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只是简单了解一下情况,没什么特殊安排。跟着村民在村子里逛几圈,林照鹿和宋矜度参观完具有乡土特色的一些陈设,然后两人回离这儿十几公里的酒店休息。
走进酒店那一刻,宋矜度习惯性地等迎宾员帮忙拿行李。他站在门口,却迟迟没等到人。
林照鹿已经走到前台,熟练地掏身份证递过去了。
“你好,办理入住!”报手机号开房拿房卡,动作一气呵成。直到工作人员问“是否开一间大床房”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宋矜度还没进来。
“一间双床房吧,谢谢。”
拿到房卡,女人一蹦一跳地回到门口。
“宋矜度?宋老师?”
她心里有点没底。宋矜度毕竟是富养长大的,从小到大,出门没住过这么普通的酒店。
只是附近也没有更好的了,可能得委屈他那尊贵的身体躺到粗糙的普通酒店床单上。
不会生气了吧?要不还是让他先回去好了……
消费差距太大,对于两个人而言都是一种负担。
“走啦。”林照鹿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带着他坐电梯上楼。
宋矜度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明确答应。
在电梯上,男人垂眸看向身旁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女人。她睫毛颤动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照鹿心里有点难过,酸溜溜的,像被谁攥紧了一样。
感觉有些对不起他,跟着自己尽过些苦日子。
但也不是她故意要为难他,给他下马威的啊……这儿真没其他酒店了……
“先进来。”林照鹿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我帮你拿拖鞋吧。”
走进房间,宋矜度突然轻笑一声。
“你们平时出差,住的都是这种酒店吗?”
他认真注视着林照鹿的脸,女人眼神躲闪:
“嗯,是啊。”
林照鹿清楚,这很有可能是他宋矜度人生第一次住标间。
等一下,第一次……她莫名有点兴奋了。
没办法,林照鹿对于霸占别人的第一次这种事有着奇怪的兴趣。
不管了!都是男女朋友了……撒撒娇混过去呗?
女人脸上突然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林照鹿绕着宋矜度转来转去,从他的左手拉到右手,然后蛮不讲理地在他面前站定,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对他说:
“宋大少爷,艰苦几天呗,这儿也没总统套房……”
……果然,自己终究不是撒娇那块料。
林照鹿心虚得根本不敢抬头啊!
于是,她自然而然错过了宋矜度那一丝考究与宠溺的眼神。他从来没嫌弃过这间屋子,只是好奇而已。
“或者你去找一间喜欢的房间怎么样?我一个人住这儿。”林照鹿干脆破罐子破摔,“要走就走吧!”
“那不行。”宋矜度态度强硬,语气中憋着笑。
要他一个人住,来的目的不就达不到了吗?
为了和林照鹿睡在一起,别说住标间,睡大街他也乐意。
“那你要怎么样嘛!”
好像逗过头了……林照鹿气鼓鼓抬起头,眼里似乎闪着泪光。
宋矜度慌忙捧起她的脸:
“诶诶诶,我没说不乐意住啊!”
他不知道,在商圈里算家境平庸的林照鹿,会格外在意给爱人用廉价东西之类的评价。
人不在乎,是因为拥有过。如果这次只有林照鹿一个人来,住什么样的房间都行。
可是带了宋矜度。她就是不想让别人觉得,宋矜度和她在一起之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明明她对他也很好,她很爱他。
“住这儿也行,你要先洗澡吗?”宋矜度语气温柔,指腹擦了下林照鹿的眼角。
干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呢。
“嗯?只打雷不下雨?”他坏笑。
“宋矜度!”
