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是小宋和小鹿回来了吧?快去开门。”
门口,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左手一个礼盒、右手两个礼盒。她脖子上那条大红色的围巾被风吹起,与棕色的长发缠绕着,洗发水的香味混在风中特别好闻。
身后的男人更是夸张,一只手提了四个袋子,另一只手拿了六个礼盒,就连林父开门的时候都惊呆了:
“啊呀,小鹿你真是好意思,好歹也帮人家拿点东西呀。”
“这不是在手上嘛,嘿嘿……”林照鹿憨笑两声,前两天去采买年货的时候她就和宋矜度说了,别买那么多,大概率用不上的。
这已经是减负过的结果了。
“来来来,先进来吧。真是辛苦你了小宋,破费破费……”林母也姗姗来迟,麻溜地接过宋矜度手上的袋子。
他还真是什么都买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做年夜饭要用到的食材、送人的礼盒、给林父林母带的酒和燕窝、送给林照荼和薛昔时的新年礼物……应有尽有,这么看来能精简到两个人能拿下的程度,还算他会收纳呢。
问起来就是他应该做的,这样诚恳的态度,让长辈也不好多说什么。林照荼和薛昔时是昨天回来的,现在两个人还没起床呢。
“小懒猪,收你来啦!”林照鹿溜达进两人的房间,薛昔时从背后抱着林照荼,林照荼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嘻嘻~”宋矜度还没来得及拦,林照鹿冰冷的手就伸到薛昔时脖子上去了。
“嗷嗷嗷!”薛昔时大喊三声,成功把围观的林父林母也逗笑了。
“哎呦喂,林照鹿我就知道是你!”他转身顺势去抓林照鹿的胳膊,对方灵活一扭逃掉了,薛昔时没捞到林照鹿,只能顺手把宋矜度薅了过来:
“你敢跑?你敢跑‘人质’撕票了啊!”
宋矜度简直没眼看。身上还带着寒气的男人举起双手佯装投降,眼神可怜地望着往外冲的林照鹿:
“宝贝救我……”
“唉……”没办法,林照鹿还是狠不下这个心来。
她乖乖走了回来,被薛昔时掐着后脖颈晃了晃脑袋,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不错,找着我们家西楚小霸王的软肋了。”薛昔时轻笑两声,从暖和的床上坐了起来。
林照荼什么都不知道,真正想睡觉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她压根没醒。
“哼,不和你这坏蛋好了!”在这个家,林照鹿年纪最小,家人们也都宠爱她,所以自然有任性的资本。
她吐了吐舌头,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才叉出去往外走。
宋矜度紧随其后,也不着急劝她。他知道林照鹿是假生气,其实她在撒娇呢,就等着谁来哄一哄她。
小猫尾巴弯弯,只差直接说“我很好哄的”。
“生气啦?”宋矜度把脸伸到林照鹿面前,他以前一向不愿意利用自己的外貌做些什么事,总觉得这样有点不风光。不过后来,宋矜度发现,只要自己一含情脉脉地看着林照鹿,对方就忍不住笑,有时能省不少事。
这是当然的,这么一张帅脸在面前,也很难不笑吧。
感受到自己脸上的两下轻啄,男人温柔的吻铺天盖地落在她的唇角,高挺的鼻梁蹭着她的脸颊,挠的人有些痒。
“还生不生气?嗯?”
