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来的路上,杜节一直往窗外看,五彩缤纷的烟花在天空绽放,极致绚烂。

开门的是一个小姑娘,年纪跟他差不多大,柳叶弯眉,睫毛纤长,眼尾上扬,添了三分媚气,精巧的鼻子,嘴唇小而圆润,身上却带着一股书卷文气,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不知为什么,杜节觉得这姑娘从神韵上看,有点杜怀瑾的影子,但要真把两人比起来,女生还是青涩稚嫩了点。

“杜叔叔好,新年快乐。”女孩热情地打招呼。

“新年快乐。”杜怀瑾给杜节介绍,“这是你林叔叔的女儿,林风致。”

“你好。”

“快进来吧。”她笑着说。

“怀瑾!”一个叔叔兴高采烈地护着酒瓶子迎出来,一个阿姨跟着劝,从长相看,应该就是林风致的爸妈。

“哎呦你别管,我们多少年没聚了,喝一点怎么了?”

“?”那杜怀瑾上次跟谁喝的酒?杜节看了杜怀瑾一眼,但是很有眼力见地没有说出来。

“丫头……”她见劝不动,找女儿求助。

林叔小心翼翼地觑了女儿一眼。

呵,跟杜怀瑾一样,杜节想,我姐一个眼神,他就算凑到嘴边了也得老实放下。

“妈,让他们喝吧,一年就这么一次。”林风致反过来帮腔自己爸爸。

“?”

见女儿帮自己说话,他一下子把腰杆都挺直了,“你看,女儿都这么说了!”

他要去拉杜怀瑾,看见身边的杜节,“哎你……”

“杜节。我儿子。”

“林叔叔好。”杜节乖乖问好。

“啊,你好,哎,你小时候我还……”他可能随口就说了,但接着反应过来,“啊……我还没见过你呢。”

林阿姨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亲切地拉过杜节,“来,咱们去一边玩咱们的,让他们几个喝去吧。”

杜节路过饭厅扫了一眼,那里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帮他办转学的周叔叔,教育局的副局长。

杜节没细看,因为很快他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他们家有猫!

一只纤秀的白猫,但两只耳朵和鼻子处是黑的。

“它叫布丁。”林风致见他有兴趣,蹲下来拿着猫猫的爪子笑着跟他打招呼。

“豆包!”杜节拉过豆包让他们交朋友。

布丁比较害羞内向,缩在一边不敢动,豆包也在打量它。

“咱俩跟逼着相亲的大家长一样。”杜节调侃道。

还是豆包先打破了僵局。它走上前嗅了嗅布丁,然后一口含住了它的头……

“哎!!!”杜节赶紧掰开它的嘴,把它拉开。

布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顶着一脑袋湿漉漉乱糟糟的毛,眼神懵懂。

“你干什么呢?”杜节把它拉到一边教育。

结果豆包不服管教,又想着往上凑,被杜节拉得更远。

“你到一边去。”

“谁?”林阿姨端着果盘,“来,吃水果。”

“谢谢阿姨。”

布丁对水果很是好奇,探头探脑地,往后一步,想要跳上茶几一看究竟。结果跳矮了,头撞到茶几的角上,直接后仰倒地。

幸亏茶几角不算尖锐,它没什么大事,没一会儿就自己站了起来,还用爪子懵懂地摸了摸脑袋。

“哈。”杜节看到直接笑出来。

他抽空看了眼班级聊天群,有人在约排位,有人在吐槽今年春晚的节目,有人截了主持人的营业假笑发到上面。他刷着消息,一时放松了对豆包的看管。

估计是想模仿刚才布丁的行为,又或者是为了给它露一手,豆包也瞄准了果盘往上扑。结果这么大一个块头,一个用力过猛,直接在茶几上引起了震荡,水果散落开,有的还掉在了地上。

现在就是后悔,杜某表示,非常后悔,它就应该留在家里,能镇宅,诸邪退散。

杜节怀揣着万分羞愧的心情去给他收拾烂摊子,并在心里怒斥一百遍——“孽子!”