林照鹿生气的时候,就不喊他宋老师了。
一双拖鞋对着他的脸砸了过去,林照鹿抱起衣服走进浴室,不一会儿响起水声。
过了一会儿,人儿又像一只斗志昂扬的蛐蛐一样走了出来,头上还冒着热气。
男人看到这一幕,轻声叹了口气。
“宝贝……别生气了……”
在她洗澡期间将房间观察了个遍的宋矜度,伸手自然环住刚从淋浴房走出来的林照鹿的腰。
细密绵长的吻落在她的嘴角,男人望着她的眼神黏稠得能拉丝。虽然前二十九年都在玩车,但宋矜度看过不少玩得花的男女情侣在他面前卿卿我我,所以吻人的花样也很多。
比如说这时,女友生气了,直接一张雷霆大嘴吻上去,免不了一顿打。
最安全也最有效的方式,是像小鸡啄米一样,慢慢试探。先亲一口,然后赶紧离开,看看脸色;脸色好呢,就得寸进尺,再亲几口;看到对方巴掌扬起来了,就得看个人觉悟。
如果不想挨打,最好是躲;
如果宁愿挨打也要亲,那么就索性别怕,被扇成猪脸也别松嘴。
宋矜度的观点一向是,怕就别亲,亲就别怕打。
他相信,只要不是弑亲之仇,对方把自己打成猪头,也总得释怀了。
林照鹿的脾气一向很好,更何况是这种不触及底线的事。
亲两下,气就消了大半。
“好了好了,今天坐一天车,你也累了。去洗漱吧,早点休息。”林照鹿把头扭开,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也不是生你气……就、有点过意不去而已……”
“啵”,趁她不注意,宋矜度在进淋浴房之前,飞速往林照鹿右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就知我心肝脾气冇得顶。(就知道我宝贝脾气最好了)”
“啧”,林照鹿不好意思了,脸上的笑容也快忍不住:
“做什么啊!真是受不了……”
宋矜度在淋浴房洗漱时,躺在其中一张床上的她终于释怀地叹了一大口气。
唉,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估计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小的房间吧。
按他家那规模,走进这里,不知道还以为进了哪间厕所呢……
不过,还算他有点良心。把行程压缩一下,坚持两天回去住大别墅好了。
宋矜度从淋浴间出来时,头发还没有擦干。男人裹着酒店统一提供的白色浴袍,岔开的领口里,肌肉带出的阴影若隐若现。
不排除他有故意勾引的意思,不过林照鹿觉得,宋矜度大概率不会这种浴袍的穿法。
家里的浴袍不是这样的,其实这充其量只能算浴巾,需要自己卷成遮身的浴袍。
他估计不知道该怎么塞。
朝宋矜度的方向看了一眼,林照鹿忍不住“啧”了一声。
算了,看不下去,还是直接上手帮他塞好吧。
宋矜度看着逐渐朝他走来的林照鹿,刚想张开双臂给她一个拥抱,胸口冷不丁被塞进一块毛巾。
“衣服揋好了,房间里开着空调呢。”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这样会生病的。”
她原以为,宋矜度连酒店的吹风机都找不到。
结果话刚说完,林照鹿的视线中就出现了被她拿到淋浴房外的吹风机。
“……”
宋矜度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和那个摆在桌子上的吹风机。
“咳咳咳……诶?什么时候被我拿出来的?”
人在尴尬的时候,话就变得特别多。林照鹿尬笑了几声,手上的动作也殷勤起来:
“我帮你吹干吧?”
