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东楼

你说什么?应寂晚后知后觉。

不是吧?大帅派人听床?

应寂晚震惊抬眼,撞上裴庭空的眼睛。那双眼在黑夜里显得更加幽深,带着询问看向他。

应寂晚狠了狠心。

毕竟如果伪装不下去,保不准会对后续任务产生影响。

□□嘛,不就是那天晚上的声响?但应寂晚心里过不了那一坎,还是缩小了音量。应寂晚一把好嗓子,什么声音出不来?应寂晚偏过头啊了几声,闭着眼,因为羞耻,耳朵面颊通红一片。

听到了声响,外面的人动静小了很多。

裴庭空头皮都发麻,他明明对男子不感兴趣,偏偏在应寂晚的偏头和喊声里,起了反应。

江宁谁不知道裴少帅最是高洁自守,明明出身世家偏偏洁身自好,花船上的姑娘们还和少爷们打赌,看看谁能拿下裴庭空,但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偏偏呢,在应寂晚身上栽了两回。

裴庭空起身,决定再洗一遍澡。

应寂晚羞的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近被褥里。老天爷啊,太丢脸了。

第二天早上,应寂晚睁眼,厚重的窗帘把光线近乎挡完。应寂晚起身,想看看几点了,偏偏看到空无一物的床榻,应寂晚起身下脚,近乎是猫着步子走过去。他一摸,床榻,已经凉了。

应寂晚吐出一口气,猛然拉开窗帘。

日上三竿,老天爷。

应寂晚推开房门,外面已经站了一堆侍女。为首的正是衾白。衾白见他醒了,眼睛亮了一下:“哥醒了?”

应寂晚让出半边房门,让侍女进去收拾。这些侍女很眼熟,是那天早上给他送衣物白粥,整理房间的那一批侍女。大概是裴庭空信得过的人。

应寂晚坐回床上问:“少帅呢?”

衾白回答:“少帅在处理事务。”说着,眼神往窗外瞟:“东楼呢。”

应寂晚顺着衾白的眼神看过去,原来是他那天走时,回头看到裴庭空看他的那栋楼。

应寂晚点了点头,就见裴庭空的侍女放下一个托盘:“二少姨太。”应寂晚看过去,是一些糕点茶水。应寂晚没明白她的意思,偏了偏头。毕竟如果是给他的,直接放下就好了,但是看侍女的样子,似乎还有未尽之言。

那侍女见应寂晚不明白,咬着唇开口:“少帅……”老天爷啊,她实再不明白,少帅还要二少姨太亲自给他送东西。她不觉得是她们做事不周,那显然就是少帅故意要二少姨太去,彰显恩爱。

应寂晚了然,心想做戏还做的怪全套的。

他点点头,侍女们离开。应寂晚匆匆换了件衣服,就让衾白跟着往东楼走。

裴茵见应寂晚,疑惑问:“二嫂?”应寂晚举了一下手中托盘:“我怕少帅太累了,送点东西。”

裴茵听着应寂晚的嗓音,温润清透,着实好听,她二哥也太享福了。

应寂晚笑了一下:“裴小姐要来点吗?”应寂晚着实不习惯跟着裴庭空的辈分喊。裴茵低头看了看:“不用了,多谢二嫂。”南边的糕点,更多比较软糯,裴茵常在北边读书,倒是吃不惯了。

应寂晚心里骂裴庭空,面上还得笑吟吟给他送东西。可恶啊。

裴茵走过身,应寂晚看到她身后的人,愣了一下。如今两党准备合作,应寂晚是见过民党与他们联系的人的。他还记得那次见面,那人借用的就是裴府管事的身份,不过今日确实见到了跟在裴茵身后的管事。

到底是不是他?应寂晚心里打着鼓,因为他不曾见到那人正脸。既然是借用身份,应当不会是他。如果是,应寂晚的身份如今只在组织内上报了,那对面接线应当来裴公馆是接头的吧?不是应寂晚自己,那就说明裴公馆里肯定还有别的间谍特务。

怕就怕那人会不会反水,然后把他他也出卖了。

应寂晚提起长袍,心神不宁地迈上东楼的楼梯。

这裴公馆,总不能漏成筛子了吧?

