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繁星

祁声站在京津校门口,整个人松散地靠在车门上,西装衬得身高腿长,频频引得路人回头。

他居然才知道今天京津学期末考核。

怪不得祁应言这几天不发信息闹他了,生怕考砸了被骂提前老实几天是吧?

半晌,校门大开,学生哄散开来。

最显眼的还是付淮。

个子高相貌好,一眼就能看到。

他正和徐天程并肩往外走。

一抬眼就看到了了祁声,转身对其他几人摆了摆手,向着祁声跑过来。

“哥,送给你。”

祁声应声看去,是一朵纸做的玫瑰花,这人还专门用红笔上了色。

接过花,端详半天,祁声给出一句评语:“丑丑的。”

锐评。

付淮:……我丑你大爷的。

他一把抢回纸:“那你别要了。”

祁声微扬唇角,从西装外套内层的口袋拿出一朵红玫瑰。

“我和你换?”

付淮接过花,笑了:“就一朵啊?”

“从墨沈源那儿顺来的,下次给你买一屋子的花,好不好。”

付淮把头埋在祁声的脖颈,蹭的祁声痒痒的。

他语气软下来:“你说的,不许耍赖。”

祁声抬手顺了顺他的头发,轻轻点头。

“祁应言那小妮子呢?”

“她啊……”

付淮坐进车里,手指勾住祁声的衣袖。

“她说她直觉考不好,这两天先避避风头去。”

“嗤,怂货。”

祁声摸出手机,打出了一个视频通话。

付淮眼一瞄,一个海绵宝宝的头像下,备注一行字“散养式亲爹。”

话又说回来了。

祁声的头像是纯白的,他爹的居然是一个海绵宝宝?

这对吗?

感觉是会被误解谁父谁子的。

提示音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祁修止正在开会,看见是祁声的电话,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出去。

会议室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那一脸的严肃全褪了。

“哦哟,这是谁儿子,这么帅。”

祁声手一晃,差点把手机砸出去。

忽略一旁笑岔气的人,他慢悠悠地说:“我是给您报备一下,您的宝贝女儿考完试了。”

“考的怎么样?”

“躲起来了。”

祁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看这样子,您猜考怎样?”

“行,要求也别太高,及格就好。”

祁修止摸了摸头发,有点无奈。

“哟,您老植发去了?”

还没等当事人回话,视频里就传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一掉一大把,植了有个屁用。”

祁声对他爸进行了一轮不可撤回的嘲笑,末了,摄像头一转,正对着玩手机的付淮。

付淮脑袋想埋进座椅里。

“呐,他也考完了。”

付淮在视频照不到的地方掐了一下祁声的大腿,而后非常腼腆地对着屏幕说:“叔叔好……”

祁修止可激动了——早听儿子说遇见了个很贴心的朋友。

他还想能跟自己儿子当朋友,脾气得有多好呢。

两个人聊得投机,话题就是祁声。

付淮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公然打扰司机。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衬衣衣摆悄悄滑了进去。

祁声咳了一声,也不好腾出开车的手去抓他,更不敢出声——他还在叭叭叭那儿呢!

“爸,别说了,我们到家了。”

汽车停进车库,祁声一把抢过手机,遥控车库的门缓缓下落。

祁声伸长手臂,撑在付淮身侧:“手自己按不住吗?”

他半个人沉溺在阴影里,眼神晦明晦暗,猜不透心思。

“哥……你……”

付淮视线下移,挑了挑眉。

祁声哑着嗓子骂他:“看你妈,你手都伸哪了?”

他不由分说,俯身吻上了面前的人。

这个吻又凶又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暧昧不清的氛围。

“我帮你?”

祁声低下头。

怀里的人眼睛通红,细密的长睫上还晕染着湿气。

“我要回家。”

付淮气息不稳,话的话像羽毛一样轻,落在祁声心里,勾的他耳尖通红。

祁声绕到副驾驶,一把拉开车门。

“自己走?”

