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特别的,秦女士让我回家一趟,说宋星辰知道你的存在了。”
宋矜度眼里的光闪了两下,面前的林照鹿却满脸期待:
“然后呢?怎么不说了?”
“没有然后,我答应她过两天回家。”
“就这样啊?!”不知道为什么,宋矜度竟然从面前女人的脸上看出了些许失落的情绪。林照鹿无精打采地躺了回去:
“你爸妈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为什么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你就那么紧张?”
在正常家庭长大的林照鹿有时很不能理解宋矜度的脑回路,法治社会,他父母只不过是生意做的大一点的老板,没理由和亲儿子的女友过不去啊。
“难不成……他们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我绑起来然后撕票?!”说到这儿,床上四仰八叉躺着的林照鹿反而兴奋起来,“哇哦!这下刺激了!”
“想什么呢……”男人眉梢轻挑,她说的也有道理,至少秦女士和宋星辰两人没有丧心病狂到害人性命。
顶多谋财而已。
林照鹿感兴趣的点尤其诡异,不过这也顺便提醒了一下宋矜度——对啊,他怕什么呢?
从小到大,他好像习惯了对父母冷漠的态度,自认为自己可以很好处理和他们的关系——不看、不听、不问,加上成年后不再联系。
但过了头的冷漠,或许也是一种应激。
于是,只要这两人有任何一点点踏入自己生活的迹象,宋矜度就会极其焦躁不安,下意识排斥和攻击不熟悉的他们。
不知不觉中,他这种焦虑蔓延到林照鹿那边,被她透彻地察觉。
“反正都知道了,那么我和你一起回去。”林照鹿盯着宋矜度那双墨色的眼睛,几分钟后突然开口。
“怎么样呀?正好,我还没见过你爸妈呢!”
“算了吧,你不用和我回去。”宋矜度缓缓在她身旁倒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感情,“我和他们也不熟,签个字就走。”
他伸手往旁边一捞,顺势把林照鹿抱进自己怀里,然后不由分说地把被子往她身上一裹:
“睡了,明天你还得去公司干活。”
哪壶不开提哪壶,宋矜度感觉到怀里的人扭了扭,不满地翻了个身。
真的让他一个人回去吗?林照鹿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睡不着。
……和他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也大概了解了他的性格。
如果真的没什么大事,宋矜度一定不会放过刚才的话题,绝对要和自己开一两个玩笑。
让他连斗嘴的心思都没有的事,不可能是小事。
“我决定了,明天开完会之后,我也把自己的工作往后排一排。”
宋矜度也没睡着,他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房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林照鹿坚定且不容拒绝的声音,男人的眼神里恢复了些清明。
“你确定?”他似有若无地勾起嘴角,语气里带了些散漫的味道,“他们有可能对你不友好。原本你只待在我身边,完全不需要考虑和他们相处的问题。”
“连我都不期待他们的祝福,如果是你的执念,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男人语气淡然,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语调里那一点生硬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我有什么可失望的……”林照鹿不满地鼓起右边的腮帮子,还好在黑暗中,没人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宋矜度有时太迟钝,她明明是在关心他好不好!
“说好了,明天下班之后,你带我去你家。”小手在他的脸上温柔地抚摸了两下,撩的宋矜度心火难耐。
他一把捉住这只不听话的手,揣进自己怀里:
“手怎么一直那么冷?都夏天了。”
刚说完宋矜度,林照鹿自己也不逞多让。
她没听出来宋矜度话中的关心,还以为是指责她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吵架的斗志一下燃起来了:
“空调开了二十三度诶!宋大少爷,你身体倍棒火气足,我当然冷啦!”
话音刚落,林照鹿后脑勺上的大手使了点力气,把她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宋矜度身上天然的凌冽气息尽数涌入她的鼻腔,冷不丁让她脸红。
“你、你干什么?贿赂我没用啊……”
骗人的,其实有用。
像林照鹿这种一不好意思就嘴硬的人,最吃这套了。
“不是贿赂,心疼你呢宝贝,帮你捂捂。”
慵懒又颇具无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宋矜度环着林照鹿明显僵硬的腰,心中一阵发笑。
他哪里看不出来,小林同志在关心他,害怕他一个人处理不来。
只不过她不说,他也就不戳破。
就像刚才,她害羞了,他也看破不点破,撩拨一下刚刚好,让她安心在自己怀里休息吧。
在林照鹿假装严肃的时候,偶尔耍耍赖也不失为一种好的**手段。
怀里的人渐渐不再挣扎,宋矜度闭上双眼,无端想到很久前写在日志里的一段话。
那时他还在上高中,身旁的人陆陆续续都谈了初恋,氛围甜蜜一片,只有他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不过,宋矜度在乎的并不是自己孤身一人,毕竟以他的条件,在高中里想谈轻而易举。
出于无聊,他观察了好几对情侣,最后发现了一个隐藏在表象下的规律:
有些人很难谈上恋爱,谈上后感情却越来越稳定;
有些人很轻易就能找到另一半,但真正在一起后,反而大吵小吵不断。
那天回到家后,他拿出笔,突然想记下些什么。事实上宋矜度从来没有写日志的习惯,他不喜欢和文字相关的任何东西。
不知道这一天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他也当了回文青:
“有一类人,外表装饰的极其华丽,内里却空无一物;还有一类人,外表何其简单,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随着逐渐了解,才发现他们珍贵的内心。”
“这个世界真无聊,第一类人身后人山人海,第二类人无人问津。”
很枯燥的文字,宋矜度写下它们后,只觉得自己像是记录了实验结果,一点都没有文字博主笔下那种优美的感觉。
于是,他又把钢笔随手甩进了抽屉里。
十七岁的宋矜度坚信,自己是第一类人,只要他想,勾勾手指就会有人前仆后继地为他服务。
十七岁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知道家里有多么有钱,甚至他还没成年,名下已经有六套别墅、三辆豪车,别人需要努力伪装的人设,他略微露出口袋就能拥有。
可一切都是那么无趣,对他来说,抱着一个女人的嘴啃来啃去简直毫无吸引力。
暑假被秦女士带去G市,每年参加的拍卖会和晚宴能多到犯恶心,长大后宋矜度会刻意规避这种场所。
对那几个上菜的流程,他比服务员还熟。
知道他的身份后,哪怕他还没有成年,围上来穿着高跟鞋和包臀裙的漂亮模特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未成年的他更是块大肥肉,吸引来无数鬣狗。
于是十七岁的宋矜度在心中默默发誓,他绝对不要找第一类人做妻子,做花瓶也不行。
他已经看腻了,这些人的无聊程度让他觉得她们才是嫖客,他不过是她们炫耀的资本。
直到,生命中冒冒失失地闯入一个不够好看、却无比闪耀的瘸腿坏女人。
坏女人好像睡着了,呼吸均匀,湿热的空气打在自己的胸膛。
她是货真价实的瑰宝,倘若他和她坦白,说她就是自己要找的第二类人。
“可是,你没有深入接触过第一类人,也没有真正走入她们的内心,怎么能知道她们毫无魅力呢?”
