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站在无菌实验室里,面前是一排培养皿。
近一个月,实验中心的繁育种群接连异常,受孕率断崖式下跌,到后来干脆彻底停止受孕。她正是因此启动了受精卵观测实验,想从细胞层面找到原因。
第一批样本已经观察了七十二小时。按照正常发育周期,它们应该已经完成着床前全部分裂阶段,进入胚胎早期。但此刻显微镜下,每一枚受精卵都停在同一个位置——四细胞期。
不分裂,不死亡,不变化。
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陈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林老师,我们扩大的样本也出来了。野生鼠、实验鼠,全部一样。没有一例突破四细胞期。”
林砚没说话。
她盯着那些细胞,想起前几天回家吃饭,林启夹给她的那块鳕鱼。他说以后不好买了,她那时只当是近海环境又差了些。
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变差,是尽头。
培养箱的嗡鸣声均匀而低沉,像某种耐心而持久的提醒。
她转身,走向操作台,翻开实验记录本。最新一页空着,等她落笔。
窗外是初夏的阳光,照在实验楼外的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笔尖落下,她写:
第四批样本观测完成。全部停滞于四细胞期。无逆转迹象。
写完,合上本子。
她没有再看那些培养皿。
同一时间,海洋环境监测中心。
林启盯着大屏上那条依然平直的曲线。三天了,没有变化,没有回升,没有波动。就像整片海洋已经接受了某种结局。
孙彬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
“NASA刚更新了消息,X79在太阳系边缘减速,外网都在传——它没有走,它在等。”
林启没转头:“等什么?”
孙彬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林启的目光从大屏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楼群整齐,车流不息,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掏出手机,给林砚发了一条消息:
“姐,周末回家吃饭吧。”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好。”
林启看着那个字,没再回复。
他想起冰箱里那几盒鳕鱼。苏晚囤的,保质期还有一年。
一年。
他不知道一年后自己还在不在这个位置上,X79还在不在太阳系边缘,这片海还会不会有幼体。
他只知道,那几盒鳕鱼会一直在冰箱里,等到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