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周六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的飞梭就要迎来开学。

天气温变,季节轮转,时间在指缝中穿流而过,眨眼便消失不见。

高二下学期,所有人迎来高强度集训,前一周就是缓和过渡期,后面的程度就相当于一脚跃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周六,清晨丝缕光线透过窗外的枝桠投射出斑驳影迹,隐约微光在巨大的玻璃窗上舞动,透过窗帘在灰色的瓷砖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净淮屿刚打开手机就能发现江畔大半夜把自己当树洞发泄似的,一大串低脂小视频和抱怨自己打游戏连跪。

净淮屿笑了下回复道:你抱怨也没用,我没法带你飞,顺风局变逆风局你又不是没尝过,赢一把输两把你还很想体验?

净淮屿打游戏是真的很背,就算自己经济再高也能被对面吊打。有国标的英雄也是一样,但凡自己第一次就能发现游戏整局游戏开始逆风,推到人家高地了对面还是能一点不漏地在最后把自己家的水晶推掉。

[火娃]:不是我说,净哥你运气也太背了,每次和你打游戏我都在思考我的输赢不能成正比了。

[Why.]:不是本人操作

[火娃]:一码归一码,可是我真的不想去上课啊!!!昨天晚上熬夜都快把我变成倩女幽魂了……

净淮屿翻着从凌晨就开始发消息的江畔,抽搐了下嘴角,打字道:什么时候做的绝育手术。

江畔:……

净淮屿回了个表情包之后就去换衣服了。周六上课不需要穿校服,而且今天温度比前几天都要高出很多,所以净淮屿随便套了一件卫衣和裤子就去楼下了。

净淮屿随便整理了一下就准备出门,最近天气很好,重新进入夏季之后身上的衣服穿着都感觉有些过于厚实了。

“蒋叔。”净淮屿走到门口就看见大门外停着的一辆劳斯莱斯逐影。年头看上去没多大差别,但是保养的极好。

“怎么把这个车开出来了。”净淮屿拧着眉语气有些冷。

“这……老爷今天要去一场宴席,特地要求的。”蒋顾解释道。

“你来接我用得着么。”净淮屿的语气不改,他原本就打算自己走去学校,能够直接拒绝,但是作为净景行的手笔,仿佛要让自己难堪似的。

“这……”蒋顾也不好多说什么,两头都在施压,他也清楚父子两人之间的矛盾有多大,只能解释道:“送完您就要去接老爷了……这不没时间呢么……”

净淮屿也不想过多刁难,干脆道:“算了,这是我爸安排的吧,没事。”他其实想说不怪你,但碍于面子,他不想说不愿意说。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鸟虫鸣叫透过树梢涌入净淮屿耳内。

净淮屿坐在后排,手上把玩着车上后座的挂件——这是母亲生前为了防止他晕车而准备的小挂件,很可爱,是一个装着沙滩小岛的流沙瓶。

这是净景行在自己满月的时候给蔚绾初送的礼物,原本是为了让蔚绾初出行坐的更宽敞一点,但是后来她自己就开起来。这辆车虽然年数已经很长,原本也只是一辆展示品,但是蔚绾初就是很喜欢开着它带着净淮屿去兜风。

“这车……”剩下的话净淮屿有些讲不出口,咽喉仿佛被人无形地捏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摇晃的流沙瓶仿佛是母亲在他面前摇曳的身影,里面流动的甘油混合着萤蓝色的亮片像是一片抓不住的海洋,却被妈妈放在了一个小瓶子里。

“少爷有什么吩咐?”蒋顾的语调很恭敬。

蒋顾的回答打断了净淮屿的回忆,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不这么失落:“没什么。”

蒋顾明白这句话隐含的意思,于是说:“这辆车过几天就要拿去销毁了……夫、人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开了,这辆车……”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毕竟净淮屿还是个孩子,就连成年人都很难接受自己的亲人去世,更何况一个还没有成年的高中生。

“嗯……销毁么,我爸安排的?”净淮屿讲话难得有了语调,一边是对语气落寞的遮掩,一边是对净景行的行为感到不解。

“是的少爷,虽然这辆车的价值很高,但是老爷还是不允许。”

“他今天是去查车库了吧。”净淮屿一语道破。

“……是的。”

