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略略略……”女孩的声音很轻，耀武扬威地挑衅着，“打不着我吧……”
宋矜度的余光倒是瞟到了宋星辰。他不慌不忙地站直了，林照鹿觉得有点奇怪。
“嗯？你怎么……耶噫！！”
女孩转头一看，对上宋星辰考究的目光，一下四仰八叉往后倒去。
“砰咚！”林照鹿的头撞到了身后的墙，这一下是真撞疼了，眼泪一下挂在眼角，眼眶也变得通红。
她有点懵，没再耍宝下去，而是一手扶着墙，一手按着后脑勺，一个人缓缓站了起来。
“诶！”女孩往后倒的同时，宋星辰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一把；秦未晞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隔空捞了一下林照鹿。
“没事吧？！”玩归玩闹归闹，看到她真把自己的后脑勺磕了，宋矜度脸上的表情还是立刻严肃下来，马上扶着林照鹿的胳膊，让她坐到椅子上，随后细心撩开她的头发，查看头上的伤口。
“等会估计要起个包……”看着原本坐着的人都围了过来，林照鹿心虚地小声说道。
她原本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现在反而尴尬了……
不过，她这么一撞，客厅里剩下两人身体上的距离反而近了些。秦未晞和宋星辰好久没有站在桌子的同一侧，这时却不约而同地凑到宋矜度两边。
三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照鹿头上的包，仔细研究了很久。
直到那块包鼓到没有办法忽视的地步，从厨房走出的阿姨才留意到这里的动静，连忙从房间里拿来一瓶红花油，用棉签沾了帮林照鹿涂上。
“哎呦喂，丫头，你对自己够狠的……”涂完药后，住家阿姨真情实感地发出一句感叹。
“都是你，好端端吓她一下……”秦未晞轻声埋怨，眉头控制不住地皱成一团。
被点名的宋星辰一言不发，他也觉得自己挺无辜，又不是刻意整蛊这小姑娘，谁知道她自己做贼心虚，把自己吓成这幅模样。
宋矜度左看看，右看看。嘶……不对啊，自己高中打球擦伤腿的时候，他怎么记得，这两人没那么殷勤呢？
换林照鹿来，就捧着哄着了？
正这样想着，他的指尖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拽了一下。宋矜度的视线望向落去，刚好对上林照鹿一双水汪汪、带着讨好的眼睛：
“生气了吗？”她使劲眨了眨眼，求生欲超强，“别这样看我，宋——”
“矜度”两个字卡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宋……宋老师……”最后还是选了这个稍微能念得出来的称呼，林照鹿把头扭了回去，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我是你哪门子的老师，教你什么了？”宋矜度嘴上不饶人，语气却实实在在地软下来了。他怎么可能和林照鹿计较这种事，称呼之类的，都可以慢慢改。
喜欢喊什么就喊什么，反正也只是一个代称。如果她愿意，喊他儿子都行。
只要让他知道，她在喊他就好。
“别这么说，宋老师还是教了我很多的……”后脑勺被撞到后，林照鹿也老实了，不再跑来跑去。
一家人一起吃着早餐，这是宋矜度记忆中家里气氛最和睦的时刻。
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瞟到秦未晞和宋星辰脸上，两人对于林照鹿的偏爱很明显。尤其是秦未晞，把桌上的盘子全部朝林照鹿多挪了一下，方便她夹菜。
宋矜度有些想笑，他怎么觉得，秦女士比起他这个半熟不熟的儿子，更想要一个女儿？
“既然你们俩还没商量好，吃完饭我和小林先回去了。”收拾了碗筷，第一个吃完早餐的宋矜度站在长桌一旁，对秦未晞和宋星辰说。
这坐在桌旁的四个人都是老板，也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随你。”秦未晞也放下筷子。
令她惊讶的是，从来不参与这种讨论的宋星辰这次却开口了：
“吃完午饭再走吧。”
长桌旁的其他三人如见鬼一般，同时把脸转向他，动作极其整齐划一。
宋星辰一脸无辜：“都看着我干什么？”
“好啊，那就留下来吃午饭吧。”林照鹿扯了下宋矜度的袖子，让他别说话。
