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阁
楚怀轻叩几下门,待里面的人应声后推门进去,扑鼻而来的便是浓浓的药味:“不开门窗捣鼓这些,你也不怕闷死自己。”
于尹禾夸张地挥了挥手:“这些可都是精华,你来全都给我吸了,我没问你收钱你就感谢我吧。”
楚怀翻翻白眼,将四面的窗子全支了起来通风。转过身后于尹禾手中正拿着一卷纸看着自己:“江州的信。你要查的事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现在还没有准确的消息。只知道当年的事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楚怀点点头接过信来,眼神落在于尹禾眼下的乌青上:“昨晚没睡好?”
于尹禾抬起一条胳膊搭在楚怀肩头:“昨晚做噩梦了,梦到你半夜来我房里问我怎么才能和江姑娘终成眷属缠缠绵绵......哎哎哎,错了错了。”
楚怀面上不动,脚却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于尹禾的脚面上,卯足了力气地踩着:“我看没把你脑子闷坏,把嘴闷坏了是吧。”
于尹禾委屈地撇撇嘴,在一旁小声地腹诽着。楚怀看完了信,眼神一斜:“你和叶倩是怎么回事?”
于尹禾瞬间变得乖巧了,打着哈哈想要跳过这个话题,抬眼对上楚怀的视线时还是败下阵来:“哎呀,我就知道逃不过一问,我和她是在江州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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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前,江州
叶倩抱着刚给苏无忌打的好酒,晃晃悠悠地在街上走着,脑子里还不断幻想着今晚师父喝酒后自己再套套师父与师娘当年爱恨嗔痴故事的场景。忽然,叶倩目光一凝,在她斜前方不远处,一只罪恶的手悄然伸向另一个人的腰间。
叶倩看得清楚,当即怒喝一声,将那偷荷包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头看了眼叶倩后咬着牙竟还是一探手将那人荷包扯在了手里,而后拔腿便跑。
叶倩柳眉一竖,没想到这小偷竟然如此胆大,当即追了上去。
江州街巷错综复杂,那小偷大抵是当地人,对地形极为熟悉,七弯八绕地跑着,脚下如生风一般。叶倩紧追不舍,依稀看到那小贼跑向的地方还站着一个人影:“好小子,竟然还有同伙。”
叶倩脚尖轻踏几下,借着边上店铺堆起的草筐,整个人轻巧地飞上屋檐,没了地面上的障碍,叶倩速度瞬间快了起来,眨眼间便距那小贼不远了。
“贼人莫跑!”叶倩稳了稳怀中的酒,脚下轻踏瓦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身红衣翻转间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曼妙的弧度。
叶倩在翻转间一手灵巧地将腰间的佩剑抽出,顷刻间,开了刃的剑便闪着寒光搭在了小贼的脖颈处。
那小贼惊叫一声,仓皇的转过身看着叶倩:“女侠饶命!”
叶倩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了小贼身后抱着胳膊的男子身上。男子立于街坊之间,一袭水绿色青衫,衣摆处用金线绣着竹叶。乌黑的头发梳成一个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翠绿色的发冠中。
于是,于尹禾给叶倩留下的第一个印象便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伪君子。
叶倩手下一动,冲着于尹禾扬了扬头示意:“你和这小贼可是一伙的?看着你衣冠楚楚的,一副不愁吃穿的样子,却是个指使别人行偷窃之事的伪君子。”
于尹禾从容地摆摆手:“非也非也,女侠这是误会在下了。”
叶倩皱眉:“误会?难道你不是和他一伙的?”
于尹禾在瘫坐在地上的小贼身旁缓缓踱着步:“姑娘,我和他是一伙的没错,可我叫他去偷的这人你可知晓是谁?”
叶倩当时注意力都在小贼身上,哪里关注到被偷的人是谁,皱眉思索了一番摇摇头:“不知。”
于尹禾猛地一拍手:“姑娘竟不知?那人可是这条街巷出了名的富公恶霸啊,可那人经常仗势欺人,强抢民女不说,还总是去吃霸王餐!”于尹禾语气越来越激昂,声情并茂的样子显得极为逼真。
“姑娘,”于尹禾脸色一变,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就深受这恶人所害啊,我家中有一生病的老母,全靠我开着一家小店维持生计。可那恶霸经常来我店中白吃白喝,我若不从他便要挟我要砸了我的店,我不敢不从啊姑娘!”
“所以我才和店中的小伙计出此下策,那恶霸不缺这点银钱,可我却要拿给母亲治病。女侠,我们真是被逼的啊!”
叶倩手中的剑轻微晃了晃,于尹禾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晃动,举起袖子竟是一副将要落泪的表现。
“哎哎,”叶倩一慌,将剑收回剑鞘中,“依你所说,你们也是受害者,这人作恶多端,丢了银钱却也不追上来寻,倒的确可疑。这钱就当他付给你们的饭钱吧。”
于尹禾感动得涕泗横流:“多谢女侠,女侠这般热心肠的人,定然好人有好报!”说着,于尹禾还拿脚踹踹边上的小贼,那人也跟着于尹禾感谢起叶倩来。
叶倩被于尹禾两人说的不好意思了,摆摆手反给他们道了歉,抱着酒缸离开了。
楚怀听得发笑:“这理由也就你能想得出来了。”
于尹禾拍拍桌子:“那我怎么办?你不知道,她当时一身红衣从屋檐上飞下来,当真像话本子里的女侠客。我当时和罗十三在一起,我们两人加起来连只鸡都杀不死,想和她硬碰硬不是自讨苦吃吗?”