净淮屿就知道,一定是净景行发现了什么东西才会拿妈妈的事情威胁自己,但是这又怎么样,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牵挂,他根本不怕净景行的作为。

“毕竟车子买来也已经快要将近十多年了,东西藏着不用,迟早有一天总该自己消失或者坏死。”蒋顾说。

净淮屿低着头,流沙瓶也不看了,眼神的余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思考什么。

良久,他问蒋顾:“我爸的目的你自己应该猜的到。”

这回轮到蒋顾沉默了,他手上握着方向盘,手不自觉地捏紧:“……夫人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净淮屿深吸一口气,缓缓垂下眼帘,眼底的落寞无法遮掩。他再次望向窗外不断变化如同幻灯片一样的场景在自己的脑海里放映,母亲温暖的笑脸一次次地在自己的脑海里回响,直到他发现自己再也不能模拟出蔚绾初的声音。

他很小的时候就能不依靠母亲自己独自睡觉了,其实一切都只是因为净淮屿小的时候就已经患病,脑海里的幻境只不过都是自己的幻想,每天夜里他都是念着某件事物哄着自己睡觉。

一幕幕,每一次都是绞心的疼痛。

初二,跨入青春期的伊始,最中二最疯的时候,最要面子的时候,蔚绾初死了——他的妈妈去世了。

他不知道原因,但外界的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他受到了良好的保护,那一年的他没有和岑景初竞争,没有和江畔聊天,而是被关在一个密封的房间里,没有人提及关于自己母亲的死因,只说是车祸而终。

所以之后的人生,净淮屿再没有什么挂念,生活看着虚假、无度。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又似乎都变了。

但自始至终,只是少了一个关爱自己的人和原本的自己而已。

“少爷。”蒋顾不太敢说话,在气氛压抑的车内很轻地清了清嗓子,说:“……到了,少爷。”

“嗯。”净淮屿不愿露出自己的软肋,沉默着下了车。他不愿被任何人看到自己软弱的模样,开门时迅速调整好状态,收敛起情绪,除了微红的眼眶其余丝毫看不出刚刚那方落寞的样子。

他不想丢脸。

长腿一跨,走了没两步就到了校门口。“滴”的一声响起,净淮屿轻轻敲了一下感应玻璃棉,把脸对在刷脸机上。

里面是空荡的校园,一声高喊在远处响起:“净——哥——!”

净淮屿闻声向操场的方向看去,就看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并且勉强用鸭舌帽盖住大半的熟悉身影,正朝着他挥手。

“丢不丢人啊你,喊这么大声。”

江畔朝向净淮屿的方向跑来,一边张扬着笑,一边准备抬起一条胳膊亲昵地搂上净淮屿的脖子。净淮屿见状连忙躲开,江畔扑了个空,颇为不满,谴责道:“诶诶诶净哥,你这样属于重色轻友见色忘友!这是不对的!”

少年帽沿下的红发张扬,搭配了酒红色的短T和工装裤,算很百搭。

净淮屿看着即将在空旷的校园里把脸丢尽的江畔,无奈地搭上江畔的肩,说:“行了你,给点颜色就开染房是不是。”

要换做别人早就滚蛋了,但是江畔不怕,毕竟净淮屿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在别人看来就是个学习虽然好但是非常爱打架滋事并且脾气特别差的六边形战士。

所以几乎到现在为止,在江博浦雅内除了几个特别欠揍以外没有人敢惹他。A班算是个例外,因为他们几乎都发现净淮屿根本就不会乱发脾气,甚至连脾气都没有发过几次,关于打架滋事大多都是人家自己挑事儿的,净淮屿算是倒霉了。

江畔知道净淮屿刀子嘴豆腐心,所以就当净淮屿的话是在过渡。

他拉了拉净淮屿,微微颔首:“哎哎,你还别说。”说着,江畔捏着鸭舌帽的边角掀起来一点,捏起一小撮展示给净淮屿看。

“干嘛,北京有鸟巢你在你头上也要建一个?”净淮屿说。

江畔:“善语结人缘恶语伤人心啊净哥。”

“重染了?”净淮屿看得出来江畔想要展示什么。

“对啊,帅不帅?”江畔做了个打勾的手势搁在下巴上。

“你还真开上染房了,到时候别把头发给染坏了。”净淮屿觉得这人是一点都不怕把自己头发染坏,看着比上周更加鲜艳的发色,他也只能心疼头发。

“哎呀净哥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哒,你放心吧,我可是会定期做保养的人……”江畔拍着胸脯,看起来非常自信。