“没事,放着我来吧。”林风致说。

“可能是年龄焦虑,我带它出去散散心。”杜节有些尴尬。

“?”林风致笑了一下,“也好,屋子有点热。”

杜节憋着一股气牵着它往外走。

这狗东西一岁之后就完全长成了一个神经病,虽然没犯过什么大错,但就是莽,在屋子里横冲直撞想拆家,对弱小重拳出击,把人家逃跑的刺猬叼回来跟他炫耀。不对生命仅对财产造成威胁,不知道是不幸还是万幸。杜节从小给它养大,还有一点作为父亲的责任感,总是替它善后,被顾艺嘲笑“慈母多败儿”。

不行,杜节想,这次一定要痛剜沉疴了。

也许是“沉疴”背后一凉,感觉到了主人的杀气,接下来竟然难得的安分,甚至近乎可爱地用尾巴扫他的裤脚,咧开嘴灿烂地笑。老父亲受宠若惊,瞬间有了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

杜节懒洋洋地看着电视,困意渐渐蔓延,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主持人倒数跨年的声音,酒桌那边或近或远的喧嚷,窗外明亮的霓虹灯闪烁……

模模糊糊,他好像踩到了一个温软的东西。

好舒服啊,蹭两下。

还是暖和的,再蹭两下!

直到这玩意在动,他才感觉到不对劲,猛地清醒了。掀开被子一看,毛茸茸的豆包就窝在他脚边,睡得正香。

他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哎?我是怎么回来的呢?杜节想。

他思考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有些得意的答案,却还是故作糊涂地去问杜怀瑾,“难道我们昨天去林风致家是我做的一场梦吗?我怎么一醒来就在我自己房间了?我是怎么回来的呢?”

“该不会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吧?该不会是你把我背到床上的吧?该不会也是你给我盖的被子吧?”他惊讶地问。

“对啊,”杜怀瑾说。

“原来你这么爱我!”杜节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惊喜地说,“早说嘛,那我平时就不跟你斗嘴了,我知道!你肯定很喜欢我……”

“趁你睡着,拴在车尾拖回来的。”杜怀瑾微笑着补刀。

“……”

换平时,杜节早跟他呛了,但此时他沉浸在喜悦的情绪里,这话完全影响不了杜节的快乐,他一边欢快地自说自话一边回自己房间。“哼,我才不信这个呢!你别想哄我,我不是傻子!你就是很喜欢我!我就是知道!你就是喜欢我!”

……跟个傻子似的。

杜节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往年这个时候,上门的人能一直挤到大门口,但今年杜怀瑾直接家都没回,估计是去他爷爷和姐姐家了,他倒也乐得清静。

杜节给顾艺发消息,“我就知道杜怀瑾肯定很喜欢我!”他臭屁想,估计就是欲擒故纵,表面上嫌弃我,实际心里巴不得我跟他多说说话,哎,费尽心机想找话题交流的中年老父亲罢了,我以后一定会多陪他的。

姐姐结婚了,家里平时只有你陪着他,你的身上责任重大啊!没有你他可怎么活呀!杜节逐渐膨胀,关爱留守家长的责任就交到我身上吧!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哈哈哈!

杜怀瑾要是听到这话,白眼估计翻上天。

“求问!”亓鹿给他发消息,“亲戚家的小孩找我要红包,本穷鬼不想给,要找什么理由拒绝他?在线等,急!”

杜节想了想,“跟他说,‘我帮你把这笔钱捐给奥特曼们拯救地球’。”

“哇塞好理由啊,”亓鹿说,“可我已经给了。”

“呜呜呜。”

“没事,”杜节安慰她,“钱能花就能挣。”

“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那个小孩收了之后,他说‘谢谢阿姨’,当时要不是我妈拉着我,我真得好好教教他社交礼仪!”

“我才十六岁,他管我叫阿姨?!关键是,他很认真,很有礼貌地道谢!完全不是开玩笑的那种!他真的这么觉得!一个七岁的小孩!气死我了!”