楚怀将倒好的茶盏推给于尹禾,自己拿起一盏品了一口:“然后呢?你怎么被揭穿了?”
于尹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当时看她身手便知道是个练家子,一直听说苏无忌收了个女徒弟,没想到就是她。当年江湖上那场厮杀,苏无忌不是留了隐疾?你说是不是冤家路窄呢,我那日刚好去药堂改新的药方,直直地就和她碰一起了。”
于尹禾越说越气愤,拍案而起:“你就说江州那风邪不邪?她原本以为是我给我娘去抓药,还搭问我那恶霸有没有再去店里闹事,结果那小药徒偏偏凑上来一直叫我!”
于尹禾在桌案前来回踱着步,双手交错着拍着:“我眼睛都快朝他眨出残影了,他还看不懂。叶倩又不傻,当然听出来了!”
楚怀已经笑的拿不稳茶盏了,一只手撑着额头,透过手指的缝隙看着于尹禾。于尹禾见了楚怀这样子更是无奈:“她揪着我不放,我一个归云阁东家,再怎么说在外人面前也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吧,竟是那样狼狈的出了药堂。”
“回去之后我才查了她,没想到竟然是叶家人,这苏无忌竟还敢收她?”
楚怀又笑了会,在于尹禾的逼迫下终于堪堪忍住笑,正经起来:“叶家这些日子可是有不少高门子弟去拜访,如此看来估计就是为了叶倩。”
于尹禾说的嗓子干疼,满满一杯茶灌下肚,摆摆手道:“高门子弟把叶家的门槛踏破也无妨,之前那叶文宇不是还打探过你的意思?不过被你拒绝了。”
“所以么......”于尹禾顿了顿,脑海里把五大家的人过了一遍,“如今能让叶倩选的,估计是霍家了。”
楚怀点点头,脑海里蓦然想到霍韦的脸来:“霍家那个霍韦,做事滴水不漏,不是个简单的人。”
于尹禾点点头,眼睛四下转了转,收起了刚刚嬉皮笑脸的样子:“前些日子你忙的不可开交,我一直没跟你细说。我这次从江州回京,事先安排的很妥帖,但是路上还是遭了埋伏。这事不管怎样想来都不对劲,罗十三已经悄悄回了江州,定要将那个暗中通风报信的小人抓出来。”
楚怀眯了眯眼睛:“你刚回来那天我便修书去了江州,祁四会帮着罗十三的,你放心吧。”
“还有,我不知朝廷有没有接到消息。我来时途径江南兖州,今年这才刚刚春日,兖州已经连连下了好几场大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很多沟田都被雨水泡坏了,甚至有雨水漫过门槛进了百姓的院子。兖州在江南并不富裕,屡有贫民曝尸荒野,这些人的住处我虽没有亲眼看到,可想来肯定是比别的地方更要糟糕的。”
“最主要的是,雨水泡着最容易滋生出疫病来,若传播开来,莫说兖州,恐怕临近的几个州县都难逃一劫。”
楚怀记得清楚,近些日子上朝时无人提过兖州:“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顿了顿后,楚怀又开口问道,“你回来的事,他可知道?”
于尹禾神色一滞:“昨夜他找过我,但他定然早都知道我到了京都,老家伙毕竟在京都手眼通天,我本也没想瞒过他。只是没想到他竟这么快找上门来,看来应该是你越来越让他觉得不安了。”
楚怀轻轻描摹着茶盏的边沿:“他来找过你,所以你才没有睡好?”
于尹禾没料到楚怀的关注点在这儿,一时无话。
“他既然给你取名飞白,便是希望你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你应该如他所愿的。”楚怀勾着唇角,身子懒散地靠在桌案上,没有半点形象可言,眼睛里面泛着坏意直勾勾地盯着于尹禾。
于尹禾抬脚踢了一下楚怀:“滚蛋,你少这样看我,我可没有断袖之好。”
楚怀不置可否,捏起茶盏品着:“不用担心他,有那时间被他影响着,不如想想怎么在日后好好折磨他。”
于尹禾没说话,自己却也没察觉到眉梢间一直存着的那点郁结之色已经荡然无存。楚怀放下茶盏时歪着眼睛看了看于尹禾眉梢间,轻轻地笑着。于尹禾不明所以:“笑什么?”
楚怀收回眼来:“无事,只觉得你而今已经貌比潘安了。”
于尹禾摸摸自己的脸:“这话我承认了,但我真不是断袖,你放过我吧楚逾白。”
楚怀脸色一黑,掀起衣袍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滚。”
……
这章轻松一下啦啦啦。男主不是一个随便向别人许诺的人,但是小于对男主是很重要的存在,所以才会说让他想想以后怎么折磨“老家伙”。
小于,你别太感动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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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江州·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