林照鹿一定会这么说的。她爱着世界上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不会允许他拿她当作伤害其他人的范例。
她愿意为哪怕曾经是她的竞争对手的人辩白,只为了让她们的真心被别人看到。
“心肝,你太善良了啊。”男人的睫毛颤动着,他伸出手,像是怕把怀里的人摔碎了一样,轻轻托起林照鹿的脸,在她额上温柔地亲了一口。
坏女人对身边的所有人都很好,唯独对自己,太苛刻了。
……
“第一次见你的父母,我这么穿没问题吧?”虽然宋矜度不太待见自己爸妈,上车的时候,林照鹿还是克制不住地紧张。
“没事啊,有我在能有什么事,你光着去都无所谓。”后座的男人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
“……”林照鹿眼睛朝上翻了翻,就多余问他这么一句。
上一次宋矜度去自己家,两人还没确立关系,和这次的正式程度当然没办法比。车在路上行驶了一阵,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宋矜度余光两三次落在旁边的人身上,发现林照鹿一直在整理自己胸前的丝巾,把那块可怜的布叠成各种形状。
“不用那么紧张,你能和我一起回去,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男人敲了两下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把它合上,随后挪到林照鹿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sugar babe,别总是审视自己,多外耗别人。我觉得你今天特别完美,正得不得了了。”
“真的?”林照鹿将信将疑,抬起半边眉毛,“我还在想,穿这条绿色的半裙到底合不合适呢……”
宋矜度轻笑一声,带着点促狭。还没说话,林照鹿已经知晓,这人嘴里冒不出什么好词。
“宝贝,你现在真像去我家提亲的女婿。”
他眯着眼,狭长的眼里多了些狐狸的狡猾,却因为瞳孔亮晶晶的,让人心头一颤。
“你还真别说,我也有这种感觉。”林照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脑中有根筋因为紧张而抽动。
她拉了一下宋矜度的袖子,对方凑近了点,配合地弯下腰听她指令:
“我今天早上挑衣服的时候,总感觉每一件都不正式,害怕你父母觉得我很轻佻,不肯放心地把你交给我。”
林照鹿眨了眨眼,一双杏眼水汪汪的,涂了唇釉的嘴看起来就很好亲。
“好不容易选出一身半裙,上衣又挑了半天,从柜子最深处找出这件齐肩短袖。”
说到这儿,她眉头轻蹙,嗔怪似的推了宋矜度一下:
“都怪你,每次说是消食,去逛商场的时候都带回来一两件衣服,积少成多,现在我的衣服会自我繁殖,根本放不下我公寓的那个小衣柜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宋矜度美滋滋往座位上一靠,这样林照鹿就回不去了,可以顺理成章在他家住下。
林照鹿是真的花了心思,下午还特地花了个很淡的浓妆,倒不是怕宋矜度的父母对自己不满意,就和宋矜度说的那样,他像富家女,她是穷小子,上门提亲总有点心虚。
“安心安心,都说了,只是签个字而已。”
要带林照鹿一起回去的消息,宋矜度提前和秦女士说了一下。
对方也没什么反应,宋矜度只确定她看到了,秦未晞一个字都没回,没人知道她的态度。
反正他做好了时刻打道回府的打算,他今年二十九岁,又不是九岁。哪怕是十九岁都宋矜度,也有这个能力带着心爱的人离开,只凭自己生活。
不受制于人,还怕什么刁难。
汽车缓缓停下的时候,林照鹿还觉得奇怪:“怎么停这么外面,不开进地下停车场吗?”
宋矜度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听到她这句话,又无可奈何地回头,笑着帮她把她的安全带也解开:
“已经到了,这是我家大门。”
林照鹿瞠目结舌,瞬间对宋家的有钱有了实感。
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景区呢……
一路走过前院,到达家门口时,她能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之后,就一路跟随,再也没有挪开。
被这么多人看着,林照鹿隐隐有些不自在。
好在背上立马多了一只手,安抚性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别害怕,他们只是好奇而已。”
男人单手敲了敲门,过了一分钟不到,门被一个和蔼的叔叔打开了。
“欢迎回家。”
“张叔好。”宋矜度对家里的几个熟悉的员工还是很有礼貌的,林照鹿也跟着他一起打招呼。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齐肩短发;她对面的男人脸被笔记本电脑挡住,也不太能看得清。
听到门口的声音,女人身形一顿,随后放下手中的杯子,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