净淮屿笑着翻了个白眼,他把江畔的鸭舌帽摘下来扣在自己头上遮盖略微刺眼的阳光。乱糟糟的头发重见天日,江畔连忙把头发给捋直。

“现在知道丢脸了?”净淮屿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有些得意。

江畔看着被抢走的帽子,欲哭无泪道:“净哥……你知道今天太阳多大么……”

净淮屿笑得一脸得逞,说:“今天地表温度大概三十多吧,只是今天而已,其实也还好。”

江畔:“?”

他净哥真的是,还好自己宠他,这个唯一的特权和特点可不能被岑景初给拱了。

“这是侵犯他人人格尊严和和私人财产权!”江畔假怒道。

“哎呀我们都多少年交情了。”净淮屿打和平道。

“刚刚是谁躲我——?”江畔故意延长尾音说。

“哎呀你这政治没有学下去真是可惜了,当个律师也挺好的。”净淮屿战略性转移话题加上选择性耳聋。

“大脑开了自动过滤?我还当宇航员呢。”江畔说。

净淮屿一秒get,说:“我给你买点喜之郎果冻要不要啊?”

“那我要plus版的行不?”江畔笑嘻嘻道。

“行行行。”两个人笑笑闹闹着推搡进教学楼。

——

现在的时间卡得刚刚好,在阶梯教室的人并不是很多。总共三个班分在了同一层,免去了多次报名的学生跑来跑去的麻烦。

周四的晚自习他们是不上的,他们会在阶梯教室等待全球顶尖的高数老师给他们讲解题目。周六上午会上三个小时的外语课,下午则上金融趋势化课程,中午午休也是三个小时。

两个人一进教室就直奔窗户旁边的两个座位过去,窗户口旁边的座位在教室里空调太冷的时候开条缝,吹进来的就是暖洋洋的热风;如果教室太闷也可以打开窗户透透气,吹进来的就是凉风。

落了座,净淮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不知道在点些什么,他一手摘下扣在头上的帽子放在后桌江畔的桌子上,转而侧着靠在墙上玩手机。

“哎哎,净哥你玩啥呢?”江畔好奇多了,毕竟净淮屿纯纯网瘾少年,家里的电子设备快比得上普通家庭十套房了。

但是就怪在这里,江畔怎么想也想不到,净淮屿一天到晚捧着个手机说他又不是很爱打游戏,也不常刷视频,更不会去看什么八卦贴(偶尔),手机到底是怎么吸引他的??

净淮屿连根头发丝都没转一下,面无表情地说:“2048。

江畔:“………………?”

江畔以一种很惊悚的表情看着正玩得不亦乐乎的净淮屿,“2、0、4、8??”他重复了一遍,道:“你一天到晚捧着个手机就为了玩这个?!”

“那要不然呢?”净淮屿心道我又不是只玩这个。

他玩这玩意纯属是因为他一个人的时候运气相当背,背到打游戏赢一把几乎必输两把,偷把枪转头就被爆头踢回游戏大厅,秉持着平稳的心态去玩点别的,不是嬴一把输一把就是下载都下载不了,他非常怀疑是不是自己设备和账号的问题。

他打游戏的实力是毋庸质疑的,人头比例正确,助攻正确,死亡次数为零正确,但是正常人谁会打到高地了转头发现自家塔炸了??

净淮屿打完游戏感觉都要被抽干了。

“拜托,我不是清朝人,不要拿那种眼神看着我,又不是古董。再说了,玩2048纯我闲得慌,瞅你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不懂奥数立体思维的有趣。”

净淮屿一局玩完退出页面把手机搁在桌子上总算转头对上了江畔的脸。

江畔真是服了奥数立体思维的有趣。

江畔:有趣?

江畔:“你讲的是人话吗?”

江畔摇头晃脑着,两个人还在不停拌嘴。

这时,有人敲了敲净淮屿的桌面。

他闻声回头望过去,就听见:

“这么久没见,看到男朋友招呼都不打一个?”

每次打游戏都很要命……

江:我净哥从来都不看那种很繁琐的帖子的(瓜条除外)

净: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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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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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