“不要。”

付淮想撑着车门站起来,可惜手根本使不上力。

祁声环住他的腿弯,小心翼翼地把人托起来,直奔二楼的主卧。

空荡的房间内,最清晰的是两人的喘/息声。

金属盘扣应声而开。

“小白。”

付淮瞳孔有些涣散,冲祁声勾了勾手指。

“过来。”

完事儿时已经是九点多了,两人洗了澡,将地上的卫生纸都塞进垃圾袋里。

趁着付淮穿衣服的空隙,祁声伸手在他腰侧捏了一把。

“呃…好痒。”

付淮拍开他的手。

“干什么你又?”

“念在你后天还得返校,这次放过你,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祁声指尖轻落在付淮的眉心,一路向下,直至小腹的位置。

付淮轻笑一声,丝毫不惧,倾身在他的脖颈上咬了一下:“那只能等到下次喽。”

祁声没让付淮再下厨,拿着手机点了两份外卖。

吃饭时,付准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白。”

“嗯?”

“教你吹叶那次,许我的愿望,还作数吗?”

祁声点了点头,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起身去厨房洗水果。

“想好了?”

“嗯……”

付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打开水龙头。

水流轻轻从他的手指淌过。

“我想出玩,现在。”

“现在?”

付淮“嗯”了一声,问他:“可以吗?”

祁声想了想。

距离市中心偏远的地方有一套房子,自从爷爷奶奶过世,就再也没去过。

几周前,祁母让他去拿一箱光盘,他一直没来及回去。

那……现在去?

祁声应下,转头把苹果塞进付淮手里。

“想去可以,乖乖听话。”

付淮出了门,发现这人并没有开车——那辆他眼馋好久的机车正停在门外。

听祁应言说,这是祁声接手祁家分公司那天,祁修止夫妇送给儿子的礼物,他一直宝贝着。

所以付淮只敢馋,不敢提坐的事。

愿望成真了?

祁声看他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就把手套和围巾塞在他手里。

“你总是盯着看,我以为你想坐呢。”

他想啊!

他可太想了!

付淮一低头,看见手里的围巾和手套,一脸苦瓜相。

“我不想戴围巾手套,显得很胖。”

祁声把头盔扣在头上,又拎了个红色的在手里,看着付淮一字一顿,语气坚定。

“乖,乖,听,话。”

一辆通体漆黑的机车划破夜色。

车身的反光在路灯下一闪而过,裹挟着轰鸣声和凌厉的风穿过长街。

付淮坐在后面,抓着祁声的衣角,眼里直冒小星星。

这也!

太他妈的!

帅了!

机车从高架路上下来,已经看不见几辆车了。

“小白,这是哪儿?”

付淮视野里出现了一栋房子,周边只有零星几栋同类的矮楼,勉强算得上是邻居。

“我爷爷奶奶家,两位老人都已经过世了。”

祁声停稳车,偏了偏头,示意他下去。

“好美。”

付淮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闪亮的星星。

这个地方和市中心距离较远,算得上半个乡镇,当时两个老人在这里买房子,就是为了求得一片清静。

祁声用老旧的钥匙打开门,紧急后撤步,避开扬起的灰尘。

房间里灰蒙蒙的,家具上全是抹不净的灰,祁声差点把门把手拧下来。

怪不得他妈“没空”来呢。

他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在门口拍照的付淮喊了过来。

“怎么了?”

付淮探过头,看见满房的灰,瞬间明白了。

他上前走了两步,打着手机的灯找电闸。

红色的手闸被拉下。

屋内老旧的吊灯闪了两下,亮堂起来。

“要去哪儿?”

