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照鹿先睁开了眼。清晨的阳光透过淡灰色窗帘中间的缝隙,照在两人身上,让深色的被子也带上了些温暖的感觉。
“……”她无言地望着面前紧闭双眼的男人。宋矜度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倒挺乖的,没有清醒时那样不近人情,嘴唇上下一碰能气死人。
白皙的皮肤在光的照耀下,像是透明的,似乎能看到埋藏在其中的血管。这张脸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尤其是左眼下的那颗泪痣,林照鹿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在那个位置亲了三次。
要是一直都那么乖就好了……
她先起床洗漱,从宋矜度家的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宋矜度是被门外的味道香醒的,他睁眼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只剩一个被身体压凹的印记。
走出卧室,才发现坐在二楼客厅大快朵颐的林照鹿。
听到卧室传来的脚步声,林照鹿顺势往那儿望去。刚起床的宋矜度头发还有点杂乱,随性地靠在门框上,举起左手和她打招呼。
“my sugar babe呐,只有你自己的份吗?”
因为刚睡醒,男人的声音还有点哑。低沉沙哑的声线十分性感,让人联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林照鹿又开始兴奋了。
“不然呢?我也不知道你会现在起床啊。”狠狠咬了一大口鸡蛋,林照鹿笑盈盈地望向宋矜度。
“哦,真狠心,一共两个鸡蛋,居然一个都不给我留。”
宋矜度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谁能想到这个在前几个月里低于两万的酒不喝的宋家大少爷,现在会争两个鸡蛋。
“来来来,你过来,给你吃一口。”林照鹿倒也不吝啬,还剩下半个鸡蛋,一筷子塞宋矜度嘴里去了。
两个成年人谈恋爱的好处有很多,例如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吃完早饭后,林照鹿和宋矜度都得去自己的公司处理事务,见面的时长控制在一定时间内,吵架的可能性就大大减少。
车上,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经历,宋矜度心里的那股争胜欲又冒了上来,这个问题他非问不可。
“你觉得,我和薛昔年谁的表现更好?”
有的时候,林照鹿真觉得宋矜度幼稚得可笑。
他准备了两套说辞。如果林照鹿说薛昔年的表现更好,那么他就要努力挽尊,说“那是当然,当时的他比现在的我年轻啊”。
如果林照鹿夸他比较好呢,他就要改口了,“肯定是我比较好,哈,这个问题本来就不需要问嘛”。
平心而论,宋矜度的技术在从未有过类似经历的男性中,应该算比较好的了,至少能让林照鹿满意。
但在技巧方面,终究还是比练习次数多一些、勤能补拙的小薛同学差上一截。
不过为了维护宋矜度作为男人的面子,林照鹿还是给了他很高的评价,并委婉提出意见——“有进步空间”。
人逢喜事精神爽,哼着歌到公司,林照鹿欣慰地看到,员工也因为公司在网上的风评好转而备受鼓舞。
萧叶的心情就很不错,林照鹿进来之前,她还在和旁边的人大谈昨天打的翻身仗。
“你都不知道,一开始我去送检的时候 ,那儿的工作人员叫一个趾高气昂啊。我好言好劝,说我们是昨天约好的呀,今天怎么就不作数了?你们猜他们是怎么说的?还没检查呢,愣说我们过不了,哦哟,什么人啊!”
“然后呢,昨天晚上我去找他们拿纸质检查结果,当时公关部那儿不是发了声明吗,我们的风评也好转了,当天第二期香薰玩偶的销量直接翻了一番,等于给我们打免费广告。”
“那个前台啊,态度一下就不一样了。又是迎着我,又给我倒茶。全程我都没站起身,纸质报告直接送到我面前了,整个过程爽快的啊,中间没任何卡顿的地方。”
“要不怎么说,人人都想成为资本呢?有权有势不求人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当然,就算有人高薪来挖我走,我还是会选择老板的,毕竟暖予是一家很好的公司,老板也是很好的人嘛……”
萧叶讲故事讲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饶有兴致听着的林照鹿。
“老板在你身后,萧助理,摸鱼被抓包喽~”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沈邻幸灾乐祸。
坏心眼的林照鹿在这时轻轻拍了拍萧叶的肩膀,不出意外的,潇洒的女人被她吓了一大跳。
“哎哟我滴娘欸!老板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萧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从你说打翻身仗开始,打了什么翻身仗呀?”
林照鹿的手落在萧叶的肩膀上,随后轻抚了几下,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撩拨。
“老板你都不知道,那几个工作人员简直大变脸……”萧叶把整件事又重新说了一遍,这一遍还带情景演绎,讲得绘声绘色,把一办公室的人都听笑了。
“对了老板,其实我们都想问你一个问题……”萧叶双手叉腰,靠近了些:
“老板,网上在传的那些八卦,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萧叶本来就高,还穿了一双高跟鞋,身高直逼一米八。她弯下腰悄悄讲话的时候,眼睛亮的和星星一样,看起来又潇洒又机灵。
从她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一点林照鹿锁骨上的红痕。
“呵——”萧叶倒吸一口凉气,背后被沈邻拍了一巴掌:“别大惊小怪的,老板和谁在一起都行,只要对老板好,让老板开心,其他全部无所谓。”
看着眼前两人一唱一和,林照鹿使劲绷着自己的下半张脸,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哼哼,你们猜吧。”
她很坏地挑了下眉,一颠一颠地走向办公室签文件去了。
“切~”暖予的氛围一向很和谐,老板和员工之间在非工作事宜上也可以随意开玩笑,整个办公环境也不太严肃。
本来现在人的生活压力就很大,在能不施压的情况下,还是轻松的环境更容易让人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一口气忙到晚上,各种会议和文件以及之后的发展方向讨论,下午六点,暂时结束手上事务的林照鹿松了口气。
“哎,给亲爱的宋大少爷发个消息好了。”
宋矜度今天估计也很忙,除了中午的时候问她有没有吃午饭,其他时间里始终保持着沉默。
“有空共进晚餐否?”她的消息一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五分钟后下楼。”
嚯!这么快?!