“行。”宋矜度也不客气,一屁股在她面前坐下,任由林照鹿一双有点凉的手在他头上揉来揉去。
身后的人早就被洗发露和各种护肤品腌入味,就算现在什么也没涂,香味也一股又一股地往他鼻子里钻。
宋矜度惬意地闭上了眼,身体往后靠了一点。有人帮忙吹头发,美事一桩,他可以安心享受了。
就是手有点冷,等会得把这不智能的空调温度调高。
原本房间里的氛围一片和谐温暖——如果林照鹿没有突然说出那么煞风景的话。
“宋矜度,我们现在好像两只互相帮对方抓虱子的猴……”
“……”宋矜度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解风情了。
林照鹿说完,自己先笑了出来。好奇怪的话……她跪在床上,咯咯咯乐个不停。
“你——”
面前的男人抬起头,他原本只是想吐槽一下,小林同学雷人的想象力所带来的画面实在太诡异。
没想到,因为两人离得很近,他一把头仰起,脸不偏不倚,刚好埋进——
……今天这酒店住值了。
猝不及防来这么一下,林照鹿只觉得自己的皮肤像要被烫伤一般,被温热的气息包围。
身前的人完全没有要低头的意思,只要她不出声,他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也埋够了吧?”林照鹿顺手捞起旁边一只之前飞上床的一次性拖鞋。
“没埋够。”宋矜度如实回答。
笑话,这是他自己凭本事争来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太爽了。”
不仅要埋,还要炫耀。
从林照鹿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的下半张脸。宋矜度的嘴角缓缓扬起,爽的舔了舔自己的尖牙。
她也不客气,把宋矜度的拖鞋卷成一个直筒,用干净的那一面轻轻敲了两记他的下巴。
“还吹不吹头发了?再不低头我就使劲了哦。”
“差不多了,再吹头发焦了。”男人依旧抬着下巴,整个人往后靠着。
在林照鹿看不见的地方,宋矜度悄悄伸出双手,反着掐住她的腰,随后整个人扭转过来,单手捞起她,一手解浴巾,一手关灯。
“进来开房的时候忘了说,你还挺自觉的,开双床房,干湿分离。”
“什么我——我那是——”林照鹿罕见地结巴了。
她那是想一人睡一张床……
“虽然床小了点,我们动作克制些,也不是不行。”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
“明天我们不是还要考察……”
“早上九点开始,路上你躺我腿上睡,保证不打扰你。”
他精力可好了,要是拍自律男孩vlog,宋矜度的一天能从凌晨三点工作到晚上十二点。
“怎么,总不能一人睡一张床吧?”黑暗中,他狡黠的目光落在怀中的人脸上。宋矜度就赌,林照鹿不可能说出“是”这个字,让他伤心。
果然,身下的人沉默了。
对于爱的人,在日常相处中,林照鹿的底线会为对方不过分的要求不断降低,只要不涉及到她的底线。
软软的嘴唇亲了一口他滚动的喉结,随后是一声极其小声又心虚的“哦”。
“你来吧……快点结束,别耽误明天的事就行……”
都这种时候了,林照鹿还想着第二天学非遗文化的事呢。
“放心吧,不舍得让你苦的。”
吻落在肩头,随后如同一只蹁跹的蝴蝶,一路温柔着滑过锁骨,落到身体的各个角落……
……
结果也没干湿分离,到头来还是睡了这一张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宋矜度半个身体已经悬在床外了。
“哎呦……”林照鹿倒是吓了一跳,废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拉了回来,“算了算了,今天还是换间大床房吧……”
横竖躲不过和他睡一起,再睡这小床,早晚要把宋矜度踹床下去。
“早啊。”在林照鹿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宋矜度醒的总是比她更晚。
身旁的人已经换好衣服了,他才堪堪清醒。
“早!”林照鹿活力满满,蹲在床边,用发梢扫宋矜度的脸。
等他也洗漱完,两人坐上去村里的车。
“我们团队的讨论结果,是想把这一次的玩偶做成手偶和指偶,多一点互动性。”
“然后和传统文化牵丝戏结合,加以改良。真正的牵丝戏操作起来很困难,我们想,能不能把步骤简化,只需要动一两根手指,做简单的动作,就能让玩玩具的人体验到类似于操控人偶一样的快感。”
宋矜度安静地听着。看着身旁神采奕奕、越说越兴奋的女人,他莫名有些出神。
林照鹿脑中的灵感,就和田里的油菜花一样,多得采不完。
他有时真的好奇,她那些神奇的想法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天马行空,却又真的能被她实现。
也许林照鹿就是天生该吃这碗饭的,这就是她的天赋所在。
爱人的天赋,被爱的天赋,善良的人格……
除非自己一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人,否则,只要被他看到一眼——
他的人生里,注定只会盛满她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