被晃了两下,林照鹿有些站不稳,干脆直接靠在他怀里,把大半重量都分到了宋矜度的身上。
“不生气,逗他玩呢。”林照鹿也知道,宋矜度能看出她假生气,但还是愿意耐心哄着她。
“都是你,以前我没那么蛮横呢……”女人低头心虚地戳着自己的手指,宋矜度在她腰间一使劲,她整个人双脚都悬空了起来。
“怎么能叫蛮横,难得撒撒娇怎么了,就算经常撒娇,如果对象是我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宋矜度熟练地搓了搓林照鹿的脑袋,“走,看看爸妈在干什么。”
两个人和连体婴一样,一摇一摆地走进厨房,不出意外被林父轰出来了。
“去去去,你们俩跟着你妈妈包馄饨去,正好昔时和小荼也起床了,别来我这儿掺和啊,今天活可多了。”
好吧,不出意外是要被长辈嫌弃碍手碍脚的。林照鹿吐了吐舌头,讪讪地跟在宋矜度身后出了厨房。
宋矜度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做饭。
不过她没有资格说别人,林照鹿也不会做饭,幸好两人足够有钱,够请一个厨师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餐,夫妻俩从来没有因为家务吵过架。
宋矜度不会做,但他舍得花钱啊。
“坐这儿吧。”林照荼把椅子往旁边挪了点,示意林照鹿坐下。
“喏,馄饨皮在那儿呢。”
本来一家人也没指望这对小夫妻能帮上什么忙,包馄饨纯图一乐,还有就是限制着他们,尤其是不让林照鹿满屋子乱跑。
“宋老师,这就不是你擅长的领域了吧?”林照鹿的语气颇为得意,“看到没?包馄饨,有点技术含量呢!”
宋矜度还没说话,林母先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能有什么技术含量,林照鹿从小包馄饨就难看,所以才会这么说。
“难道到了你擅长的领域?”宋矜度倒是很乐意陪林照鹿玩闹,“林老师,小宋听你教导。”
“你看,捏着这两边,一折。”林照鹿自己把馄饨折过去之后,看着手中的成品,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等一下……”事情开始变得不太对劲了,趁宋矜度还没看到成品,林照鹿迅速把那只包坏了的饺子藏进手心。
“怎么了?折完之后是什么样的?”宋矜度依旧耐心地追问。
他小心按住林照鹿捏着馄饨的左手,慢慢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拉开,最终那只馄饨完整地显现出来。
“嗯?宝贝,它长得挺奇特啊,和别人包的怎么不一样?”
男人好看的眼睛里起了层雾,立体的眉骨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嘴边挂着笑意。
“哦,我明白了,”宋矜度故弄玄虚,“这是特色饺子,我们小鹿独创的,是吧?”
身旁除了林照鹿以外的其他人听到这句话,都深浅不一地笑了起来。
林照鹿的脸越来越红,她气鼓鼓地盯着宋矜度,突然拿起那只生饺子要往嘴里塞。
“诶!”宋矜度眼疾手快,一把夺过这只差点到她嘴里去的生饺子,顺便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别难为情,我包的未必有你好呢。”
还真不是宋矜度谦虚,他从来没包过馄饨,和林照鹿的水平半斤八两。
“那你跟我学,”薛昔时很好心地拉了一下宋矜度的袖子,“像这样,中指一顶,好了。”
薛昔时在这个家待了二十多年,早就成了妇女之友,什么家务活都会做。
林照鹿没学会的那部分全让他学去了,对此薛昔时也经常自嘲,谁让他总那么惯着小妹呢。
林照荼看了一眼他包的馄饨,不由叹了口气。
勉强不散架吧,她心想,卖相也不怎么样。
林照鹿和宋矜度这俩人包得一排馄饨混在林父林母、薛昔时林照荼包的馄饨里,就像一排大腹便便的神气将军里混入了几只残兵败将,西装革履的专业人士中多了几个冒牌货,差别像天上的星星与地上的塑料。
以至于第一箩下锅蒸熟后,所有人都能精准识别出哪几只出自这两人之手。
“宋矜度,你的癞蛤蟆馄饨来了。”林照鹿把一碗新鲜出炉的馄饨端到宋矜度面前,男人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吃。
“不了,等会还要吃正餐呢。”林照鹿在沙发上躺下,视线落在宋矜度那张优越的侧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真的多了很多。一个人是否真正幸福,可以从眼神里看出来。
林照鹿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宋矜度,他那时总皱着眉,尽管外表给人一种所有事都无所谓的样子,眼睛里却有深深的阴霾,仿佛时刻警戒着什么。
任何人都不能走进他的心,他的眼神冷得像一块河边的石头,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的世界里永远不会容忍外来客。