应寂晚上了一级,突然顿住了。他没带人,自己来的,但是他哪里知道裴庭空的书房在哪?应寂晚叹口气,这活真难干。

“下次再有这种事发生,别怪我心狠手辣。”厚重的金属门里,传来一句应寂晚还算耳熟的声音。

裴家二少奶奶,白檀啊。应寂晚抬眸,打量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周围。既然他迷路了,应当会在路口“迷茫”地站一会吧?

咆哮和怒吼不断从门里传出来:“本身我将要脱离裴家,能够和裴家维持合作实属不易,偏偏你们还要搞这一出?还敢给裴少帅下药?怎么嫌自己活的太长了是吗?”

应寂晚蹑手蹑脚的动作一顿,在风中略显凌乱。不是刚好碰到这件事?应寂晚硬着头皮站在门前。

“呵,我大哥那种废物,你们也放心把偌大的家业给他?别的我不管,既然爷爷想拿我当弃子,就该想过会有反噬。他那几块地也别藏着掖着了,趁早给我打理,我可跟少帅约定好,供应粮草。有这么个比有名无实的婚姻更能栓住裴家的方法,我相信祖父不会拒绝的对吧?”

供应粮草?应寂晚有预感这个消息重量不低。

另外响起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二小姐说的不错,但是二小姐是出嫁女,家族事物还是不要再插手的好。”这句低沉的多,应寂晚听不太清,不得不往门那里挪了几步。

啪的一声,似乎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再让我听到这句话,你们就看着白家落败吧。”

“应角儿还有听人墙角的爱好?”

白檀的声音和裴庭空的声音同时炸开在耳边,应寂晚差点吓的一个机灵,手上的托盘都放不太稳。

东楼的楼梯盘旋曲折,应寂晚一个耳朵靠近门的姿势,一抬眼就正对楼梯。楼梯上,裴庭空逆光而站,眼底挂着漫不经心,信步闲庭地往下走。他身后那位李军官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裴庭空绕过柱子,就看见应寂晚在白檀的书房前。他等了许久不见应寂晚来,思索着他不会迷路了吧,干脆自己下楼找人。没想到,刚好撞到这一幕。

应寂晚咽了口唾沫,冷汗直流。他挂起一个笑,略微显得羞涩:“那倒不是。是我之过,来时忘了问少帅的书房在哪里,又害怕打扰到您,就自己来了。”

应寂晚眼神落到白檀门前:“上了楼就听见白小……大夫人的声音,我想着问一下,又怕唐突,所以先听一下动静再敲门。”

他凑到白檀门前不过几息,裴庭空身高腿长,声音陡然出现确实把应寂晚吓懵了。但是那会裴庭空才慢慢下楼,由此可见裴庭空是看见他的一瞬间脱口而出。

裴庭空根本不知道他在白檀门前停了多久,听了多少。

应寂晚放心的胡诌。

还没等裴庭空开口说话,李庆济身后就又出来一人:“我说为什么裴少帅事情谈一半要出来,原来是美人在侧。不过新婚燕尔,可以理解。”

应寂晚听到那人的口音,一下警惕。日本人?

裴庭空扭头,接过李庆济手臂上的披肩,朝应寂晚走过来。

那日本军官语调带笑:“说来,我晚到江宁一天,竟还不知道少帅二姨太何等风华……应寂晚?”