“我没意见。”秦未晞第一个离开客厅。
“嘿！你爸妈吵架了。”等秦未晞和宋星辰都回到各自的房间，林照鹿站在客厅沙发后方，左手撑着沙发的靠背，右手无聊地玩着宋矜度的头发。
“他们哪天不吵架？”宋矜度闭着眼睛，养精蓄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们在赌气！”林照鹿的语气过于坚定，让原本双眼紧闭的宋矜度掀开左眼皮：“你确定？”
对他来说，这俩人从他记事开始一直这样，总不能赌气赌了那么多年吧？
“我确定！”眼见着林照鹿说着说着又要跳起来，他连忙反手一掌摁住她的肩膀：“别激动，等会再翻过去，还嫌头上的包不够多？”
林照鹿吐了吐舌头，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像突然想到什么了似的，眉眼间又柔和下来，眼里荡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宋矜度最看不得她这副模样。
“怎么又不开心了，小林同志，气量日益渐小啊。”
林照鹿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抿了下嘴唇。
她轻轻捧起宋矜度的脸，让他躺进自己的怀里，然后慢慢收紧胳膊。
“没什么。只是有点心疼你。”
她不自然地往天花板的方向看。林照鹿和宋矜度一样，说真正走心的话时，其实是不太好意思的。
“如果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怎么可能明白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呢？”
“先不说见不到父母，就算能看到，两人的感情也是这副模样，完全错误的范本日日夜夜在眼前播放。在这种情况下，要求你变成一个正常人，也有些难度吧。”
“我不正常吗？”原本还有点感动，听完最后一句话，宋矜度警觉地睁开双眼。
“我觉得挺正常啊，而且缺少爱的那一部分，他们也用钱还回来了。”
“啧”，好不容易煽情一下，林照鹿无语地撅起嘴。
宋矜度这人，不解风情！
“正常正常，你可正常了……”揉了揉他的脸，林照鹿转身欲走，手腕却被男人握住，随后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到沙发上，猝不及防摔在宋矜度怀里。
“我看看，是不是背地里翻我白眼呢？”宋矜度也逐渐了解她，听起来不是特别开心的语气背后，小林同志现在的表情肯定很丰富。
“没有！”论嘴硬，林照鹿是专业的。他往左追着她看，她就把头往右偏，最后被男人一把捏住了下巴。
“嗯？”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
虽然刚才拉的时候用了点力气，宋矜度倒也担心再让林照鹿头上添两个新包，所以特地留了只手，垫在她后脑勺后。
现在刚好托住她的脖子，不让她挣脱。
“宋矜度，你怎么总想着亲亲贴贴啊！”林照鹿也没想到，谈之前看起来那么高冷的人，真在一起后会那么主动，她都有点招架不过来。
还贴晚了呢，宋矜度心想，刚才她说心疼他的时候就该亲了。
被人在意真是一件爽的不能再爽的事，怪不得那群兄弟谈恋爱结婚之后都不理人了，自己体验过后才知道多香。
被另一个人放在心上啊……宋矜度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像他们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基本都是棍棒教育。
没办法，父母有性别偏见。如果男女都当继承人来培养，那么对两人都很严厉，也许会对女孩略宽松那么一点。
问题就是，S市这块儿的家庭配置，几乎都是兄妹。
小的那个做什么都有家里支持，支持者小时候是父母，长大了就是哥哥。
他所相熟的几家，通常都是这样。哥哥当牛使，妹妹当大熊猫宠。
根本不用指望父母做些什么，难过的时候不指责就很好了，更何况秦女士和宋星辰根本不管他，只要他有口气就行。
现在突如其来，自己的感情也被重视了。
心像泡进温泉一样，暖洋洋的，还有些发痒。宋矜度怎么可能不心动。
原来一个女人的怀抱，有这样强大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在热恋期，随时想亲不是很正常？”
