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岚的潜水器在上午九点入水。
俞浔站在“探索一号”的甲板上，用望远镜看着那艘小型潜水器被吊车放入海中。银白色的球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子弹，即将射入深海的黑暗。
“深海勇士号的改进型。”陈烨站在他身边，“能载三人，最大下潜深度一万一千米。比我们的‘奋斗者’号还深。”
“她知道那片藻的位置吗？”
“不知道。但她有我们的声呐数据——上次海啸后，我们采集的数据都是公开的。她大概知道在哪个区域，但不确定精确坐标。”
俞浔点点头。这是唯一的优势——那片藻的位置，只有他知道。不是通过仪器，是通过指尖的连接。
“我们要做什么？”陈烨问。
“等。”俞浔说，“等她下去，发现找不到东西，再上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俞浔顿了顿，“但不会这么顺利。欧阳岚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
——
两个小时后，通讯器里传来欧阳岚的声音。
她用的是公共频道，所有人都能听见。
“探索一号，这里是深蓝科考。我们在八千米深度没有发现目标生物。请问你们是否有更精确的坐标？”
俞浔看向陆教授。老头儿摇了摇头。
“深蓝科考，”陆教授拿起话筒，“我们的数据已经全部公开。那片藻的位置不固定，会随着洋流移动。建议你们扩大搜索范围。”
沉默了几秒。
“收到。我们会继续搜索。深蓝科考完毕。”
通讯中断。
俞浔盯着海面。他知道欧阳岚不会相信。那个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到能看出任何破绽。
“她会在下面待多久？”他问。
“至少六小时。”陈烨说，“‘深海勇士号’的续航时间是八小时。”
六小时。那片藻能撑过六小时吗？
俞浔闭上眼睛，感受指尖的连接。那片藻还在，光芒稳定，钩虾的螺旋结构依然紧密。它在等。
等什么？俞浔不知道。
——
三个小时后，通讯器再次响起。
这一次，欧阳岚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公事公办的科考用语，而是带着一丝——俞浔不确定该怎么形容——兴奋？
“探索一号，我们在九千米深度发现异常生物聚集。大量钩虾和狮子鱼，密度远超正常值。请问你们是否有相关记录？”
俞浔的心沉了下去。她找到了。
陆教授看了他一眼，拿起话筒：“是的，我们有记录。那是海啸后出现的异常生态现象，我们正在研究中。”
“我们需要更精确的坐标。”
“抱歉，数据还在处理中，暂时无法共享。”
这次沉默更久。
“探索一号，”欧阳岚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签署过数据共享协议。你们无权 withholding 关键信息。”
“我们没有 withholding，”陆教授的声音平静，“只是数据还没有完成验证。等验证完成，会第一时间共享。”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冷笑。
“行。那我们自己找。”
通讯中断。
俞浔攥紧拳头。指尖的纹路开始发烫，不是温热，是灼热。那片藻感觉到了危险。
“它知道她来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