的尸骸当中,常会分泌出一种异质,世人尝唤其为磷火,可于空中自燃,呈幽绿之色,于乱葬岗这等尸骸众多之地最是常见,愚昧无知之人会认为其为鬼神之火,不详之昭。

这幽幽鬼火究是因尸骸聚集之故,而引起的磷火自然之像,还是人为设计操纵之景?

而逢今日宫晏之隙,出此异象,幕后之人,其心必异。

宝宝们,我来更新啦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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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疑云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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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宁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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