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姐姐

母亲卧室的门被推开时,灰尘在最后一缕夕阳里漂浮,像被时间揉碎的雪。

舒窈踩着碎光进来,手里没有刀,也没有文件,只有那枚翡翠戒指——裂口处已被她亲手用金丝缠好,像一道缝了线的旧伤。

梳妆台上,玫瑰木香水只剩一滴。

她拔开瓶塞,把那一滴落在自己腕侧,酒精刺得皮肤发疼,却意外地让她想起十岁的舒棠喂她吃退烧药那个深夜 。

那时姐姐说:“别哭,我是没妈疼的人,更得学会疼自己。”

后来她们反目成仇,原来是因为彼此都记住了同一句话,却用错了方式。

抽屉里躺着母亲最后一封信,信尾那句“原谅姐姐”被舒窈攥得起了毛边。

她掏出信,却不再急着拆开,而是把它放到舒棠面前。

此刻的舒棠坐在床尾,白西装第一次有了褶皱,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找不到北。

她抬眼,声音沙哑:“你来,是为了再给我一刀?”

舒窈摇头,把戒指轻轻推到她掌心:“我来,是把刀柄交给你,要不要捅我,随你。”

舒棠低头看那枚戒指,裂口处缠着的金丝反着冷光。

她忽然想起母亲当年把戒指套在她手上时说的话:“戒指是圆的,可日子是长的,谁都有走偏的时候。”

那一刻,她眼眶发热,却倔强地把泪逼回去:

“我不需要可怜。”

“不是可怜,”舒窈轻声说,“是休战。”

窗外飞过一只黑天鹅,羽翼掠过最后一道残阳,像替她们把往事剪开一道口子。

舒棠终于松开紧握的拳头,戒指在掌心留下浅浅的血痕。

那不是伤口,是裂缝,光从那里漏进来,照见两个女孩曾经并肩的影子。

“我不原谅他,”舒棠低声说,指父亲,也指所有加诸于她们的命运。

舒窈点头:“我也不。”

她们对视,第一次没有敌意,只有同样的疲惫与清醒。

舒窈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就先原谅自己。”

舒棠迟疑片刻,把指尖放进妹妹掌心,像把一把钝刀放回刀鞘。

黑天鹅消失在暮色深处,玫瑰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舒窈转身,舒棠喊住她:“我会回泉盛的。”

舒窈回头看着她,没有允诺,也没有拒绝。

门关上时,风把最后一页信纸吹落到地。

纸上那行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别恨你姐,她不过是另一个我。”

舒窈弯腰拾起,却没有再读,而是把它折成一只小小的纸船,放进玫瑰木空瓶里。

瓶口封好,像封存一场山洪,也封存了所有可以回头却不必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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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落玫瑰
连载中米花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