“左边吧,杂物间。”

付淮把外套脱下来扔给祁声,卷了两道毛衣袖子,向卫生间走去。

半晌,他拿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在卫生间喊祁声。

“把水阀打开。”

祁声打着手机的亮光找到室外水箱,忍着性子躲开掉下来的一沓子灰,把阀门打开。

“感觉命好苦。”

付淮把抹布洗干净,擦干净杂物间的门把手。

“不是许愿出来玩的吗?怎么成干苦力了。”

祁声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的确有在干苦力。

祁声走进门时,不小心在客厅茶几上蹭了一道灰,他一愣,想伸手拍干净,又碰到了落灰的实木沙发。

天塌了。

剁手吧。

付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外裤口袋翻出一包纸巾。

“擦一擦,别对着自己的手满脸嫌弃。”

祁声拎了纸,把衣服塞回付淮的怀里。

他自顾自擦干净手,向着杂物间走过去。

等到祁声提着一个塑料箱出来,付淮已经把那个茶几擦干净了。

茶几也是实木的,付淮捞着抹布冲了五六遍才擦干净。

陈年的灰冲进下水道。

“找半小时了。”

他拍了拍茶几另一边。

“休息一下?”

祁声把箱子放在桌子上,伸手抚了一遍桌面,然后放心地坐在付淮身边。

“你去家政公司上班绝对抢手。”

“只给你上班。”

付淮回他,好奇地探过头看了看箱里。

“什么啊?”

“几个磁带而已。”

祁声用纸隔着,拎出几个磁带。

“还得要我跑一趟。”

“帮个忙,洗一洗箱子。”

付淮看着这人好看的脸,居然把到嘴的脏话咽了回去。

**障人心啊!

惑国殃民的狗男人!

付淮认命地端了盒子住水池走。

回来时,祁声正在摆弄一个录音带。

舒缓的钢琴音乐环绕在陈旧的房间里。

“这是什么?”

“钢琴,是我小时候随便弹的……”

祁声的眼神黯淡一下,转瞬即逝。

“你还学过钢琴吗?”

“很久很久之前,现在早就已经忘完了。”

付淮把正在滴水的盒子放在桌子上,接过录音带。

“好好听,我能备份一个吗?”

“送你了,又不是什么太宝贵的东西。”

祁声勾了勾唇角。

“心都摘给你了,一盘磁带算什么。”

付淮被逗笑了,屈起手指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少学网上的那些土味情话。”

虽然从祁声嘴里说出来还是很耐听的。

临走前,付淮慢悠悠走到房间外侧拉电闸。

“明儿我找人打扫卫生,别关电闸了。”

祁声抱着箱子,在门口喊他。

“不行,这里的线路估计都老化了,不拉电闸,万一着火怎么办?”

祁声知道他注重这些细节,也没再阻拦。

付淮拉完电闸,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吧……”

他的声音像灰尘一样,荡进黑暗里。

不远处,祁声背对着他。

漫天的星光作背景,像是浸在夜色里的

一副画。

他走上前,从后面拥住这独一无二的景色。

“小白,你看,好多星星。”

祁声轻笑一声,头向后仰,放在他肩上。

“是啊,你要是喜欢,有空我就带你来。”

我喜欢的是你。

付淮坐在机车后面,小声地对他说。

“什么?”

冬天的风是冷的,但气息是暖的。

怀里的磁带随着颠颇在哗哗地响。

这句话这么轻,却又这么重。

这么模糊,却也这么清晰。

祁声笑了,笑意在夜色里传递过来。

那是心在跳动。

他隔着头盔,隔着风,隔着漫天星光和柔软的月色对着付淮喊话。

“我——喜——欢——你——”

付淮扶头盔的手一顿,小虎牙露了出来。

“幼不幼稚?”

随后用同样大的音量回应。

“我——也——喜——欢——你——”

两个幼稚的人的笑声随着风传到天边,融进星空里。

喜欢你到全世界都是黑白,只有你带着颜色。

喜欢到我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你。

喜欢到每一分每一秒,都舍不得放开你。

祁声,你看这漫天琐碎的繁星,都是我在爱你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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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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