在他说话时,裴庭空就在给应寂晚披披肩。应寂晚听到自己名字笑意一僵,头一次觉得出名也不一定是好事。

他缓缓转头看向裴庭空。不是说好只有裴家人知道他的身份吗?应寂晚怀疑裴庭空就是故意的。

裴庭空谁都没理,替应寂晚理好衣襟,抬眸撞上应寂晚的眼神。

应寂晚在那双春水里恍惚。裴庭空那双眼,盈满了十分爱意。

他声音温柔,藏着关怀:“初春早晨还是有些凉,知道你担心我,但也要注意自己身体。”他揽住应寂晚的那只手,力道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应寂晚的肩膀。

暗含警告。应寂晚一下从恍惚的状态回神,同样温柔小意:“下次一定注意,别生气了。”应寂晚略略夹了嗓子,后半句带着撒娇的意味。

裴庭空拍了拍他后背,才抬头跟那军官说:“让你见笑了。”

军官的目光略过应寂晚,说不好是祝福还是嫉妒:“裴少帅好福气。”

裴庭空点头:“能让寂晚也心悦我,我实在幸运。”他扭头看向应寂晚,撞进应角儿皮笑肉不笑的面孔里。顿时,裴庭空的笑意真实了不少:“寂晚,这是日本的军事顾问,高桥先生。”

裴庭空说着,牵着应寂晚的手上楼。应寂晚抬头道:“高桥先生,幸会。”他伸出一只手,学着西洋的握手礼节。

高桥丰节回握:“初次见应角儿,是我们日本的报纸上。上次见,在戏台上惊鸿一瞥。”他眼神落到裴庭空身上:“只是这次,没想到是在这里。”高桥更没想到,气性那么大的应寂晚居然甘心给裴庭空做妾?

同为男子,裴庭空看来也是尽全力说服大帅了啊。他还是真心实意祝福:“祝二位……中国话怎么说来着?百年好合。”

应寂晚笑着,心里暗骂合你大爷。

裴庭空被应寂晚捏了一下手指,心里突然泛起一点痒。他归功于还是不习惯男子触碰,于是悄无声息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

“高桥先生,寂晚还是更戏安心唱戏……”裴庭空未尽之言,高桥丰节听懂了,了然道:“搜得斯内,像应老板这样的艺术家,确实不该被家庭绊住脚步。”言下之意,他会保密。

走到书房门前,裴庭空推开门,把应寂晚安置在软榻上,眼神示意:安心了?

应寂晚轻轻点头,随便捏了个什么糕点在手上递过去。

没想到,指尖传来柔软触感。应寂晚瞪大眼看过去,才发现裴庭空就着抬起的手含住糕点,柔软的触感是裴庭空的嘴唇。

应寂晚的心,突然漏了一拍。

裴庭空……太不可理喻了!

应寂晚用袖子挡住唇喝茶,借此盖过耳边红晕。裴庭空转过身去和高桥丰节处理最后一点结尾。

裴庭空太精了,应寂晚这会过来,什么都不知道也听不到,最多知道他们是在签合约什么的。

裴庭空捏着笔的手都有些抖。老实说,他当时想着当高桥的面,做戏也该做全套,怎么想的便怎么做了。

偏偏,偏偏怎么这么尴尬。

嗯对,尴尬。

直到高桥丰节离开,应寂晚都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他今日回吴州,如果不尽快把今天知道的消息传出去,回吴州再穿可就麻烦不少。

应寂晚下午离开裴公馆,回到小院里。

想和针砭再见一面是不可能了。应寂晚想起针砭给他的簪子,于是拿水笔蘸了墨在纸条上写下信息,卷成卷儿塞进簪体花枝里。

如何证实消息真实性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怎样做到滴水不漏也不是他该考虑的。

他身上的短期任务,除了获取更多情报,就是不暴露身份。如今他离开江宁,任务停滞,也能让他喘口气。

一想到裴庭空,应寂晚就觉得进退两难。

“角儿,我收拾好了。”衾白在门口说道。应寂晚点头,留下了簪子,起身跟着衾白出去。

阙楼欢从梨园回来看到,一定会明白。只是不知道,这支簪子会不会划开窗纸,拨开云雾。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惊掠翠华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