“哈。”杜节偷着笑了一声。

对了,我还没收红包呢!杜节忽然想起来。

他跟顾艺打得有来有回。这边一个“给您拜年了”——要红包要红包,那边回一个“给您拜回去”——我没钱我没钱。

“我不信。”杜节说。

“真的,剪了个头发让我人财两亏,”顾艺说,“刚刚就被邻居举报我扰民了,他们说我穷得叮当响。”

“……”

“我不信。”

“真的。”

“……”

几个回合下来,杜节忍不了了,“怎么那么抠呢?给别的男人花钱的时候你怎么那么舍得?!”

“呵,懂了,原是我不配。”

“?”顾艺不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错了。

“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

过了一会儿,顾艺回了一句,“你别这样。”

“呦,你还记得回我消息呢?”

“难为你费心,哪里就等死我了呢。”

“总以为我跟旁人是不同的,终归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没那福气消受,怎比得别人嘘寒问暖的。”

“……我错了行了吧。”

“什么叫行了吧?”

顾艺翻了个白眼,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

杜节不依不饶,“好,我无理取闹行了吧?我不讲道理行了吧?别联系了行了吧?行了吧?你满意了?你开心了?”

“……我都说我错了。”

杜节演上瘾了,继续输出,“怎么,不耐烦了是吧?嫌我啰嗦?我可有可无了呗?爱消失了呗?连语气都变了……好!那我走!你满意了?!”

顾艺知道,要想制住疯子只能比他更疯。

“哼,你不用和我花马吊嘴的,见提着影戏人子上场,好歹演完了这出戏。若大家看得高兴便罢,倘若有一点过不去,我有本事把你的牛黄狗宝都掏出来。”

“来,接着演。前排出售饮料瓜子爆米花,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

“……”

“算了各退一步吧。”杜节认输了。

哎,对了!

“爸!新年好!微信还是支付宝?”杜节探出头。

“?”

“谢谢你的红包!虽然你还没有发,但我提前谢谢你,我相信肯定是因为你比较忙,总不可能不给吧?看我多为你着想!”

“别找钱包,”杜节看他回过身去,猜出了他的意图,眼睛一眯,“你钱包里红色的超过五张算我输。”

杜怀瑾看向他,杜节意识到自己还在求人,瞬间装出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杜节又凑上去。

“加个零。”他撺掇着,“再加个零。”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杜怀瑾皱眉。

“过年总得走动走动。”

“你走动什么?”

“商场。”杜节理直气壮地说。

“……”

杜节当面点了收款,回到房间然后开始工作。一看就是群发祝福的回一个“谢谢,同乐”,比较简短的手打回去,有几个文艺青年能把祝福玩出花来,杜节自愧不如。然后他开始给那些群发不勾他的主动联络感情。

比如林遇,都当了一个学期的饭友了,勾我一下很难吗?

“新年快乐。”没想到林遇居然回了。

“?”

“什么?”

“没事。”杜节说,“没想到你秒回我。”

林遇手指顿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在拜年,很多亲戚。”

“哦。”杜节感同身受,问,“你是不是也很恐惧这样的场景,十几个叔叔阿姨围着你问:期末考的怎么样啊?在学校里排第几名啊?准备考哪个大学啊?大学准备学什么专业啊?”

“在我还很懵懂的时候,他们就问我:你以后想上清华还是北大啊?我当时自认为很谦虚地表示:我都行。”

林遇笑了一下。

“我教你怎么先发制人。”杜节发了一堆表情包给他。

“叔叔阿姨好!”

“今年年终奖有多少啊?”

“升职加薪了吗?”

“给表哥买婚房了吗?”

“您女儿谈恋爱了吗?”

“广场舞还跳吗,最近怎么胖了啊?”

“孩子成绩怎么样啊,想好考清华还是北大了吗?”

“表姐结婚了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哎,”末了,杜节感叹了一下,“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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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
连载中好多重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