林照鹿怀疑宋矜度是不是守着手机,就等她这条消息呢。
开着空调、香喷喷的汽车里,车门被拉开的同时,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先钻了进来:
“宋老师~你是不是特地等着我的消息呢?”
宋矜度一身黑色长款制服,黑裤子黑皮鞋,左手架车窗,右手揣兜,吊儿郎当几乎要躺下了。
听到那句“宋老师”,男人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不大的弧度。
他半闭着眼,含糊道:“没有啊,没有等大忙人林老师的消息。”
话音刚落,脖子上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流。
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林照鹿的脑袋贴在他胸口。此时女人眉毛一高一低,表情奸诈地望着他。
“宋老师,看起来心情不佳呀。”
车里的空间很宽敞,林照鹿为了观察宋矜度的微表情,差不多直接趴在他身上。
趁林照鹿不注意,宋矜度飞速起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在这儿等着我呢。”林照鹿翻身坐回自己的座位。
路上身旁的人叽叽喳喳,宋矜度的思绪被一团云托着,逐渐飞远。
前几个小时没在公司,而是回了趟家。
秦女士少见地给自己发了条消息,说聊聊分财产的事。
宋星辰和秦女士罕见地同时在家里出现,宋矜度一进门,沙发上的两人一起看了过来。
秦女士已经不再年轻,眼角的皮肤有些皱,加上她总是皱着眉头,让剑一般的眉毛压住眼睛,看起来不怒自威。
她的下半张脸永远紧绷,下颌线锋利又冷漠,让本就薄凉的她看起来更加不近人情。
秦未晞的眼睛也像狐狸,宋矜度的眼睛像极了母亲。
而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的宋星辰,表情似乎比秦未晞轻松一些,但依旧不算太好看。
他眼角有些皱纹,宋家标准的桃花眼让他说的每一句话看起来都情深意切,其实这才是整个家最空心的人。
可以十几年不管儿子任何人生大事,甚至连他出生的时候都不在。
宋矜度的名字里也没有他的参与,当时要给孩子办出生证明,秦未晞取了个名字上去,他看完之后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反正,宋星辰从来没主动喊过宋矜度。
“有事说事。”一家人聚在一起,整间屋子的温度都降至冰点。
“宋家未来所有的产业,都是他的,你没意见吧?”
秦未晞放下自己翘着的二郎腿,把文件推给宋星辰:
“签字。”
“等他结婚了再说。”宋星辰终于说话了,可喜可贺,宋矜度居然有点感动,残疾人努力康复中。
沙发那头,穿着得体的男人视线越过站在中间的儿子,直直看向对面短发齐肩的女人。
和记忆中二十几年前的她并没有什么两样,尽管不再年轻,却依旧美丽。
秦未晞也曾经是整个G市有名的冷玫瑰,她原本得不到现在的一切。和宋星辰一样,家中老二总是最容易被忽视的。
他们一个失去了哥哥和妹妹,一个为了姐姐和弟弟,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嫁给一个此前从未见过一面的男人。
宋星辰当然知道秦未晞在想什么,毕竟他们本质上是一路货色。
“钱可以给,给多少都行,”宋星辰补充道,“但字得等他结婚后签。”
“我还是那句话,宋星辰,从他出生开始,我们两个人就注定是下地狱都恨着对方的人了。”
“你挣扎也好,不挣扎也罢,我没空陪你演戏。”
在回家之前,秦未晞就料到宋星辰会当场变卦。她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成功。
宋星辰起身,径直走出家门。宋矜度双手揣兜倚在沙发扶手边缘,无所谓地看着这场闹剧。
宋家给不给他,其实他完全不在意。
光凭渡恒这个企业,就够他赚的天天挥霍把钱花到下辈子去了。
执着的一直是秦女士,紧紧帮他攥着他的那一份权益。
“来一根?”
回神的时候,秦未晞把一只女士香烟丢到他面前。
“不了,”他又随手抛了回去,“早就戒了。”
“为什么戒了?你那小女朋友不爱闻?”女人的红唇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矜度的瞳孔猛地一颤,秦女士是怎么知道的?
按道理来说,她从来不信那些新闻,也不关注他的博客。
应该完全不知情才对。
“被我说中了?”秦未晞的话里带了点讽刺的笑意,“牺牲够大的。”
“不是因为她,早戒了。和顾知礼打赌戒的。”
宋矜度不自然地捏了下耳垂,这个动作被秦未晞看在眼里。她轻笑一声,没有戳穿宋矜度的谎言,只是心底觉得有点好笑,还有点感慨。
“这样。”在说完这句话后,秦未晞又没了声音,一个人默默吞云吐雾。
整个家安静得可怕。
宋矜度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她猜也能猜个**不离十。
无非就是宋晨曦那种类型的,小太阳,坚韧不拔。
烟雾在房间里缭绕,宋矜度咳嗽了两声,看了一眼消息,说了一句“先走了”就急急忙忙出门。
秦未晞看着头顶的烟,只感觉眼睛有点辣。
原来自己抽了那么多年烟,还是会被呛到。
和愣头青一样啊……
当年的G市,徐家也好,秦家也好,那些个老熟人,自己的亲人、朋友……
都和一场梦似的,醒来过了二十多年,自己也早就不是当年风靡整个G市的冷美人。
跨过生命中的每一道坎,都用尽了她当时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一切的爱、恨,在一捧骨灰飘向远方后——
什么都不是了。