他垂下的睫毛轻颤一下，眼尾微微向上抬起，以一种“你能拿我怎样”的态度挑衅似的看向林照鹿。
第一次看到有人理所应当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林照鹿的脸“唰”一下红透了。
“你……我……”面对不讲理的人，她没办法了，“怎么这么直接啊……”
推了一下男人的肩膀，也没推动，反而让宋矜度笑了一声。他看着怀里的人，只觉得她又可爱又有点笨。
如果真能被她推动，他的格斗不也白练了吗？
柔软的双唇快要贴到一起，就在这时，原本上了楼的秦未晞刚好走到楼梯拐角。
这时机实在太巧，差一点点两人就亲上了。
“咳咳咳……”秦未晞也有点尴尬，她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退回了二楼。
“……”宋矜度和林照鹿面面相觑，还是林照鹿先开了口。
她欲哭无泪，一头栽进宋矜度的怀里：
“喊阿姨下来吧，我们俩的事回家再说……”
“知道了。”宋矜度无奈站起来的同时，林照鹿感觉自己的脸被很轻地拧了一下。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头顶冒着泡跑向饮料台，一个人冷静冷静。
“下楼吧。”男人悠哉悠哉走到楼梯口，对站在拐角的秦未晞喊道。
“完事了？”秦未晞眉尾扬起，红唇一勾，“之前还以为你无聊玩玩而已，现在看来还挺认真。”
“废话。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上玩过？”宋矜度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依然回味着快要碰上时那种柔软的触感。
“挺好。”秦未晞不可察地舒了口气，绕过挡在面前的宋矜度，准备下楼倒水。
“妈，你和爸，赌气赌了多久？”
女人身形一顿，抓着栏杆的手骤然用力。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印象中，上一次听到他喊妈，还是初中的时候。
高中之后，她就变成了秦女士。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尽管他并不是秦未晞的全部，终究还是会为那一点点感情而心软动容。
“很久。”许久，秦未晞只是这样简单回应。
另一边，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来到饮料台的林照鹿顺手调起了饮品。
“加点这个、这个、这个……”
看到什么加什么，玩的不亦乐乎的林照鹿没有发现身后眼神越来越震惊的宋星辰。
此时的宋星辰对饮料这个名词的观念，如同被打碎再造一般，看着当代格格巫林照鹿调配出了一杯不明饮品。
一转头，看见突然出现的宋星辰，林照鹿也没多吃惊。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大大方方地举起手中的空杯子：
“叔叔，要来喝一杯吗？”
宋星辰没有拒绝过小女孩，不知道如果自己说“不”，林照鹿会不会当场大闹起来。
就像，从前他熟悉的那个小姑娘一样。
“好。”两分钟后的宋星辰，会后悔自己现在点了头的。
林照鹿“慷慨”地给了他一大杯，并且期待地望着他，希望得到他的反馈。
“咳咳咳咳……额……”连强忍都忍不住的难喝，宋星辰只尝了一口，整个人都面露难色。
“怎么样？”林照鹿紧张搓手。
“难喝。”他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最直白的感受。
“啊……”眼看面前的女孩神情光速失落下来，宋星辰用手帕擦了擦嘴，突然觉得有点于心不忍。
“有点……难喝……”他勉强改口。
“嘿嘿~”林照鹿憨憨地笑了起来，“那就好~”
“叔叔，要珍惜眼前人哦，别和阿姨赌气啦。”在端着饮料往客厅走的途中，林照鹿突然对宋星辰说。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他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好。”
有很多事，隔了那么多年，当初的言不由衷在漫长的时光流逝中，也变得可以理解。
只是，为对方做的事，一定要让对方知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