而现在,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体舒展,眉心那一点小结也自然而然地散开,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
“让我尝一口。自己做的,好像的确好吃一点?”宋矜度眉尾一扬,从容笑了起来。
“切~”林照鹿才不吃他这套,“好吃也和你没关系,我爸和的馅。”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边吃边聊。每到这种时间段,宋矜度总是特别安静,默默听着林照鹿和家人的谈话。
不得不说,林父林母真是他见过的、最不扫兴的父母。
当然,他见过的父母里高质量的也没几个。
无论事业多么成功,作为父母,他们一定是失败的。
林照鹿在家人面前仿佛小了好几岁,她会很兴奋地和爸爸妈妈说自己对于某些事情的看法,会和林父聊历史,聊时政,也会和林母聊八卦。
尤其是三个女人一起聊八卦的时候,在场的男性里只有薛昔时才能插得上嘴。
他从小听林照鹿和林照荼吐槽多了,对某些特定的人也有印象,所以跟得上她们的频道。
宋矜度只能看着自己妻子停不下来的小嘴,和林父碰个杯。
“走啊,去外面逛逛呗。”吃完饭,林照鹿招呼宋矜度和自己一起出门。
“反正离我们家不远,去逛逛小摊,走呀。”
她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往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一揣。
“爸爸妈妈!我们去摊头上逛逛,马上就回来!”
“去吧去吧……”林父知道林照鹿的性格,她闲不住的。
“嘶,冬天到了,人也要冬眠。”林照鹿一边搓着手,一边嘀咕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自己的骨缝里总是痛。
“总感觉没什么精神……”
“着凉了?”宋矜度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啊?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在去店里给她买了一袋暖宝宝,让她贴在腰上,这样一会儿浑身就会热起来了。
“诶,宋矜度,给你买一个这个。”林照鹿一路小跑,跑到一个摊位旁,拿起一个香包。
“我们这儿这种香包都是老人家自己做的,里面是真的草药,可以放在办公室里,有安神的作用。”
“给。”林照鹿付了钱,把它塞进宋矜度的口袋里。
“谢谢咯,心肝。”宋矜度也毫不避讳,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声音极大地亲了林照鹿的脸颊一口。
“回来啦?”家中的电视机里播着春晚,却也没什么人认真在看,主要起到一个背景音的作用。
看到林照鹿手上拿着一根糖葫芦,林父“啧”了一声:
“又去买路边这种不干净的小吃了?”
“不是我买的!”林照鹿立刻甩锅,“是矜度要吃,买了之后分我一点而已!”
薛昔时“哈哈”一声笑,朝林照荼挤眉弄眼,林照荼也捂着半张脸。谁都能猜到想吃糖葫芦的究竟是谁。
宋矜度没道理这么馋。
“没错,是我想吃的。”他一脸镇定地抗下这口黑锅。
“噫……你也太宠她了。”林父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小宋来不来打牌?”
“为什么不问我啊爸爸!”林照鹿三下五除二吃完最后几个山楂,“等我洗个手!我也来打!”
“慢点了喂……”林父叹了口气,“我们洗过了,等你们洗完澡一起来吧。”
“收到!”
厨房里的水壶里烧着热水,一整个房间热气萦绕,白色的水雾慢慢飘向客厅。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薛昔时揽着林照荼的肩膀,林母和林照荼聊得正欢,讨论电视上的男明星,林父则是评价这个小品一点都不好笑;
林照鹿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宋矜度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幅温馨的场面,心中突然感慨万千。
他现在,也是这个大家庭中温馨的一员了。
“老公,快一点洗哦,我们等你打牌呢,我要你当我的智囊团!”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林照鹿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背,示意轮到他了。
“好。”
宋矜度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幸福的大年夜,明明那么普通,却是他一直以来缺少的。
他亲了一口林照鹿的侧脸。
“等我,我们今天夫妻合体,杀的他们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